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做事的方法(3)
花萼徒榮玉帛何益
樹木至歸根,而後知華萼枝葉之徒榮;人事至蓋棺,而後知子女玉帛無益。
歸根:比喻事物結局歸於根本。《傳燈錄》:“涅槃時答眾曰:‘落葉歸根,來時無日’”。
華萼:華,同花。萼是花瓣的最外部。
蓋棺:指人死後入殮棺木,表示一個人生命事業的結束。
樹木每當到了秋冬季節就葉落歸根化為腐土,人們才想到茂盛的枝葉、鮮豔的花朵隻不過是一時的榮華;人到死後進入棺材,這時才會知道子女錢財毫無用處。
孔子說:“到了一年的寒冬季節,才知道鬆葉經霜不落,是最能與雪相搏的。”這句話所包含的是一種痛苦的磨練、艱難的拚搏和不屈不撓的意誌,是一種最沉重最珍貴的東西。因為鬆柏的堅貞是與風雪搏鬥才得到的,而不是輕飄飄一帆風順地獲得的。人們常說:“臨事利害,遇事變,然後君子之所守乃見也”,又說:“一死一生,乃見交情;一貴一賤,交情乃見”,沒有嚴峻的考驗,人是無法獲得真正有高質量高價值的東西的。孔子的觀念正好是對“花萼徒榮”這種消極事物的一種批評。
有意反遠無心自近
禪宗曰:“饑來吃飯倦來眠。”詩旨曰:“眼前景致口頭語。”蓋極高寓於極平,至難處於至易。有意者反遠,無心者自近也。
禪宗:佛教的一個宗派,又名佛心宗或心宗。
饑來吃飯倦來眠:王陽明詩曰:“饑來吃飯倦來眠,隻此修去玄更玄。說與世人渾不信,卻由身外覓神仙。”
禪宗有一句偈說:“餓了就吃飯,困了就睡覺。”而作詩的秘訣是:“多多運用眼前景致和俗言諺語。”因為世間極高深的哲理,往往是產生於極平凡的事物中;極美的詩是出於無心的真情流露,可見有意者遠於理,而無心者近於真。
平凡中寓有深義,大道理見於小道理之中。而所有人們所講的道理又全是自然的產物,是人對自然觸景生情的流露。《列子仲尼》中有段話是這樣說的:
關尹喜說:“自己不要執著,事理自然顯著。事物的動好像水順勢而流,它的靜好像鏡子既平且淨,有什麽,出現什麽,毫不隱藏。它的回答好像回聲,發出什麽音,回響什麽音。這就是它能引導事物。事物違離自然之道,自然不會違離事物。善於順道的,也不用耳朵,也不用眼睛,也不用體力,也不用心智,想順道而用視力聽力形體和智慧來求得,就不得當了。道,望它似在前,忽然又在後;運用它更覺充塞,上下四方無所不在,但卻不曉得它在哪裏。也不是有心人所能夠遠離,也不是無心人所能夠親近。知道卻不用情,能夠卻不作為,這是真知道真作為。不知,哪能用情?不作為,哪有作為?聚集土塊,積累灰塵,縱是無所作為,卻並非沒有道理。”
閑生別念忙隱真性
人生太閑,則別念竊生,太忙,則真性不見,故士君子不可不抱身心之憂,亦不可不耽風月之趣。
別念:邪念、雜念。
真性:心的真實本性,也就是本然之性。
抱:保持。
耽:迷戀。
一個人整天遊手好閑,一切雜念就會在暗中悄悄出現;反過來整天奔波忙碌不堪,又會使人喪失純真的本性。所以大凡一個有才德的君子,既不願使身心過度疲勞,也不願整天沉迷在聲色犬馬的享樂中。
孔子很善於放鬆自己。有一次,他同幾個學生在一起聊天,大家各談自己的誌向,有的說,我能使一個小國家強大起來,不受大國欺負;有的說,我要努力發展經濟,使人民都富足;有的說,我喜歡去辦外交,主持些典禮儀式什麽的。最後孔子問正在彈琴的曾點,曾點說,我與他們都不一樣,隻想在春末夏初,穿上單薄的衣服,邀幾個人,到河裏洗洗澡,在河邊吹吹風,然後談笑放歌地回家。孔子立即說,曾點的誌向就是我的誌向!的確,孔子一生,克己複禮,棲棲惶惶,夠緊張夠執著了,但他並不是時刻把解放全人類的擔子背在肩上,像魯迅所諷刺的,切西瓜吃還想到國土被瓜分!相反,他也有放下擔子輕鬆地生活的時候!
