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等閑變卻故人心
大荊後山地牢。
地牢位於山腳下,樹林陰翳,百草豐茂。已是午夜,黑漆漆的一片,可以說是在山中間打了一個洞,地牢一部分在外麵,一部分在裏麵。
走進地牢入口,是一條過道,差不多有四尺寬,牆壁的兩側掛著不怎麽亮堂的火吧,火苗一閃一閃的。
地牢內光線很暗,黑漆漆的牆壁上,布滿了黝黑的蜘蛛網,碩大的蜘蛛在上麵爬開爬去。過道的盡頭是一排又一排的牢房,最中間是一個行刑場,一側放著燒紅的炭火盆子,另一側的牆壁上掛著各種各樣的刑具,有的上麵甚至還帶著血。
幾個獄卒趴在裏麵唯一的一張桌子上淺寐,另外幾個守在各個關有犯人的牢房門口,眼睛一眨不眨的,就怕有疏忽。
大荊地牢關的犯人極少,可是每個都是重中之重,不是傷了皇親國戚,就是高官失了清正廉潔,再或者包括一切不適合明麵上處理的事情,就會在此秘密解決掉。
午夜時分,火把上的火苗依然還在晃動著,地牢內部的地板上傳來了一陣有節奏的腳步聲。
“把她帶出來。”來人拍了拍趴在桌子上的獄卒的肩膀,睡著的人醒來了,有點不耐煩,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想要發問是誰擾了自己的清夢時,抬起頭看到的人,讓他將所有的話都咽了下去。
“公公,您怎麽來了?”慌慌張張的站了起來,頭上的帽子都不小心被碰掉在地上,也不敢去撿,彎著腰,身體微微發抖。
旁邊睡著的同伴此刻也被驚醒,扣了扣頭上的帽子,才睜開眼睛,看到來人,也同樣嚇了一跳,立馬把其他睡著的人叫了起來。
頓時,一排四個人站了起來,都彎著腰,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你們不用多禮,把人給我帶出來就行了。”來人看到他們手足無措的樣子,完全忽略了自己來的時候吩咐的事情,看在他們一個個睡眼惺忪,也趕不上計較,直奔主題。
“是是是,犴司公公請稍等。”一個獄卒回答道,就去牢房裏麵帶人去了。剩下三個人麵麵相覷。
“讓你們準備的東西準備好了麽?”犴司扶了扶手裏拿著的拂塵,悠悠開口。
“公公吩咐的事情,奴才們怎麽敢懈怠,這不,昨天人剛抓到,您吩咐晚上會來,要好好招待,我們就迫不及待的給您準備了。”另外一個獄卒麵色諂媚,笑嘻嘻的回答。
“哦,都準備了什麽?”犴司臉上浮現一抹笑意,他可著實期待他們招待人的方式。
“公公,請來這邊看。”獄卒走到他跟前,衝他指了指牆壁上掛著的刑具,笑得不懷好意。
“哦?這些都是你們弄到得?”犴司盯著牆上五花八門的工具,滿意的點了點頭。
那裏麵他所能想到的東西差不多都齊全了,匕首,針,釘子,夾棍應有具有。
“回公公,是的。”獄卒又接著笑著回答。
“哦,”犴司大聲的“哦”了一聲,絲毫不掩飾他的欣喜,雙眼放光的看著牆壁上的一個又一個物件,“可有使用過了?”
“公公所托,奴才們自是竭盡全力,瞧,”獄卒說著,邊指著牆壁上那個帶著血的刀子,“這不,那把刀子用了以後還沒來得及清洗呢。”
犴司衝他滿意的點了點頭。
“公公,還不止這些呢,您來這裏看。”獄卒又將犴司領到了另一側。
這裏表麵上看上去什麽都沒有,隻是空地,中間有一個稻草蓋著的不知道什麽東西。
“哦,這又是何物?”犴司問道,能出現在這裏,必定不是一般的東西。
“公公,讓奴才給您掀開來看。”獄卒賊兮兮的走到了那裏,將最上麵的稻草掀開,然後看到的是一個黑漆漆的大坑,深不見底的。
“這麽神秘,這又是什麽?”犴司好奇的問著。
“公公,這裏麵可是寶貝。”獄卒故意不說,擺了個很得意的表情。
“怎麽,還不能告訴咱家麽?”犴司朝他笑了笑,也沒有強求他,隻是詢問。
“那自然不是,”獄卒急著拒絕,然後說“實不相瞞,裏麵很危險,那個坑大概有七尺深,裏麵裝的全都是蛇,且都有劇毒。”
犴司了然的點點頭,“這倒是不錯的死法。”
“公公,也不怕您多想,地牢裏麵有多少事情都是如此解決的。”獄卒說的也是實話。太過於黑暗腐朽的事情,是不允許曝光與陽光之下的,死無對證有的時候是最好的方式。
“公公,人已經帶到了。”正當犴司盯著那個坑穴出神的是時候,前去帶犯人的獄卒已經回來了,犴司邁步過去,走到剛才他們睡覺趴的桌子之上,坐在了椅子上。
