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心悅君

第三十七章 當時美人猶怨悔

傍晚

酉時分,景陽帝典禮結束後率眾臣來到北宮正宮門口,一行人早已經擺好陣勢,前來接駕。

去禦花園需要穿過北宮,祭天大典之中,各府中女眷都待在北宮,景陽帝祈福結束,便帶著一幹人等去北宮。

北宮接駕的人很多,景陽帝看到率先迎上來的人中未曾見到本應在場的皇後,反而看到的是向來沉默寡言的蘇貴妃。眼眸光微閃,一抹淩厲一閃而過,蘇貴妃等眾人低著頭倒也沒人發現皇帝神色的改變,隻不過身後跟的朝臣忍不住有人竊竊私語了起來。景陽帝眼角瞥向身後,嘴角勾起,才繼續向宮門走去。

“蘇妃,皇後呢?”景陽帝腳步頓了有一秒,然後抬腳走上台階,牽起立於最前方身體微曲的蘇貴妃的手,扶她起來,輕聲開口。眼睛中那一抹淩厲隱去,眉間帶笑光彩熠熠的,顯得有幾分開心。

“啟稟陛下,皇後娘娘今身體不適,又怕誤了陛下正事,所以……”蘇貴妃直起了身子,這才抬起頭看向這個她陪伴了數年的人,看著他含笑的眸子,心中閃過一絲黯然。隨之神色一暗,又低著頭,斂去所有表情。

寥寥數語,也將這件事交代了一個大概。

“皇後娘娘挺會挑時候,還真是有心了。”聽了蘇妃的話,景陽帝眉間笑容加深,唇角咧開,低頭看著拉著的蘇妃的手,緩緩放下,轉過了身,看向身後一直隨著他的大臣們,繼續加深笑容。

蘇妃在他身後,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手被他放下,她不著痕跡的將其放於了衣袖之下,身子伏的更加低。

皇帝沒有表現出動怒的樣子,隻不過隻要是跟著皇帝的人都可以知道皇帝此刻怕是已對皇後是意見連連了。

一年一度的祭天大典,六宮之首的皇後在這個時候出了問題,從哪一方麵來看,都不是一個好的現象。

蘇貴妃站在一旁隻是淡淡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事情,她沒有表態。

“皇上,勞累了一天也倦了吧,宴會馬上開始,還請陛下跟各位大人入席。”蘇妃雖然不怎麽說話,不過卻是個識大體之人,深知此刻萬不可因為此事失了體統。

景陽帝又回身看著眼前低眉順眼連頭都不想抬起來的蘇貴妃,盯著她看了片刻,才揮了揮袖子,率先向禦花園走過去。越過蘇妃的那一刻,放緩了腳步,側目看著她留下一句:

“吾之阿檬,深得朕心,”景陽帝輕輕的留下了這麽一句話,就離開了,沒有絲毫猶豫。反而蘇妃在聽到“吾之阿檬”四個字的時候,肩膀在那一刻抖了抖,隨即揚起了頭,看著皇帝走過的背影,神情中有著難以察覺的落寞。

大荊皇後乃是當朝靳王之女千鶴郡主,景仁帝在世時,一次晚宴,靳王之女以一舞曲【千鶴】名揚大荊,當時隨著郡主一襲白裙,在宴會上獻舞,隨著身體裙擺的一次次抖動,衣裙上閃起一隻隻白鶴,山下翩飛,落地即無,再舞動又出現。

當時的絕美舞姿確實是驚豔了眾人,景仁帝當即賜封號——千鶴,後來在景仁帝薨的前兩年,被賜婚,成為了當時的四皇子的皇妃。

而蘇貴妃與四皇子淵源更深,她本是四皇子的青梅竹馬,本名為蘇檬,是前任九軍之統蘇擰的大女兒,國舅蘇沛的孫女,沁貴妃的侄女。

蘇檬年幼時,沁妃正得寵,與其兄長蘇擰感情更是親厚。當時沁陽與蘇檬同歲,兩姐妹從小關係甚好,沁陽偷跑出宮也都是蘇檬作陪。

而當時的四皇子也是沁陽時刻掛在嘴邊的“四哥哥”,去哪裏玩都要哥哥作伴。由此以往,四皇子自然是與蘇檬也是熟識。

後來四皇子娶了正妃以後不到一年,就向景仁帝求娶蘇檬。景陽帝自是不肯,且不說蘇擰會不會同意,就是沁妃也不會同意自己的侄女去給人做小。

不過後來不知四皇子用了什麽方法,竟讓景仁帝同意了,蘇家代代赤膽忠心,雖不願寶貝女兒去當別人的側妃,不過聖旨已下,而且蘇檬也沒有排斥,也就應下了。

也正因為這樣,後來景陽帝登基以後,蘇檬也成為了蘇家留在黎陽唯一的一個人。

禦花園

景陽帝坐於宴席東位,那裏是至高無上的位置。手裏拿著酒杯,盯著酒杯上的紋路,聽著不遠處出一聲又一聲的通報聲。

“靖律司司律使鄒閆大人到!”

“顧涼安大人,楚離大人到!”

……

“內役司司役使凡傑、汲絡司司絡使於凡,兩位大人到!”

“靖律司司律使許褚大人到!”

“九殿下到!”