得休便休了時無了
人肯當下休,便當下了。若要尋個歇處,則婚嫁雖完,事亦不少,僧道雖好,心亦不了。前人雲:“如今休去便休去,若覓了時無了時。”見之卓矣。
僧道雖好:僧是指道人,道是道士。好是美、善,此處指清靜、無外人幹擾。
人不論做什麽事,應罷手不幹時,就要下定決心結束,假如猶疑不決想找個好時機,那就像男女結婚雖然完成了終身大事,以後家務和夫妻兒女之間的問題還很多。人們別以為和尚道士好當,其實他們的七情六欲也未必全除。古人說得好:“現在能罷休就趕緊罷休,如果說找個機會罷休,恐怕就永遠沒了罷休的機會。”這真是一句極高明的見解。
範蠡追隨越王勾踐二十多年,苦其心誌,運籌謀劃,終於滅了吳國,報了會稽之辱。勾踐稱霸諸侯後,範蠡也被封為將軍。但範蠡深知勾踐為人,隻可同患難,不可共安樂,於是急流勇退,攜妻將子,揚帆過海,秘密離開了越國。範蠡輾轉到了齊國,改名換姓,自稱為鴟夷子皮,在海邊定居下來。從此,率子整治家業,開發經營,範蠡記得還是在會稽山上曾與另一位謀臣計然共事,計然說:“要打仗就要備戰,備戰就要與貨物打交道。隻有知道貨物的生產季節和社會需求的關係,才算是知道貨物。季節和需求的關係能夠明確,則天下所有貨物的供需行情,就能夠看得清楚了。”計然給勾踐出過不少計謀,使戰敗的越國很快就富起來。範蠡從中得到啟示:“計然的策略共有七項,越國隻用了五項就能如願以償。他的策略對於治國行之有效,如果用於治家,我想必有收益。”範蠡依計而行,果然,沒多久,就在海邊積累了數十萬財產,富甲齊國。齊國人看他賢能,又善於理財,便請他出來為卿相。範蠡喟然長歎:“在家能積聚千金,外出能官至卿相,對於普通人這是再高興不過的事了,但長久地享受這些尊榮和名聲並不吉利啊!”於是,又辭了卿相,把大部財產分給親朋好友和鄰裏鄉黨,隻隨身藏著些珍貴的珠寶,秘密離開齊國,到達宋國的都城陶。範蠡看到陶位於天下的中心,與諸侯各國四通八達,來往貨物都在此交易,認為此地經營很容易致富,便在陶定居下來,自稱陶朱公。從此,父子刻苦節儉,親自耕種畜牧,兼營商業。由於對商品的屯積或脫手,善於看準行情,把握時機,在販賣之中,獲取十分之一的利潤,沒幾年,又積累了上億的家產,天下都知道陶朱公了。
智愚可教中才難處
至人何思何慮,愚人不識不知。可與論學亦可與建功,唯中才之人,多一番思慮知識,便多一番臆度猜疑,事事難為下手。
至人:指智慧和道德都高人一等的人。例如《莊子天下》篇有“不離於真,謂之至人”。
臆度:推測,計算。
智慧道德都超越一般人的人,他們心胸開朗,對任何事物都無憂無慮,天賦愚魯的人,想得少知道的不多,腦中糊裏糊塗一片空白,因此遇事也就不懂得鉤心鬥角;這兩種人既可以和他們研究學問,也可以和他們一同建功立業。唯獨那些天賦中等的人,智慧不高,卻什麽都懂得一點,這種人遇事考慮得最多,猜疑心也極重,所以什麽事都難以和他們合作完成。
《莊子秋水》中假借河神和海神的對話描述了事物的各種情態。
黃河之神說:“物的內部、外部,為什麽要分貴賤?為什麽要分大小?”