被獄卒帶過來的人此刻狼狽的趴在了地上,頭發烏雜散亂,身上穿的衣服早已經七零八落,鬆鬆垮垮的,更是有不少的血跡從潔白的裏衣中滲了出來,那是一個女子。
此刻的她似乎已經精疲力盡,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隻有著微若的呼吸,似有似無。
“讓她抬起頭來。”犴司盯著她看了許久,都沒有說話,直到那女子開始掙紮著要爬起來的時候,他才開口。
獄卒走過去,強製性的捏住了她的下巴,讓她揚起頭。
女子的臉上滿是泥垢還帶著血,黑乎乎的沾在臉上,早已經分不清楚麵貌,不知道她是美還是醜,是不是非常憤怒。露出來的大眼睛,緊盯著坐於她眼前高高在上的人。
犴司盯著她看,還是不開口,女子使勁一擺頭,掙脫了獄卒鉗製她下巴的手,“呸”的一聲,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吐在了犴司的靴子上。
“還敢吐人,我看你活的不耐煩了。”獄卒怒罵著,就要捏著她的臉給她幾巴掌,犴司衝獄卒擺了擺手,讓他放開她,獄卒使勁將她的頭甩在了一邊,女子被如此大力又摔在了地上,再次掙紮著爬了起來。
“你叫妍姒?我說的沒錯吧。”犴司問道。
“呸,狗東西,姑娘的名字你也配叫。”趴在地上的女子,她從晚上被帶進這裏,就被人進行了非人般的虐待,他們甩她鞭子,剜她的肉,拿火熱的烙鐵燙,所有能用的方法被他們用盡。
“妍姒姑娘,看來沒有人告訴你一句話,”犴司說著,俯下身,湊到她眼前,“麵對比你強大的人,最好還是順從,否則……”
犴司的話沒有說完,隻是衝她笑了一下,然後又坐了回去。
“人,你也配。”妍姒雖然現在氣力不足,不過還有一口氣撐著,更何況此刻她早已出離了憤怒,更是憋著一口氣,不能現在倒下去。
“這不,剛說過,又忘了。”犴司衝她伸出了一隻手指,左右擺了擺。
妍姒沒有應他,靜靜的看著他。
“話說回來,妍姒姑娘,這半天的牢房生活過得怎麽樣,”犴司再次溜下椅子,湊到她眼前,捏著她的下巴,打量著她全身。妍姒想要掙開,無奈力氣不足,使了很大的勁,都沒有撼動他分毫,“瞧瞧這張小臉,怎麽就成這樣的了呢?再看看這衣服怎麽就破成了這樣,哎呦呦,再瞧瞧,這傷的,哎呦呦,也是看了讓人心疼。”
犴司裝模作樣的說完,還裝腔作勢的抹了一下臉龐,擦了擦自己臉上不存在的眼淚。站了起來,背對著妍姒。
“關你什麽事。”妍姒用胳膊撐在地上,她沒有特意的拔高聲音,那對於現在的她來說有點做不到。
“你在這裏受苦,你家殿下呢?怎麽不見你九殿下來救你呢?”犴司將右手拿在了自己眼前,搓了搓手指,眼睛看著手,漫不經心的說。
“他會來的,殿下不會放過你的。”妍姒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黯然,隨後又是一抹憤恨。抬起頭,衝他喊了一句。
“嗬,他真的會來麽?你怕是從昨天等到現在了吧,也不瞞你說,九殿下昨日在你被俘之時就自己回了皇子府,此刻還不知道在哪裏自在逍遙呢。”犴司得意洋洋的說道,一點也不含糊的想要摧毀她的信念。
“你胡說!”妍姒忙著反駁,她明明看到是昌武將軍將他帶走的,殿下一定出事了,他不會不管她的。
“忘了告訴你,還是昌武將軍護送他回去的,皇上怕殿下路上出事,特意讓昌武將軍保護他的。”犴司看她還是不信,又隨即說了一句。
“不,不是的,你是個騙子,你騙我,殿下不會這樣的。”妍姒趴在地上喃喃自語,九殿下不會放她不管的,一定有什麽事情耽擱了,肯定是這樣,她不能慌,不能。
“忘了告訴你,你陸三哥哥跟芷雙姐姐祭天大典之內的工作做的非常好,晚宴結束之後,皇上特地派了人去封賞他們,據說,”犴司說到這裏故意停頓了一下,衝她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他們正在慶祝呢,大晚上的,那是鞭炮齊鳴啊。”
“轟”的一聲在妍姒的腦袋之中炸開,她的思維此刻已經亂成一鍋粥,她該怎麽做?
他們此刻在慶祝,那她呢,她是被拋棄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