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心悅君

第九十五章 人生似鳥同林宿

“陛下,這怎麽可能?你切莫受了奸臣的挑撥,此事定是有人加害於我!”靳王已經亂了方寸了,慌慌張張的站了出來,還未等景陽帝發話,指著說話的鄒閆,就喊冤情,憤慨的樣子,也不像是裝出來的。

“王叔慌張什麽,聽鄒閆大人說完。”景陽帝抬眼看了一眼處於逮誰咬誰的靳王,一隻手撐在龍椅的一側,一隻手隨意的搭在自己的腿上,指尖有意無意的搓捏著,給他投來一個涼涼的眼神,看的靳王壓迫感從心而來。隨後景陽帝就收回了自己的眼神,瞥向一旁站著不動聲色隻聽皇帝發號施令的鄒閆,甩給他一句話,“鄒閆大人,繼續。”

“是,回奏陛下,就在前些日子微臣奉命去查北郊流寇一事,事情發生的太過於蹊蹺,微臣就留了一個心眼。不出所料,那日淩晨就有歹人潛入了靖律司進了卷宗室。”鄒閆繼續說,這些話完全砸到了靳王害怕的點子上,他派的人他做的事情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那些潛入靖律司的歹人呢?”景陽帝聽後詢問道。

“那些歹人在得知事情敗露的時候,全都咬破了牙齒裏藏著的毒藥,自盡身亡了。”

鄒閆的話將靳王心裏的害怕驅散了不少,那些人已經死了,事情不一定能查到他的身上,再說關於合陽查到的那些票據,他早已經想好了對策。

“什麽?鄒閆大人這話的意思是說現在已經死無對證了!”景陽帝難以壓製心裏的憤怒,靖律司都被歹人覬覦,他難以想象黎陽這裏到底藏著多少未知的勢力。

鄒閆偷偷的側著身子看了一眼一直沒有任何反應的子悠,一時也料不準他想要做什麽,隻好暫時先按計劃來,“回皇上,微臣辦事不力,請皇上責罰。”

“皇上,這樣是不是不能說明本王與靖律司歹人一事有關係?至於那些票據,本王還有話要說!”從鄒閆那裏得知那些人全都死了,靳王喜不自禁。

“王叔請說。”

“偌大一個靖律司,連幾個小毛賊都抓不住,如果合陽那邊的查到的證據真的跟本王有關係,靖律司如此薄弱的防禦能力,難道本王要搶來銷毀掉還不是小菜一碟?本王一直沒有動作,隻不過是相信鄒閆大人與凡傑大人,他們定會給本王一個交代!”

靳王的話鏗鏘有力,隻不過卻將內役司凡傑再次拉了進來,凡傑不由得頭疼,景陽帝這次問話完全忽略了他這個主審,就是為了防止徇私舞弊,官官相護公然發生在朝堂之上、眾目睽睽之下,靳王難道是要壞事麽?

“咦,”鄒閆故作疑惑道,“靳王爺何故如此激動?合陽的那些證據確實每一份都有靳王爺的印,本官現今也還未找靳王爺求證。今日皇上提起,本官我也隻是據實匯報,可有錯?”

“鄒閆大人,你切莫強詞奪理!”靳王早就知道靖律司這兩位掌司使大人能言善道,今日心急竟然讓他們抓住了話柄。

鄒閆仿佛沒聽懂一般,繼續說,“至於靳王爺所說靖律司抓賊人未果之事,確實是靖律司辦事不力,隻不過還好有子悠大人從旁協助,才不至於讓幕後歹人逍遙法外!”

“什麽!”靳王吃驚道,目光死死地定住一直沒有開口的子悠,裏麵的恨意似乎要把他毒死。

“哦?朕到還不知司錦使竟然還參與了此事?”景陽帝淡笑著,前一刻還山雨欲來此時已經雨過天晴,眾人無一不詫異景陽帝變臉的速度。

“微臣隻是盡了綿薄之力,恰巧碰到了那幾個從靖律司逃出來的歹徒,隻不過接下將那些人交給鄒閆大人以後的事情微臣就不知道了。”子悠開口,不居功不自傲,怪不得景陽帝那般器重他。

“不論是誰,隻要參與了此事,有功者,事後皆賞。”子悠不居功景陽帝甚是欣喜。

“回皇上,若論功者,還有一人功不可沒。”

“愛卿不妨說說,在靖律司查案期間,都有那些個有功之臣?”

