山有木兮心悅君

第四十一章 心之憂矣,其毒大苦

楚晏似是無意識的搓捏著手指,眼睛上瞟看著頭上的屋頂,沒有再繼續追問影關於司馬師的事情,轉而問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來,:“影,你覺得這個地方怎麽樣?”

影不知何意,卻還是聽命的隨著楚晏的目光往上麵看去,隻不過除了漆黑一片的屋頂,再也看不到其他的東西,虛心求教道,“這裏是密室,就連外麵的密道潮濕自不必說,看起來雖然隱秘終究還是暗了一些,在屬下看來……”

“怎麽,話怎麽不說完?”楚晏戲謔的挑眉看著欲言又止的影,看到他那本是無表情的臉上,竟然劃過了一些尷尬,暗自覺得好笑。

影頓了頓,想好了措辭才說:“屬下隻是覺得,總歸不是適合的,這個地方怎麽看都不是屬於大人。大人坐在這這陰暗潮濕的密室,雖然還是威風凜凜、飄然遺世的樣子,可總還是覺得別扭……”

孟陽有漓水河畔數一數二的大碼頭,本該是一個人、情、物等俱佳之地。可是這些年來白抻隻想著如何獲取更多的財富,疏於管理,即使河運發達,看起來終究像是缺了什麽。

也正是因為孟陽縣裏,漓水穿城而過的緣故,孟陽縣終年濕潤,尤其是春夏二季。春天陰冷潮濕,就連每天晚上的衾被,都像是在水中撈出來的一樣。

更不用說這個急急忙忙在地裏麵挖出來的密室了,裏麵幽深淒冷更是不必多說。

“哈哈。”楚晏無所謂的爽朗大笑,隨即打趣,“你啊,就是容易‘以貌取人’。這裏雖然不是什麽好的地方,可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卻是最安全的。白抻手下能用的人甚多,這些年來,咱們的這個文武全才,可是在孟陽做了不少的事情。”

影點了點頭,如是說:“大人所言極是,先前從府上白抻大人的眼線,查到了祈川的司馬大人。這兩位這些年來,私底下玉石交易不斷。可是眼看著一切都要盡在掌握之中的時候,那個眼線竟然死了,事到如今許多事情就又要從頭開始了。”

楚晏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司馬師那裏倒是不用咱們擔心,他是一個不甘於寂寞的家夥,不用咱們多出手,他就會把自己所做的一切罪行全都捅上去的。”

“可是大人,屬下總歸是覺得不怎麽服氣,咱們假意與司馬師親近這麽久,不說讓他完全信任,最起碼會讓他失去對咱們的戒心。可是如今他卻如同河蚌一樣,緊閉著嘴巴,什麽也都不說。”

影在一旁發著牢騷,為了得到司馬師的信任,他前前後後可是做了不少事情,更有甚者,刻意的去跟青絮交了手。

如今倒像是什麽事情都沒做成,還真的是讓他好生火大。

楚晏看出來現在影滿腹怨氣,不由得好笑。影是個絕頂的殺手,向來是喜怒不形於色,能讓他有如此表情,那個人就不容小覷。

“互相利用罷了,司馬師也不是傻子,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他自己心裏有數。”楚晏的手指在自己的衣袍上敲打著,若有所思,“原先是很好的合作關係,最起碼我們知道了司馬師暗中開的玉礦裏玉石的去向,這就說明他對咱們是有一定的信任的。”

“大人莫不是有了什麽想法?”

“咱們與司馬師的交往甚是小心,不會讓他找到一些有的沒的把柄。如今他對咱們小心提防,隻能有兩個方麵的原因。”楚晏思索道。

“哪兩個方麵?”

楚晏眯著眼睛,“一是咱們露出了馬腳,被他察覺了。可是這個可能應該先否決掉。咱們做了那麽多的事情,甚至青煜閣都給拉下了水,沒道理他懷疑咱們。”

“那第二種可能呢?”

“二是司馬師被他人抓住了辮子,讓他不得不對身邊的所有人設防。”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事情就簡單許多了。有些不適合他出麵的東西,適時的放出去一些就好了。

“大人,若是這種可能,咱們豈不是離更進一步的查明真相很近了?”影的聲音有些激動。

楚晏點點頭,“那是自然,這麽久臥薪嚐膽,就是等待著水落石出的那一天。現在本官倒是有點後悔當初的一個決定了。”

影疑惑的皺著眉頭,“大人向來思慮周密,是什麽事情會讓大人如此的費心?”

