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心悅君

第七章 同來何事不同歸

第二天一大早,楚憶卿隨著藺蒙經過多方打探,找到了迷香樓。九殿下活了這麽久愣是不擅長詢問,事事少不了藺蒙。而何一等人則被派去視察碼頭現在的情況。

楚憶卿站在樓前,看著眼前的一片奢靡之景。

迷香樓是最近幾年才發展起來的,時間雖然短,不過卻華麗異常。朱紅色的檀木大門,從外望進去,內部帳幔纏繞,各色美人隱匿在紗帳之下,讓人想入非非。一層是大廳,而二層向上則是一層又一層的閣樓一個接著一個,樣式不同,裝扮顏色不同。作用也不一樣。

“我看這位爺氣度不凡,到了門口,難道不進去看看麽?”他們站在門前打量了一番,不多一會,便有一位姑娘走上前來。

“我找九娘。”他並不是一個喜歡說話的人,直入主題,話剛落,跟藺蒙便抬腳向裏麵走去,身後的姑娘也急忙跟了過去。

“站住,九娘豈是你說見就見?”那位姑娘跑到幾人麵前攔住他們的去路,一邊搖著一把扇子,一邊扭著腰豐姿綽約的走著。

“那要是憑這個呢?”楚憶卿說著便拿出了袖口裏的玉佩。

周邊人其實很多,更有的甚至目不轉睛的盯著兩人,著實是因為二人比較紮眼,雖然隻是一身白玉長袍,發髻上也隻有一支白玉簪。不過隻要是他站在那裏,就不會有人忽視他的存在。

那玉佩很小,所以除了眼前的女子,其他人並沒有看到。

女子看到玉佩感到震驚,拿衣袖輕掩了嘴,稍微使自己淡定下來。

“兩位跟我來。”女子絲毫不敢懈怠,立馬將兩人帶到樓上一個名為“逸香居”的地方。

“兩位請稍等,九娘稍後就來。”女子說完,命人準備了茶水,便退下了。

此處居於高處,站在這裏可以看到基本上全城的情況,空氣中有淡淡的幽香,似有若無。整個房間以青色紗帳為主,一個落地屏風,屏風這邊並沒有坐的地方,屏風那邊的景致卻又不得見。

差不多一刻鍾,楚憶卿兩人也差不多將該處打量了一番,九娘姍姍來遲。

“讓兩位公子久等了,九娘這廂賠禮了。”伴著嫵媚的聲音的是從雙葉門那邊走進的一個女子,身著大紅色長裙,頭釵繁多,似有三十歲左右,一顰一笑一股子風塵味,不過也不得不說,確實是一個美人。

“怎可,我們不請自來,是我們打擾了才是,還請九娘見諒。”楚憶卿人本就風華絕代,而且談吐不凡,知禮。在外,給人的第一印象總是彬彬有禮。

“不學禮無以立”,這是在他的記憶中,他所尊敬的母妃以及最愛的皇姐最常說的話。

他皇姐沁陽一直是大荊的典範,禮義仁德。

“紫蘇,去準備飯菜,要好好招待貴客。”被喚作“紫蘇”的女子應聲,正是那個帶他們上樓的女子。

“怎敢勞煩。”楚憶卿推辭。

“見玉佩如見少閣主,怎可讓二位餓了肚子/奴婢怎敢怠慢,九娘必定知無不言。”九娘扶了身,便帶著他們兩位向屏風那邊走去,一個檀木桌,幾把檀木椅進入眼簾。

九娘走過去打開了窗戶,招呼著兩人坐下,不一會酒菜便被送了上來。

待飯菜上齊,眾人已有幾分飽,看著九娘並沒有開口的打算,楚憶卿事先打破了沉默。

“可否求九娘解決心頭疑惑。”他恭了恭手,經過深思熟慮以後開口。

“公子請說。”九娘一直在等著他的這句話。

“我們想知道關於縣使子悠以及馬頭水災事件。”

“齊淵是七公主的故人,”九娘笑了笑,拿過桌上的酒杯輕酌了一口,接著說“當年定合陽之亂後,七公主來合陽,在途中,救下了一個人,他本要去京都參加兩年一度的登科考試,卻因為種種原因,途徑合陽,被誣陷為凶手。當時七公主參與了此案,幫其脫身。”九娘頓了頓,並沒有多說。

“然後呢?”

