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毋以新怨忘舊恩
“是誰在說話?何不出來讓奴才見一麵,何必在暗處裝神弄鬼的。”下令抓捕陸三的那個人本想帶著陸三就離開,回去交差,今天晚上有人夜闖冷吟宮事關重大,搞砸了他腦袋就沒了,他豈敢耽擱,聽到有人阻攔,更是生氣,扯著嗓子喊,聲音都破了音。
“大膽狗奴才,我冷吟宮豈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宮門口站著的一個人,猶如深秋中的一株墨菊,頭頂白紗,一席白衣,手上拿著一隻玉簫,就那般清冷的站在那裏。聽聲音雖不如少女般清脆,夾在著一絲暗啞,也頗具風情。尤其是那凜若冰霜氣質,更是世間少有。
“貴人莫怪,奴才該死奴才該死,奴才不知驚到了貴人,還請貴人恕罪。”他隻是昌武將軍手下的一名將士,萬是得罪不起眼前的人兒的。如今知道自己招惹了不該惹怒的人,驚慌失措中跪在了地上,頭磕的聲音很響亮。
啟旻也是一員百年難遇的猛將,當年平定南疆以後,沁陽被封為沁親王,他被晉升為大將軍,更是禦賜的“昌武”二字,也是令人眼紅的。
現在犯錯的這個人是昌武手下的一名侍衛長,名喚啟元,是當初一起跟著沁陽的老將士了,戰亂平定以後,一直跟著昌武將軍啟旻在皇禦司當差。
啟元如今才算是慌了,他沒曾想這個久居深宮的人竟然會出來給陸三出頭,此女子他基本上是一無所知,隻知道是三年前景陽帝從密陽帶回去的,據說是景陽帝的師傅,一沒名字,二沒人見過她的長相,進宮以後,都呆在冷吟宮,也不曾出去見外人。景陽帝對她尤為尊重,這個宮殿也是那女子自己申請入住的。皇帝以師傅喜靜為由,賜予了她這座宮殿,不允許其他人隨意打擾。
宮內的人都很吃驚,誰都知道冷吟宮是冷宮,一點都不吉利,誰會想去住在那裏。但是這個女子也是義無反顧的住了進去,一直住了三年。
“不經允許擅闖我的寢宮,還帶著兵器,讓我饒你?你說你該不該死!”那站立著的人不曾挪動半步,陸三站在遠處都可以感受到那抹逼人的氣勢,他的臉上有些興味,越發的對這皇宮感到好奇了。
“奴才該死,奴才隻是奉命行事,抓入宮的刺客,還請貴人不要為難奴才。”啟元確實是有任務在身,昌武將軍每次派他巡查的時候,都會告訴他切要認真行事,尤其是冷吟宮,萬不可出了閃失。不過目前看來,今天要完成還是很棘手的,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滴滴汗漬。
他沒跟這個女子打過交道,還不曉得好不好對付。
“刺客?喂,小子你刺傷誰了?”風拂過,麵紗被輕輕吹起,女子嘴角一抹嘲諷略過,她輕啟朱唇,突然向遠處一直站著默默打量她的陸三問去。
“在下並不知。”陸三仍舊是兩手抱胸,一副莫不關己的樣子,對於她突如其來向他發問有點好奇,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不知道。
“哦,那倒是有趣了!小奴才,給你一個機會,那你說他刺傷誰了?”聽了陸三的話,女子輕笑,完全不顧忌眾人在場,一個一個都汗津津的。
“這、這……”啟元慌亂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手足無措之間眼神一閃,“他夜闖禁宮就是死罪!”手向他陸三一指,頗有底氣的說道。
“哦,小子,你說呢?”
“我不覺得啊。”陸三微微一攤手,表示自己很無奈,也不知道,一副無辜的表情讓人好生氣。
“你還不知?冷吟宮向來是宮裏重地,你一個外人擅自闖入,還不知悔改?”啟元被別人阻了任務,心裏真的是既生氣又憤怒,而且罪魁禍首還一副被冤枉的樣子,他也顧不得什麽了,直接從地上爬起來站在陸三眼前,向他質問。
不過比較尷尬的是,陸三本人比較高,而啟元身材較為短小,站在他的麵前,隻到達他的肩膀處,即使聲音再大,也有點氣勢不足。
“我隻是來這邊巡查的……”陸三看著他暴躁的樣子,無奈的笑了笑,好心的給他解釋。
“巡查?你蒙誰呢?誰都知道巡查之事是我們將軍安排的,我怎麽從來沒有見過你,你從哪裏冒出來的?”陸三話還沒說完,啟元就更加怒了,“巡查?你是哪個?你有這個權利?”