“如果說司馬師最怕的應該不是朝中之人,他的主子現在也在黎陽,帝都發生了什麽事情,他都會提前得到消息,進而防備。”楚晏歎息道,“所以他現在提防的人,十有八九不是大荊朝中之人。”

司馬師能夠坐到現在的位置,甚至於打起了大荊玉礦製度的心思,這個人的後台肯定是極硬的。十有八九就是朝臣貴族。景陽帝為了不打草驚蛇,即使要處治於他,也必定會查明了證據,將司馬師與他身後的人一網打盡才可。

楚晏沉思,皇上不讓他輕易對司馬師出手,反而繞來繞去,走迂回戰術,想必應該是對揪出司馬師背後的人還沒有十足的把握。然而司馬師以及他身後的人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不有所顧忌,如今的祁川,司馬師最顧忌的,應該就是……

“大人是為何事?”

楚晏低笑出聲,突然之間就想通了,“你可還記得,當初年祭之時,司馬師借口以年祭為由,不僅向黎陽運去了大量的貢品,甚至還有許多人手的事情麽?”

“這件事情發生之時,屬下就在司馬府上,而後還跟青煜閣少閣主交了手。怎麽了,大人莫非是這件事情出了問題?”影思前想後,都不知道是為何。

楚晏點點頭,“當時你雖然是什麽都沒有告訴他,可是司馬師回到祁川以後,立馬就取消了玉礦的一切行動,將一切毀屍滅跡,難道不能說明他的心裏已經起了警覺麽?”

影沉默不語,如此說來,倒還真的是有這種可能性。

“哎,若早知如此。當初你與青煜閣那兩位女子交手的事情,就應該立刻告之於他。若是提醒他青煜閣已經注意到他這件事情是由我們告之於他的,想必現在司馬師對於咱們要更加的相信許多。”

影搖了搖頭,一臉懵怔的樣子,“大人,屬下不明白本是跟司馬師大人就是互相利用的關係,我們為何還要給他們有用的消息?”

楚晏笑了笑,“這你就不懂了,司馬師老奸巨猾,本就有前科,竟然還能坐上祁川掌事的位置,心思不得不謂之深沉,咱們在利用他,他又何嚐不是利用咱們。適當的一些好處,總好過各懷心思,在原地踏步強。”

頓了頓楚晏繼續說:“更何況以如今的情況看來,司馬師想必最有可能提防的人就是青煜閣了,他們不屬於朝廷,向來是隨心隨利益辦事,這對於司馬師來說,可是一個不定時的威脅。”

影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總結一般的說,“大人是要假意處處與司馬大人消息互通,放長線釣大魚麽?”

楚晏伸出手來,點了點影,“這下才算是開竅了,隻不過啊也無所謂,本來就是疑惑司馬師的,能多做一些就多做一些,做不了的不讓他礙著自己的事就好。”

“大人,那接下來怎麽做?”影跟了他們大人許久,這麽些年都不曾摸清楚他家大人到底是在想什麽。

楚晏笑了笑,盯著旁邊黑漆漆的牆壁,“影,跟了本官這麽久,你應該知道‘不撞南牆不回頭’這句話的吧。”

影點了點頭,楚晏繼續說:“司馬師在祁川為禍了許久,作威作福甚少避他人鋒芒,裏裏外外不知道樹立了多少的敵人。如今祁川已是不平定,各種勢力蠢蠢欲動,就連那司馬師也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他這周圍處處都是‘南牆’,就看他要怎麽撞了,你可明白?”

影疑惑的想了想,還是不怎麽明白,“大人這話是什麽意思?如今祁川勢力雖然多,較大的勢力算起來,除了司馬大人,然後就是大人您。”頓了頓繼續說:“青煜閣的少閣主青絮以及子悠大人也有涉足。總歸來說,還是很好處理的……”

楚晏無奈的瞧著影,眼神之中滿滿的都是“你沒救了的”意思,惹得影尷尬的手足無措,“你呀你,空有一身蠻力,卻從來不曾好好的用一下你的腦子。單不說朝廷裏麵的事情,就論這青煜閣,就不容小覷。更何況如今祁川魚龍混雜,想要攪出來什麽很是容易,這時候祁川若是亂了,就不一定隻是朝廷的事情了。”

“大人,您的意思是我們要在上麵加一把火,還是咱們隔岸觀火,坐山觀虎鬥?”

“隔岸觀火多沒意思,,要做怎麽能不做一些大的。”

“那大人是打算‘火上澆油’了?”

“會不會說話,怎麽會是火上澆油呢。”楚晏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才說:“隻不過跟的太緊難免會引火燒身,適當的做一些事情,也就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