北海之神說:“從道的立場來看,物沒有貴賤;從物的立場來看,自以為尊貴而互相輕賤;從世俗的觀點來看,貴賤都不是由於自己。從物的大小差別來看,根據它比一些物大就說它是大,那萬物沒有不是大的;根據它比一些物小就說它是小,那麽萬物就沒有不是小的。明白天地可等同於一粒小米,毫毛可等同於一座高山,就可以明白萬物小大的差別是怎麽一回事了。按功用上看,根據物所具有的一麵而認為有,萬物沒有不是有的;根據物所不具有的一麵認為沒有,萬物沒有不是無的。知道東和西雖然相反但互相不能缺少,就可以明白一個物的地位和作用。按物的情趣誌向來看,認為對的就說對,萬物沒有不是對的;認為不對的就說不是不對,萬物沒有不是錯的。知道堯和桀必然互相認為對方不對,我們的情操誌向就可以明白了。”
信人己誠疑人己詐
信人者,人未必盡誠,己則獨誠矣;疑人者,人未必皆詐,己則先詐矣。
信人:信任別人。
疑人:懷疑別人。
一個肯信任別人的人,雖然別人未必都是誠實的,但是自己卻先做到了誠實,一個常懷疑別人的人,別人雖然未必都是虛詐,但是自己已經先成為虛詐的人。
荀子說,即使是普通的談吐也一定要誠實可信,即使是普通的行動也一定要謹慎小心,不敢效法流行的習俗,不敢自以為是,像這樣就可以叫做誠實之士了。誠實是對別人而言的,也就是說誠實是有對象的。自己對自己是透明的,無所謂誠實與不誠實,就像含蓄一樣,含蓄是一種對象化的裝飾風格,當一個人愈是在乎另一個人,就愈是含蓄的淋漓盡致;當一個人麵對自己或最體己的人時,他是用不著含蓄的。誠實就是徹底地卸掉所有的偽裝或技巧,把自己像一朵花那樣打開,自然、樸實、親切。誠實的力量是一種敞開的力量。
雅士交友述古暢懷
交市人不如友山翁,謁朱門不如親白屋;聽街談巷語,不如聞樵歌牧詠,談今人失德過舉,不如述古人嘉言懿行。
山翁:此指隱居山林的老人。
朱門:本指紅色大門,比喻富貴人家。
白屋:平民百姓窮苦人家的房屋,用簡陋的材料搭建,因此用“白屋”來代稱。
交一個市井之人做朋友,不如交一個隱居山林的老人;巴結富貴豪門,不如親近平民百姓;談論街頭巷尾的是是非非,不如多聽一些樵夫的民謠和牧童的山歌;談論現代人的錯誤過失,不如多論述一些古聖先賢的格言善行。
陶淵明是東晉後期有名的大詩人兼散文家。他自小接受了儒家忠君報國思想的熏陶,頗有“濟世救民”誌向。從政後,由於他的脾氣倔強,不為五鬥米而折腰,鄙視官場逢迎拍馬那一套,憤怒之下辭官歸隱了。陶淵明回家後,開始從事農業生產。在勞動之餘,他除了把田園生活的切身體會寫成詩詞之外,還和村裏農民結下了深厚情誼。在詩中,他寫自己與農民們談論農事,“相見無雜言,但道桑麻長。”很有共同語言。
陶淵明同農民的關係很好,他對那些達官貴人卻又是另一幅樣子。陶淵明住的那個郡的刺史王弘想結識他,派人來請他去。可是陶淵明不予理睬,讓他碰了釘子。後來王弘想了一個辦法,叫陶淵明的老熟人在半路上準備好酒食,等陶淵明經過時把他攔下來喝酒。陶淵明一見酒果然停下來。當他們兩人喝得正有興致的時候,王弘搖搖擺擺過來,假裝是偶然碰到的,也來加入一起喝酒。這樣總算認識了,也沒惹陶淵明生氣。又隔了幾年,江州刺史換上檀道濟,這是一位名將。檀道濟上任不久,就親自登門拜訪陶淵明。當時陶淵明生著病,正躺在**。檀道濟就對他說:“賢人安身立命的哲學應該是:世道壞就隱居,世道好就出去做官。現在你生活在光明的時代裏,為什麽非要隱居不可,自己和自己過不去呢?”陶淵明回答說:“我哪裏能夠照賢人的樣子去做呢?我的誌向趕不上他們。”婉轉地拒絕了檀道濟的勸說。檀道濟臨走時要送給他糧食和肉,他也謝絕了。陶淵明對待王弘、檀道濟的這種冷漠態度,反映了他甘於貧賤、不慕榮華和隱居的決心。
真懇念頭圓活機趣