“你怎麽知道我沒有?”陸三也不回答他的問題,雙手一攤,反問道。
“將軍今天特命我來此巡視,並不記得有派過他人,你……”
“誰人在此聚眾鬧事!”還沒等啟元炫耀的話說完,他們的身後傳來一聲怒嗬。
“將軍……”
“昌武將軍……”眾人看到來人紛紛讓路讓他過去,啟元見到昌武將軍來了,立馬轉身快步走到昌武身邊準備報告自己被各種折騰之事。
“將軍,我……”
“陸司禦使竟然在此,怎麽會如此之晚,還逗留在宮中?”昌武將軍走過士兵們看到站在人群中間被眾人拿刀子圍著的陸三時,喜上眉梢,不過看到他身後每個人怒目相向,兵戈相見,“你們怎麽回事?以下犯上?司禦使大人也是你們這樣對待的!”
“將軍,什麽……他是司禦使?”啟元這時候好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整個臉都籠罩在了一片愁雲之中。
“新上任的司禦使大人,時間太晚,我就沒帶著去跟你們見麵,你們就這樣對待?更何況這裏還是冷吟宮,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皇上去砍?”昌武將軍覺得這個世界翻天了,侍衛不僅手持刀劍對著掌司使,而且還闖入了這個皇帝明令禁止的冷吟宮。
“將軍,我們,我們……我們冤枉啊……”啟元這下子才是慌了,匆忙跪在了地上,抓著昌武將軍的衣角,同他一起的人也是麵麵相覷,驚慌不已,一個一個也顧不上“男兒膝下有黃金”了。怎麽可能是新上任的掌司使,那人不是告訴他是……“將軍,屬下們是無心的。”
“自己留著力氣向皇上請罪吧。”昌武將軍垂在身側的手掌緊了緊,他雖然對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士們心存感激,但如此藐視聖喻之事他又怎麽敢包容。違犯皇令,是他怎麽也不會做的事情。
宮門口站著的女子看事情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也算是放心,又朝陸三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又回到了宮內,拉上了宮門。
“吱”的聲音驚起了門外站著的所有人。眾人都戰戰兢兢,也不敢向後看。
“今天晚上驚了貴人,啟旻來日必定上門賠罪,還請貴人原諒。”昌武將軍眼看著那女子要離開,向前鞠了一個躬,衝已經關上的宮門喊。
“不必。”女子的聲音隨著晚風傳入幾人耳中。
昌武將軍得到回答,站直了身子,看著一個一個跪在地上的兄弟們,“孰是孰非,自有皇上定奪,你們就聽天由命吧。”
“將軍,還有他,他夜闖禁宮!”事情既然到了這一步,啟元自然不會放過罪魁禍首。
“你到現在還不懂司禦使什麽意思麽?你知道我為什麽現在可以到這裏麽?”這下就算昌武有心保他想為他求情,也保不住他了。
他都可以也要來到冷吟宮外宮,啟元怎麽不懂?隻要陸三在皇上麵前說他是因為聽到宮裏有動靜才去查看的,那麽啟元就死定了。
更何況陸三是皇上親自提拔的,皇帝怎麽會不偏袒……
“司禦使大人,我啟旻對不住,管教不嚴,手下人員,悉聽發落……”昌武將軍臉色難看的迎上陸三不著表情的臉,一個“司禦使”叫的已經自降身份,而且又說著如此低三下四的話,說話間就要彎腰為其鞠躬行禮。
“將軍嚴重了,誤會誤會,這樣的事情,又何必去驚動陛下呢。”陸三眼疾手快的阻止了他的動作,臉上拂上一抹笑。
看那個白衣女子,如此灑脫的離場,未有半分猶豫,看氣質也不是多事之人,陸三在心裏默默的考量著。
昌武將軍呆愣愣的看著他。
“我原本進來就是看看這裏的安全情況的,眾兄弟表現的非常好,我又有什麽不滿呢。”陸三將昌武將軍扶起來,調高了音量,對周圍的人說道。
跪著的眾人皆是看到了鬼一般的抬起頭看著他。
“以後大家都是兄弟,就不必拘禮了。快快起來。”
“陸兄弟如此仁義,大家更要好好一起為皇上效力了不是!”昌武將軍看著劇情如此反轉,立刻反應過來,向身邊的人鼓動著。
“司禦使大人我們誓死追隨你們!”
“對,誓死追隨!”
眾人群情激慨,隻有人群中間的啟元一人滿是慌亂,不知道在恐懼著什麽。他低著頭,神色很好的隱藏在了夜空之下,鮮少有人看到。
陸三看著眼前高呼追隨的眾人,又看看強裝鎮定的啟元,臉上笑意不減,一臉興味。
冷吟宮外宮一座假山旁的樹上,一個坐著的戴著銀麵具的人瞧著遠處那一副群情激慨的樣子,雖然聽不清楚他們說的啥,不過從他們動作來看,定然不是他喜歡的事情。
“笨蛋。”眼睨了一眼遠處宮殿假山旁邊站著的那個一直在觀望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飛身而下,向身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