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犴司離開了崇陽殿,殿內一陣靜默,景陽帝偏頭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語的離王殿下,語氣頗為無奈,“離王兄沒讓你看笑話了,沒想到朕的後宮,竟然會出這樣的事情。現在事情還沒查清楚,朕這裏也不便招待離王兄。”
離王殿下聽了這話,隻是尷尬的笑了笑,才說:“所遇之事,難免會有不順心,皇上日理萬機,有所疏忽也在所難免。不過昌武將軍乃是大荊不可多得的忠臣良將,皇上還需要對其有個交代。”
這句話驟然聽上去很像是一個暖心兄長,對於自己犯錯事的弟弟,進行了一番教育,隻不過礙於對方是皇上,語氣還是商量的感覺比較多。景陽帝也是靜靜地聽著,時不時的會點一下頭。
“離王兄此話甚是,朕確實是也該反思反思了。”景陽帝點頭,“離王兄方才不是提到了子悠大人,雖說子悠大人會隨著小九前去大魏,隻不過這幾日子悠大人還會在黎陽逗留。離王兄若是有意,這三日可以跟子悠大人交流交流。”
一個王爺找一個臣子交流,本就沒什麽不妥,離王殿下的思緒也沒有在這上麵停留太多,隻不過對於今天所看到的一切,倒像是上天給他的一個機會。
本來就想什麽時候可以讓景陽帝將子悠給派遣出去,黎陽城內隻留下了昌武將軍,再惹出來一些事情,讓景陽帝順帶將昌武將軍扔進地牢,那麽黎陽城的守衛就很是空虛了。
讓皇禦司掌司使犯事其實很簡單,再有幾日就是各地的學子紛紛趕來黎陽,參加登科考試的日子了。到時候會將他們安放在一處,供他們休息、交流,當然這最後護衛他們的任務,就會交給了皇禦司。往年都是蕪錦司跟皇禦司一起,今年蕪錦司子悠大人不在,林昱還在密陽脫不了身,那麽也就隻有皇禦司了。
到時候若是不小心在皇禦司的看管下死了人,亦或者是幾個人勾結打架,那麽擾亂科考的罪名,可是不小的了。真的發生了的話,昌武將軍肯定是難逃其責。
想到這些,離王殿下的心情平複了許多,在歐陽靖那邊的失利,在黎陽這邊也就全部都補了回來,他自然是開心的:“既然皇上現在又要事處理,本王也不便打擾,先行告退。皇上若是什麽時候再次得了空,本王必定前來崇陽殿拜訪,下次一定要跟皇上好好的切磋切磋。”
景陽帝點了點頭,離王殿下轉身離開。走出崇陽殿大門的時候,就看到犴司帶著一個紫衣女子,匆匆的往這邊趕來,那女子的懷裏抱著幾件嬰兒的衣服。
離王殿下上前去,犴司行禮他都未顧及,隻是瞧著那紫衣女子的臉上看去,疑惑的問:“請問一下犴司公公,這位是……”
“奧,回離王殿下的話,這位是敏妃娘娘。”犴司淡淡的應道,看著離王殿下似乎不想那樣輕易讓他們離開的時候,繼續說:“離王殿下可是找敏妃娘娘有事?隻不過若是真的有事,可能要稍等一會兒了,殿下應該也知道,奴才剛從崇陽殿出來是為了什麽……”
話雖然沒說明,卻都明白是什麽意思,離王殿下也不難為於他,隻是道:“本王隻是覺得娘娘長得有些熟悉,想來問一問是不是故人。本王冒犯,還請娘娘恕罪。”
說完以後就退到一邊,犴司繼續帶著敏妃向崇陽殿走去,待他們走出去一段路程,離王才直起身子來,看向那個漸遠的自已身影,恰巧在此時,那個女子也向自己看過來。
本以為不會再見的人,此時卻還是見了麵,你不要怪我,本王隻是……寂寞了太久了。
一進入崇陽殿,就可以感覺到迎麵而來的低氣壓,敏妃縮了縮脖子。她的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仍舊是泫泫欲泣的模樣,惹人憐愛。
犴司並沒有告訴她今日前來所謂何事,隻是聽從指令過來了崇陽殿,想看這個她生命之中最為重要的男子,今日會給她一個如何的結果。
她不會不知道今日到底是為了什麽事情,後宮發生那麽大的事情,身為皇宮主人的他不可能沒有得到消息。
當她看到跪在崇陽殿內的昌武將軍的時候,她就知道她的想法是正確的。
“你可知朕今日為何急匆匆地召你前來?”犴司去到了景陽帝的身邊,敏妃失魂落魄的跪倒在殿內,景陽帝眼中冷意更甚,“敏妃,你到底在朕的後宮做了什麽事情?”