做人無點真懇念頭,便成個花子,事事皆虛;涉世無段圓活機趣,便是個木人,處處有礙。
花子:乞丐的俗稱。
一個人做人假如沒有一點真情實意,就會變成一個一無所有的乞丐,不論做任何事情都不踏實;一個人生活在世界上如果沒有一點圓通靈活應變的情趣,就像是一個沒有生命的木頭人,不論做任何事情都會碰到阻礙。
雪潭離開宗師棠林和尚後,住持正眼寺,開一代禪風。他以教引學僧手段獨到而得有“雷公雪潭”的稱號。時有瑞泉寺邀請講道,連瑞泉寺所在地的官員也慕名而來了,所以寺內特意備了一座高席請地方官坐,並在高席前置了一塊墊子請和尚靜坐講道。雪潭見此,雷怒不息,“太無禮了,要聽的都坐到下邊去,我講的經沒什麽高低之分的。”一派目中無王的禪者氣宇。
同功相忌同樂相仇
當與人同過,不當與人同功,同功則相忌;可與人共患難,不可與人共安樂,安樂則相仇。
患難:患是憂愁,患難是指艱難困苦。
應當有與人共同承擔過失的雅量,不可有跟人共享功勞的念頭,因為共享功勞彼此就會互相猜忌;可以有與人共患難的胸懷,不要有跟人共安樂的貪心,因為共享安樂之中彼此之間容易互相仇視。
孔子說:有一個字是人可以終身奉行的,那就是“恕”。恕就是推己及人,你自己所不願的,不要加給別人。
經曆過貧賤、困難、挫折、痛苦的人,因為自己對這些東西有體會,所以為別人著想還容易一點。一帆風順的人、條件優越的人、有名望有地位、才高力大的人,辦起事來碰釘子時少,走起路來抬轎子的多,自己達到目的很容易,為別人著想就不那麽容易了。甚至,隻要有一點點權力的人,在運用這點權力時,為別人著想都不太容易做到。
所以,孔子把一個“恕”和一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單單送給子貢。因為子貢才華很高,在孔門弟子中,他在事功上表現很出色,經營工商很成功,在政治、外交方麵也很出色。這樣,很容易犯不饒恕人、不善體諒人的毛病,孔子送他的話,既是因材施教,又具有前麵所說的更普遍的意義。
放得心下脫凡入聖
放得功名富貴之心下,便可超凡;放得道德仁義之心下,才可入聖。
脫凡;脫是脫俗,即超越塵世的意思。
入聖:進入光明偉大的境界。
一個人能丟開追求功名富貴的權勢主義思想,就可以超越庸俗的塵世雜念;一個人能不受仁義道德等教條的思想束縛,才可以進入超凡絕俗的聖賢境界。
趙苞鎮守遼西,威震天下。為全孝盡道,派人去接母親和妻子。途中,鮮卑族一萬餘人入侵,他母親、妻子被劫為人質。趙苞率騎兵二萬人進行抵抗,沒料到鮮卑族人把他母親推到陣前,趙苞悲號,對其母親呐喊:“孩兒不孝,本想接您早晚奉養,沒想到反而使您得禍。過去是母子,現在是王臣,我不能為顧私恩毀掉忠節,隻有萬死以報了。”趙母喊道:“威豪,人各有命,何必顧私情而虧忠義。過去有王陵的母親麵對反使伏劍自殺,以穩定兒子的誌向。你要勉勵自己,效法王陵。”於是,趙苞即時進兵,大破敵軍,其母及妻子均被殺害。
竹葉因風搖曳,葉影灑在階上,動個不停,仿佛在掃塵,而塵卻不走;明月映在水裏,仿佛照徹了水底,然而卻沒有絲毫痕跡。意指禪者誌我的行為了無痕跡,不著一態。雨後初霽的田間小路上走過來兩位僧人,一位是近世禪門怪傑原坦山,一位是道友文我環溪和尚。不一會兒,前麵遇到一條小河,木橋已朽,無法渡人了。河水很混濁,咆哮不止。河邊還站著一位姑娘,正為無法過河發愁,腳蹬草鞋的坦山,徑直走到姑娘身邊,說:“姑娘別發愁,來,我抱你過河。”姑娘臉都紅了,甚是羞怯,讓坦山抱著,涉水過了河。二僧隨即與姑娘道別,繼續趕路。環溪內心一直犯疑,出家人怎麽可以身抱妙齡女郎呢?他按捺不住地問道:“坦山和尚,我們出家人應不近女色,你怎麽能抱她呢?”坦山聽後大笑。“什麽?你心裏還抱著那個女子嗎?我當時就把她放下了啊!”