“當時新上任的縣使凡塢,趁著官員調動的契機,中飽私囊,便也被查出,後來以治法不嚴,監管不利,被仁帝殺了頭。當時的七公主對子悠甚為欣賞,便求情讓仁帝親試他,仁帝不舍得拒絕愛女的請求,便同意了,而子悠也並沒有讓他們失望,才學並不差於當年的狀元於凡,也就是現在汲洛司兩位掌司使之一。而子悠後來便成了這裏的縣使。”

“這也四五年了,難道他就沒有加官進爵的機會麽?”藺蒙問出自己的疑問,對於仁帝的眼光,藺蒙一直很相信,他所誇讚的人,不應該到現在還是一個縣使,再說當年經過了仁帝親試,那都通過了,怎麽可能會一直不可能加官進爵。

“據可靠消息,當朝皇帝似乎曾經三請他入京。不過他拒絕了。”九娘隻此一句,並無他言。

這倒是他們沒有聽過的,景陽帝竟然曾經請過子悠。

“那關於碼頭的水災呢?”楚憶卿沒有多想,接著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被淹的地方是倉庫!”九娘邊說邊觀察倆人的神色。

“倉庫?那豈不是……”憶卿的話並沒有說完,不過眾人卻都理解。

倉庫乃民生之重,此等大事怎麽會在整個合陽乃至黎陽並沒有引起轟動,而且此時他們來之前一點也都不像是皇帝已經知道的樣子,簡直詭異。

“因為那是放著送往皇宮的貢品的倉庫!”九娘並沒有給兩個人思考的時間,再度出口。

合陽地處多地交匯,是重要的交通樞紐,各地進貢的貢品其中有的需要經過合陽檢疫。

“這不可能,那麽大的一個倉庫,怎麽會沒人知道!”楚憶卿首先提出了異義。

“因為那是個地下倉庫,作用是讓某些人中飽私囊,就在那片農田的地下!而運來的貢品,這兩年則大多數於晚上通過,必要時候在白天也會用其他的東西掩人耳目。與一般的商船無異。而這次碼頭水災,上百的貢品不翼而飛。”九娘的這句話無異說到了重點。

“管理這邊外使進貢的是誰?”藺蒙理了理頭緒,思索了許久才開口。

“內役司掌司使凡傑,他也是……凡塢的親哥哥。”九娘頓了頓才說完。

楚憶卿聞言有點混亂,若是將凡塢與凡傑兩人聯係來看,似乎事情並不是很簡單。由此看來,莫不是與……四年前有關?

他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些可能的事。九娘倒也沒有催促,一個人捧著酒杯慢慢的飲。

“謝謝九娘的解惑,吾等先行告辭。”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楚憶卿兩眼放光,跟九娘告別便走了出去,打算離開迷香樓。

“公子們路上小心。”九娘並沒有挽留,隻是起身送客。

“九娘留步。”藺蒙緊隨其後離開。

九娘看了看兩人先後離去的背影,薄唇輕啟,喚來紫蘇。

“少閣主是否還在?”

“正於隔壁等候九娘。”

“跟我過去。”

來到隔壁“素衣居”的門外,九娘開口。

“少閣主,奴婢前來複命。”九娘說著便走了進去。

在青絮這裏,其實沒有太多的規矩,不過也可以說是因人而異。

眼前的少女一襲青衫,靜立在窗旁,望著下麵,盯著的似乎是剛那兩人離去的方向。

她與她相識差不多已有三年,對於這個少閣主,她是尊敬不已,為人深有謀略,卻又那般善良。

“如何?”那抹身影一動不動,輕聲詢問。

“奴婢全已告知。”九娘扶身回答。

“不錯,有賞。”

“奴婢不敢居功。不過奴婢有一事不明,還請少閣主賜教。”此事在九娘心中早已盤踞已久,她有點疑惑。

“你是想知道我為什麽不親自告訴他,而要借你的口麽?”

“少閣主聰慧無人能及。”

“他對於我的出現本就心存疑慮,我若是出現的太過頻繁,反而不過刻意。適當的提點,適當的距離。”青絮轉過身,微笑著看向九娘,這個相識三年的人,知道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對於她幫助那人的原因隻字不提。

“另外我也不能讓人覺得我太廉價是不,有些事自己用腦子想出來的才有趣。”青絮其實是一直抱著一種遊戲的態度,來看待自己要做的事。

鹿死誰手,各憑本事。

“多謝少閣主賜教。”

“何來賜教之說,今晚可能還需要九娘跑一趟,還請九娘不要嫌煩才是。”

“少閣主說哪裏話。”九娘雖然心裏不明白晚上會有什麽事,但也沒有問出口。

“少閣主,九娘姑姑,午膳已經備好,還請移步香膳居。”外麵傳來紫蘇的聲音。

“少閣主請。”說完兩人便一前一後的邁步走向迷香樓香膳居。

“恩,對了,錦書有點勞累,不想下床,還麻煩九娘待會差人送些吃的到她房間。她口味較淡,切不可出了差錯。”青絮向前走了幾步,忽而又轉過身,身後跟著的九娘隨機俯下了身子聽她吩咐。

“那是自然。”九娘應到,青絮轉身繼續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