敏妃被景陽帝這句話中包含的寒冷,震得瑟瑟發抖,她本就是鄉間的一個小女子,偶然的原因才混入了秀女的隊伍之中,得到了景陽帝的垂憐。
“臣妾……臣妾不知。”她愈加的抱緊懷中孩童的小衣服,手死死的握著衣服的一角,目光含淚卻異常的堅定。
景陽帝蹙著眉頭,從龍椅上站起來,緩緩踱步走到殿下,邁步徘徊於敏妃的身邊,四下裏打量著她,不多久時譏誚一笑,像是自嘲一般,“朕自詡明君,敢於納諫,敢於變通,敢於揣度人心,敢於決人生死。朕覺得自己的心在這條帝王之路上,已經變得夠狠的了,可是沒想到今日跟你一比,到還真的是小巫見大巫。你真的是讓朕,第一次深切的體會到,什麽叫做最毒婦人心。”
敏妃仍舊不說話,縮著身子,靜靜地看著一旁同跪在地上的昌武將軍,“皇上,臣妾,臣妾本是無意的,沒想到……”
“你本無意……”景陽帝話中咀嚼著這幾個字,隨即揚天輕笑,後又低著頭,“這幾個字,就可以概括你的所作所為了麽?你本無意,你就可以任由你的女兒使著小性子,將另一位風華正茂的少年推入了池塘?你確定你本無意?可你為何要在這件事情,本要傳入朕的耳朵之中的時候,先行去找了犴司,偷偷的將這件事情壓了下去?敏妃,這就是你的無意?可為何在朕看來,這些分明就是你的故意啊!”
敏妃此事有口難言,隻是指著昌武將軍,懷裏抱著嬰孩的衣服,口無遮攔的說:“皇上,皇上您別信他所說,他是……他是為了讓你我二人生隙,瓦解大荊的朝局的啊,皇上。”
“敏妃,如今再說這麽多,又有何意義?”景陽帝淒然一笑,“朕未曾料及,常年伴與左右的女人,竟是一位蛇蠍女子,你的心思朕尚且猜不透,這個皇宮又怎麽能夠容得下你?”
“皇上,不是這樣的,你聽臣妾解釋,事情不是這樣的。”
“那到底是怎樣!”景陽帝偏頭,利眸掃過敏妃,將她的哭訴全部都打了回去,“既然你說事情不是這樣,那麽到底是什麽,你倒是說啊!”
總有那麽一些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人,景陽帝早就已經領略到了,這個敏妃也不過如此。
“皇上,您難道要為了這樣的一個臣子,就拋棄咱們多年的夫妻感情麽?”敏妃臉上,眼睛裏淚珠不斷,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她的臉上滑下來,“皇上您別忘了,他可是沁陽殿下的人,當年您是如何用計謀得到這個皇位的,他們不知道臣妾卻是知道的,昌武將軍為他的主子報仇,想看咱們夫妻二人反目,皇上您就能讓他如願麽?”
“藥可以亂吃,話卻不能亂說。”景陽帝還未開口,昌武將軍就先按捺不住了,“敏妃娘娘,說話之前若是沒有證據,還是不要亂說了。這件事情跟殿下沒有任何的關係,娘娘您要是再這麽說……”
“嗬嗬,本宮就這麽說了,昌武將軍你能耐本宮如何?”敏妃現在心裏什麽牽掛都沒有了,小公主在這一場大火之中,受了重傷沒等到太醫來,就已經死了。
“敏妃娘娘,你這麽的汙蔑一個已死之人,你的良心真的過的去麽?”
如今她也成了景陽帝討伐的對象,最終也會被推上斷頭台,死不死她都已經不在乎了,“昌武將軍,你敢說你做這些不是因為沁陽殿下麽,你敢說當年不是沁陽殿下救了被流民欺負你們?你敢說皇上的這個皇位來的堂而皇之麽……”
“夠了!”景陽帝厲聲打斷了敏妃喋喋不休的話語,“朕本想容忍你,念在你身世可憐的份上,可是未曾想最終卻是養虎為患,這是朕的疏忽,沒有能及時將你處置。”
“及時處置臣妾?”敏妃喃喃自語,已經像是被刺激的瘋掉了,“皇上,臣妾這麽些年在宮中為了討你的歡心,不知道做了多少以前沒有做過的事情。褪去了往日一身的浮躁,想盡辦法將自己的過去變得美好一些,為了你博著這條性命,給你生下了小公主……皇上,你為什麽還要再次選秀,就是因為臣妾生不出兒子麽?”
她的身體已經不允許再次受孕,所以她這輩子注定是跟……
景陽帝歎息,當初的夫妻,走到現在的這種地步,是誰都不想看到的,“敏妃,念在往日的舊情,朕允了你一條全屍,白綾還是鳩酒,你自己選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