身心嗜欲但求真趣
茶不求精而壺亦不燥,酒不求冽而樽亦不空;素琴無弦而常調,短笛無腔而自適。縱難超越羲皇,亦可匹儔嵇阮。
燥:幹涸。
樽:盛酒的器具。
羲皇:即伏羲氏,為上古時代的皇帝。
匹儔:匹敵。此作媲美解。
嵇阮:嵇是嵇康,字叔夜,資性高邁不群,官拜中散大夫不就,常彈琴詠詩以自娛。阮,阮籍,字嗣宗,好老莊,嗜酒善琴,對俗士以白眼相待。
喝茶不一定非要喝名茶,但保持壺底不幹,喝酒不一定非要喝名酒,但是總是維持酒壺不空。一個人假如能達到這種境界,雖然還不能超越伏羲時代那種清靜消遣,但是起碼也可媲美嵇康和阮籍的那種恬淡逍遙的生活。
孟子說:別人理解我,我自得其樂,別人不理解我,我也自得其樂。《今世說》裏記敘了一則故事說毛稚黃總是生病,連朋友鄰裏都為他發愁,他自己卻大不以為然,說是“病的味道極好,實在很難向那些浮躁的人說清楚”。人生需要一點自得其樂。自得其樂不失為一種應付沉重而充滿艱辛的現實人生的變通方式,不失為一種調劑人生的潤滑劑,它能使我們於多煩惱、多憂愁的人生中保有一份必不可少的樂觀。
山肴野禽體任自然
山肴不受世間灌溉,野禽不受世間豢養,其味皆香而且冽,吾人能不為世法所點染,其臭味不迥然別乎!
山肴:肴本指葷菜,山肴此處指香菇、木耳、竹筍等山產。
豢:飼養。
冽:味強烈。
世法:指世俗的功名利祿,即世間一切法。
迥:相異。
生長在山間的蔬菜根本不必人們去灌溉施肥,生長在野外的動物根本不必人們來飼養照顧,可是這些野菜和野物的味道吃起來卻非常甘美可口。同樣,假如人不受功名利祿所汙染,品德心性自然顯得格外純真,跟那些充滿銅臭的人有顯然區別。
中國人的傳統觀念,向來是崇尚精神享受,貶低物質享受。我們無法否認精神的力量,許多高貴的操守,都因為精神上有所依憑所致。例如要維持一個原則,或一種道義,而能抵受許多物質上的匱乏。這種人是很值得敬佩的。
曾子是孔子的得意門生,他穿著破舊的衣服在田裏耕作,魯國的國君派人給他送來采邑,並說:“請您用這來置辦些衣物。”曾子堅決不接受。使者走了又來,一定要給,曾子還是拒不接受。
使者說:“這並不是先生您向別人索求的,而是人家情願主動奉送給您的,為什麽不接受呢?”
曾子有曾子的道理:“接受別人的東西的人害怕別人,給予別人東西的人傲視別人。這雖然君王賜給我的,君王也不傲視於我,但我能不害怕嗎?”
最終,曾子還是未收那份厚禮。孔子聽說了這事,說:“曾參說的話,足以表明自己的誌向、保全他的節操了。”
體任自然的事物總是美的,因為它未失其純樸的本性。山肴和野禽都是如此,更何況乎人呢?不染世法、返樸歸真曆來是人們樂於追求的東西。
我們怎樣才能返樸歸真?怎樣才能找回已失去的自然天性?
當然,人們不可能閉著眼睛生活,把眼睛一睜開就能見到逢迎討好,就能見到圓滑世故,有的人用心計和陰謀一夜變富,有的人靠吹牛拍馬平步青雲,叫我們如何返樸,如何歸真呢?