“啟稟皇上,靖律司所搜尋到的合陽關於靳王爺與他人勾結謀取私利一事的那些證據,”鄒閆低著的頭掃了一下朝堂之上站著的人向某一個方向看了一眼,隨即才又轉了回來,朝向景陽帝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似乎是思索了一陣子,才開口,“是由九殿下手下的人在合陽內役司庭院裏挖出來的。”

“老九,鄒閆大人說的可是真的?”鄒閆說完,景陽帝一直在搓捏著的手指驟然停了下來,依舊是那麽的一個動作,微抬眼瞼,看向大殿的一側,輕聲開口。

九殿下沒想到竟然牽扯到了自己,關於那些證據他也隻不過是看到了一次,然後就被藺蒙拿去不知道如何處置了,若非今日鄒閆提起,他早就不記得了。

九殿下緩緩的站了出來,本是英俊瀟灑的少年郎,也就有幾番不沾染風塵的樣子。

“啟奏陛下,皇弟隻是盡力而為。”他當時的讓小六去合陽的舉動,雖然是無心之舉,隻不過卻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個一個明裏暗裏參合此事的人漸漸的都擺到了明麵上來,靳王看著他們一個又一個的站出來,簡直是怒不可遏,可又拿他們沒有辦法。

景陽帝也被他回答弄得不知道該怎麽再次問,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老九,怎麽你從合陽回來的時候,沒有聽你說呢。”景陽帝抬眼看著麵前不遠處站著的那個風華絕代的男子,黑眸暗了暗,九殿下低著頭,並不能看到景陽帝此刻的表情,隻能根據他說話的情緒,來判斷他此刻說話的意思。

不還怎麽聽,他都覺得景陽帝似乎是話裏有話。

“回稟皇兄,上次比較倉促,皇弟也未能親眼看到進展如何,隻好先留下了手下的人在一旁調查,沒想到最後可以挖出來這些。”

一個“挖”字讓靳王恨得牙癢癢,他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給他擺下這麽一個爛攤子。

“老九考慮的挺周到。那你就來說說吧。”景陽帝收回了一直看著九殿下的眼神,將目光飄向大殿的一側,漫不經心的回答。

“皇上,他說的話您不能相信,他肯定對於當初沁陽公主的事情懷恨在心呐,皇上!”沒等九殿下開口,一直站著慌慌張張的靳王,就將苗頭轉向了九殿下,再次撲了出來,跪倒在地上,截下了九殿下說話的機會。朝堂之上再次一片抽氣聲,這是個禁區。

九殿下也側目看向地上跪著的人,傲嬌的翻了一個白眼,正愁不知道接下來說什麽呢,這下……子悠看著這一幕也有點忍不住想笑,擺明了景陽帝就是想要為難九殿下的,此刻他不怕死的站了出來,他朝靳王跪的那個地方瞄了一眼,向來沒有任何情緒的眸子也沾染了幾分肅殺。

還敢提她?簡直是找死!

“靳王叔,請注意自己的身份!朕什麽時候讓你開口了?朝堂之上公然叫板,王叔是在跟朕挑釁麽!”景陽帝利眸掃了過去,到底是什麽事情竟然讓他這般失了分寸,如此沒有經過腦子的話都可以說的出口?

“皇上,請相信本王,本王一心全是為了皇上著想,沁陽公主的死,九皇子殿下肯定不會輕易放過本王的,而且他這次他是來找你……”靳王現在完全是一副不管不顧的樣子,既然所有人都不想讓他好過,那他也就不必讓他們好過了!“還有司錦使子悠大人,他承著沁陽公主的恩情,自然是跟九殿下是一路的,皇上你要明察!”

“子悠大人跟九殿下是一路的?”景陽帝嘲諷道,臉上的譏誚顯而易見,“靳王叔你可真是老糊塗了,大荊本就一路,如今王叔將他二人歸為一路,那朕倒想是問問,靳王叔又在哪一路!”

“皇上皇上,他們意圖造反,皇上要明察!”靳王爺絲毫沒有將景陽帝的怒氣放在心上,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捅了出來,就是要景陽帝給一個公道。要懲罰他,那必定不能放過他們!

“你還在說?莫不是日子過的太安逸了!來人,靳王殿下無視天威,禮數不周,多有逾矩之舉,打入天牢,聽候發落!”沁陽的事情,是這麽多年沒有人敢再他麵前輕易揭露的一個傷口,每次聽到他人提起,仿佛都是在嘲笑他這個皇位來得多麽的不擇手段!他乃當今天子,怎麽會容忍。

景陽帝話落,門外一直守著的皇禦司將士們就進來,拉起地上跪著的某人,就要帶走。

“皇上不可以,皇上皇上……”眼看著自己快要被拖走,靳王仿佛找到了最後一個救命符似的大喊,在快要被拖到大殿外的時候,“皇上,九軍令,九軍令!”

景陽帝原本不耐煩的眉眼已經被詫異充滿,而同樣一直盯著靳王的九殿下,在聽到九軍令的時候,瞳孔急劇放大,片刻之後才垂下了眸子,一時間,竟有些難以言語的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