楚憶卿剛邁步走近,看到的就是景陽帝高高坐於正位之上。景陽帝似乎是一直在關注著各方來客。看到他來,向他揚了揚酒杯,他點了點頭,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隻帶了妍姒與梓七倆人來,藺蒙也有他自己的座位,九殿下的位置就在右側第一個,也不難找。

耳邊仍舊是一個一個大人到來的通傳的聲音。

“大魏赫連三殿下到!”

這個人一來,基本上引起了諸多的關注度,大魏的太後是大荊的義陽公主,景仁帝的妹妹,兩國交好已久,祭天大典有大魏使者來,那自然是不出預料的。

但誰也沒有想到,這次竟然是赫連三殿下來的。大魏先帝魏孝帝隻有一個嫡子,乃是當今大魏皇帝魏文帝,是義陽公主的親生兒子。

赫連三殿下本名赫連宸,是魏孝帝第一任皇後的兒子,難產而死,隻留下三殿下。當時魏孝帝已有了皇長子,母憑子貴,成為了新一任皇後。後來魏孝帝駕崩,魏文帝順利繼位。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赫連三殿下與義陽公主關係特別好,也根本無心皇位,最喜歡征戰沙場,揚大魏國威。

大魏赫連三殿下到了以後,先給景陽帝行了禮。

“三殿下的行蹤還真是隱秘,朕竟然沒想到是三殿下親自來,多有怠慢,還請見諒。”景陽帝的這些話已是把自己的姿態放的極低了,打趣他。

“陛下日理萬機,赫連宸也是怕打攪了陛下。”他們前來送禮品的使者與使者名單上麵並沒有他的名字,他生性不喜歡規矩,自由隨心。

“赫連殿下,快快請坐。”景陽帝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過謙了,隨後招呼他落座,然後看向一旁的犴司。

“各位愛卿都到齊了吧,犴司。”景陽帝向他遞了一個眼神。

“是,皇上。”犴司躬了躬身子應道,然後向前走了一步,立於皇上席位的左側也就是九殿下那一邊,高聲呼道:

“宴會開始。”

楚憶卿坐於宴會右側,而左側與他正對的則是鄰國大齊的皇太子齊啟子,對方意識到他看向他,笑著向他揚了揚酒杯,九殿下拿酒杯回敬。

談話間,酒已過三巡,兩個歌舞已經結束,對待美色,人們總有說不完的話題。

剛剛是一舞曲,名叫《采蓮曲》,是六個身穿上麵淺粉色,下麵淺綠色的舞裙的舞女演奏的。頭上戴著荷花花瓣一樣的裝飾品,纖纖素手,迷了無數人的眼。

“都聞大荊詩詞歌賦音律精通者大有人在,此刻看來,果真是名不虛傳啊!”不知道是哪一國的來使,歌舞結束後,毫不吝嗇的誇獎。

“那自然是,大荊水土養人,不止美女多,奇才也多啊。”另一個人附和道。

“這麽一說倒是也讓我想起來了,仁帝陛下在世時候,那一年的宴會,千鶴郡主獨領**,‘舞絕’名不虛傳啊!”又一個應和。

“要說大荊,最妙的還是沁陽公主了吧。琴藝冠絕天下,”最開始說話的那個人,話鋒一轉,隨後看向九殿下的方位,“九殿下,當年沁陽公主琴藝無人能比,微臣想殿下應也不差,何不讓各位開開眼,見識一下什麽叫做‘天籟’?”

九殿下剛跟身邊的人閑聊著,放下酒杯就聽到有人衝他叫嚷著,他眯了眯眼,看向說話的人。

此人長的十分富態,大腹便便,眼神也不懷好意,說話期間還不時地向四周飄去。一副目露精光的樣子,讓人看了就作嘔。

他話音剛落,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就響起,他貴為大荊九皇子,這樣一來豈不是貶低了身份,於歌女無異。

聽了這話,他還沒有反應,一旁的妍姒率先跳了出來:“你算什麽東西,也配是我們殿下……”

“小四,不許放肆。使者大人,還請不要生氣。”九殿下打斷了妍姒想要說的話,還隨即向那位發福的使者道了歉,不過貌似對方並沒有領情。

“九殿下,你平時就是這樣管教部下的麽?”沒有理會他的道歉,那位使者站了出來,走到宴席最中間空出來演奏的位置,頤高氣使的說。

“使者大人莫怪,今天本是一年一度的盛事,何須因此小事傷了和氣,您說是麽?”九殿下並沒有站起來,主座上的景陽帝也隻是緊緊地盯著自己手中一直拿著的酒杯也沒有表態,那位使者聽到他說的話,稍微一愣。還未來得及開口。

而坐在另一邊位置上的赫連宸,聽聞那使者的話,拿起眼前桌子上的酒杯,唇角勾起,露出了他今天晚上的第一個笑容。

那個人的弟弟,不得不說,他確實好奇這個九殿下會如何應對。

“大荊祭天大典,普天同慶,各國使者大人要求,豈有推辭之理,那本殿下就先獻醜了。”九殿下站起身,說完這些以後,向身後的妍姒使了使眼色,妍姒會意,不久時候一把古琴出現在眾人眼前,他邁步走了過去,站在琴前。

“皇弟,朕好久沒聽過你撫琴了,燕使大人,朕這皇弟的琴技,可是好多人欣賞不到的。”景陽帝看著九殿下走向舞台中間,他才開口,而一旁站著的燕國使者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