老子同樣也看到這些現象,他認為要保持自己的天性,我們就要做到雖然明知圓滑的好處,自己卻甘於誠實;雖然懂得諂媚會給自己帶來利益,自己仍然照樣挺起胸膛來做人;雖然知道在眾人麵前拋頭露麵會揚名四海,自己還是堅持默默地耕耘;雖然明白富貴榮華使人羨慕和尊敬,自己卻安於過一種貧賤卑微的日子;雖然也知道美味佳肴好吃,自己還是津津有味吃粗茶淡飯。做人應該好像天空一樣,雖然有不少烏雲在它上麵飄過,但雨過天晴,烏雲散盡,它仍然還是湛藍如洗,一塵不染。
做人又應該像白玉,不管埋在什麽地方都不改變自己潔白的本性。
心境如月空而不著
耳根似飆穀投音,過而不留,則是非俱謝;心境如月池浸色,空而不著,則物我兩忘。
耳根:佛家語,佛家以眼、耳、鼻、舌、身、意為六根,耳根為六根之一。
飆穀:飆,是自下至上的風暴。飆穀是大風吹過山穀。
月池浸色:月亮在水中的倒影所映出的月色。
物我:外物和自我。
耳根假如像大風吹過山穀一樣,經一陣呼嘯之後什麽也沒有,這樣所有流言蜚語都不起作用;心靈假如能像水中的月亮一般,月亮既不在水中,水中也不留月亮,雲來月掩,水仍是水,月仍是月,人要達到這種境界,心中自然也就一片光明而無外物和自我之分。
一個叫貉稽的人,有一次,他與孟子談話,告訴孟子,自己總是被人說得很壞。孟子回答得很幹脆。孟子說:“無傷也,士僧茲多口。”“無傷”,就是沒有關係。
孟子還舉出《詩經》中“不消滅別人的怨恨,也不失去自己的名聲”這兩句詩作佐證,進一步說明為什麽沒有關係。孟子的意思很清楚,那就是,麵對那些飛短流長,關鍵還在我們自己,關鍵是我們要不把它當回事,不要用別人的是非之論來煩擾自己。愛傳流言道是非的人,本就是小人。小人終歸是小人,你想讓他不在背後說三道四、七嘴八舌,於他不可能,於你也做不到,小人之口是堵不住的。而且堵了今日有明日,塞了這一個有那一個。
超然物累樂天之機
魚得水逝而相忘乎水,鳥乘風飛而不知有風,識此可以超物累,可以樂天機。
逝:遊、行。
魚隻有在水中才能悠哉悠哉的遊,但是它們忘記了自己置身於水中,鳥隻有借風力才能自由自在的飛翔,但是它們卻不知道自己置身風中。人如果能看清此中道理,就可以超然置身於物欲的**之外,隻有這樣才能獲得人生的樂趣。
孔子說過:君子在沒有得到職位的時候,在修養心誌中感到快樂;得到職位後,在辦好政事中得到快樂。傳統的修身養性之道,有一條重要的原則是心靜,靜如止水才能排除私心雜念,無識無欲,心平氣和。莊子看到魚在水中遊,很羨慕地說“樂哉魚也”。鳥跟魚能逍遙自在,是因為它們除了生理上的基本要求之外,沒有像人類那麽多的情欲物欲。人生在世不隻是為了活著,僅僅為了生存而來到人世就太可悲了。也正因為有知識、有理想、有追求,才會經常陷入苦惱。有人卻可使精神愉快。知足是相對的,無止境的貪圖是可憐的,但無條件的知足變成虛妄,好比心靜,靜至隻看到自己的內心,而看不到外部世界,自我封閉,孤陋寡聞,就談不上真正的快樂。因此,人生最大的快樂,隻有在心靜自然中獲得。
幻形凋謝自性真如
發落齒疏,任幻形之凋謝;鳥吟花開,識自性之真如。
幻形:佛教認為人的軀體是地、水、火、風假合而成,無實如幻,所以叫幻形或幻身。《圓覺經》有“幻身滅故幻心亦滅”。
真如:佛家語,指永恒不變的真理,《唯識論》中有“真為真實,顯非虛妄;如謂如常,表無變易。謂此真實於一切法,常如其性,故曰真如”。
人到老年,頭發掉落牙齒稀疏,這都是生理上的自然現象,因此大可任其自然退化而不必悲傷;從小鳥唱歌和鮮花盛開中,來認識人類本性永恒不變的真理,這才是最豁達的人生觀。
知命,使人不斤斤計較於現實的貧富窮達。窮達、貧富,就是現時人們所說的紅道(從政)和黃道(經商)兩條道上的結果,在這兩條道上,依仗人、依仗時勢的成分較多,而自己努力的成分相對少一些,所以“命”在人生中的比重成分就相對較大。你自己不錯,但無人抬舉,無人幫助不行,或者對手比你更強,也不行,這是你的遭遇,也就是你的命;相反,你自己一般,但有得力的依靠,或者對手比你還不如,因而一帆風順,這也是你的遭遇,也是你的命。既然是外在的東西的作用大,你又何必自以為是或者自怨自艾呢?
靜中真境淡中本然
風恬浪靜中,見人生之真境;味淡聲希處,識心體之本然。
風恬浪靜:比喻生活的平靜無波。
味淡聲希:味指食物,聲是聲色。比喻自甘淡泊不沉迷於美食聲色中。
心體:指心的深處,也就是人性的本質。
一個人在寧靜平淡的安定環境中,才能發現人生的真正境界;一個人在粗茶淡飯的清貧生活中,才能體會到人性的真實麵目。
諸葛亮在人們的心目中幾乎是智慧的象征,兼備宰相之器與將略之才,關羽、張飛這些赳赳武夫,在他的鵝毛扇揮動下東征西討,決勝於千裏之外。我們一讀《隆中對》,即知諸葛亮對當時全國局勢的認識多麽深刻,對未來曆史走向的預見多麽準確深遠,幾句話就勾畫了三國鼎立的藍圖,尤其令人歎服。他的智慧為什麽這樣超群,眼界為什麽這樣高遠呢?
諸葛亮寫給他兒子的一封信好像是專談這個問題的——
“夫君子之行,靜以修身,儉以養德,非淡泊無以明誌,非寧靜無以致遠。夫學,須靜也,才,須學也。非學無以廣才,非誌無以成學。**慢則不能勵精,險躁則不能冶性。”
諸葛亮認為:大丈夫立身處世,應以靜來提高自己的精神境界,以樸素來培養自己的道德,生活簡樸、恬淡、寡欲,才能顯示出自己的誌趣;心境安定冷靜,精神專一不雜,才能見識深遠。要想學習有成就,心境就必須保持絕對的寧靜。要想增長才幹,就必須刻苦學習。不學習怎能增長才幹,不靜又怎麽能進行學習呢?輕浮懈怠就不能思慮深遠,心境險惡煩躁就不能陶冶性情。
《莊子繕性》中首先提出“以恬養知”的主張,認為隻有自養而又斂藏,方才不“失其性”。書中說:“在世俗的流習範圍內修治性情,靠仁義禮智的儒俗學說來期求複歸原始的真性;內心欲念早已被習俗所擾亂,還一心希望能達到明徹與通達;這就叫做蔽塞愚昧的人。”
古時候研究道術的人,總是以恬靜來調養心智;心智生成卻不用智巧行事,可稱它為以心智調養恬靜。心智和恬靜交相調治,因而和諧順應之情從本性中表露而出。德,就是和諧;道,就是順應。德無所不容,就叫做仁;道無所不順,就叫做義。義理彰明因而物類相親,就叫做忠;心中純厚樸實而且返歸本真,就叫做樂;誠信顯著、儀容得體而且合於一定禮儀的節度和表征,就叫做禮。禮樂偏執一方而又多方有失,那麽天下定然大亂了。各人自我端正而且斂藏自己的德行,德行也就不會冒犯他人,德行冒犯他人那麽萬物必將失卻自己的本性。
處患不憂遇權不懼
君子處患難而不憂,當宴遊而惕慮;遇權豪而不懼,對煢獨而驚心。
惕慮:惕是憂懼,慮是謀思。警惕憂慮。
煢獨:孤苦伶仃的意思。煢指沒有兄弟,獨是沒有子孫。《周禮秋官》有:“凡遠近煢獨老幼之欲有複於上。”
君子雖然生活在患難惡劣的環境中不憂愁,可是當他參加宴飲安樂悠遊時卻能知道警惕,以免無意中誤入墮落迷途;君子即使遇到有權有勢蠻不講理的人也絕不畏懼,但是遇到孤苦無依的人卻具有同情救助之心。
孟子說:“無同情之心者,不可稱之為人;無羞恥之心者,不可稱之為人;無恭敬之心者,不可稱之為人;無是非之心者,不可稱之為人。”人有報複心,人能對那些不能善待自己的人施以報複,這大約是顯示人類的嚴厲和人世的嚴酷的一個很重要的方麵,人間的許多殺伐征戰,人類的許多冤冤相報的爭鬥,都由此而來。比如鄒國與魯國發生衝突,鄒國死了三十三個官吏,老百姓沒有一個去營救的,鄒國國君對孟子發牢騷,說這些百姓實在可恨。孟子卻對他說:“時逢災荒,在你的國中,百姓們年老體弱者拋屍荒野,年輕力壯者四處逃荒,而你的穀倉裏堆滿了糧食,庫房裏存滿了珠寶,你的官吏卻不向你報告,讓你開倉濟民。這等於是殘害百姓。曾參曾經說過:‘警惕啊,你怎樣對待別人,別人將怎樣回報你。’現在,你的百姓終於得到報複的機會了!你有什麽可責備他們的呢?”
《莊子讓王》中那位原憲就是那種“不憂患難,不畏權豪”的君子。
原憲住在魯國,家居方丈小屋,蓋著新割下的茅草;蓬草編成的簾子透亮,折斷桑條作為門軸,用破甕做窗隔出了兩個居室,再將粗布衣堵在破甕口上;屋子上漏下濕,而原憲卻端端正正地坐著彈琴歌唱。子貢駕著高頭大馬,穿著暗紅色的內衣,外罩素雅的大褂,前去看望原憲,容光煥發,小小的巷子都容不下這高大華貴的馬車。原憲戴著裂開口子的帽子,穿著破了後跟的鞋,拄著藜杖應聲開門,子貢說:“哎呀!先生得了什麽病呀?”原憲回答:“我聽說,沒有財物叫做貧,學習了卻不能付諸實踐叫做病。如今我原憲,是貧困,而不是生病。”
子貢聽了退後數步麵有羞愧之色。原憲又笑著說:“迎合世欲而行事,比附周施而交朋結友,勤奮學習用以求取別人的誇讚,注重教誨是為了炫耀自己,用仁義作為奸惡勾當的掩護,講求高車大馬的華貴裝飾,我原憲是不願去做的。”
責人情平責己德進
責人者,原無過於有過之中,則情平;責己者,求有過於無過之內,則德進。
原:原諒,寬恕。
責:當動詞用,期望。
對待別人要寬厚,當別人犯錯誤時,像他沒犯過錯一樣原諒他,這樣才會使他心平氣和走向正路;要求自己要嚴格,應在無過錯時也要時時找找自己的差錯,如此才能使自己的品德進步。
孔子說:反躬自責很嚴格,而對別人的要求很寬鬆,就不會帶來多少怨恨。孟子則說:要求別人很多,而自己做得很少,就像自己田裏的草不鋤跑去挑別人田地裏的草,這種人是很討人厭的。
現在有一句話,叫做“從自己做起”,如果不是變成了口號,這是一句非常好的話,從自己做起,就是對自己嚴格要求,事事走在前麵,以行動作示範。這樣自然有力量。相反,自己做不到的,卻要求人家做到,自己費好多努力才終於做到的,也要求人家做到,這首先就使人家不佩服,哪能有力量呢?所以終於把一句很有實際意義的話弄成了舉著好看的口號。
讓我們像孔子所說的,“躬自厚而薄責於人”,真正從自己做起!
山峻無木水湍無魚
山之高峻處無木,而溪穀回環則草木叢生;水之湍急處無魚,而淵潭停蓄則魚鱉聚集。此高絕之行、褊急之衷,君子重有戒焉。
淵潭停蓄:淵潭是深潭,停蓄指水平靜不流動。
褊急之衷:狹隘到極端的心理。
高聳雲霄的山峰地帶不長樹木,隻有溪穀環繞的地方才有各種花草樹木的生長;水流特別湍急的地方沒有魚蝦棲息,隻有水深而且平靜的湖泊魚鱉才能大量生長繁殖。這是地勢過於高峻、水流太過於湍急的緣故;這些都不是容納生命萬物的地方,所以有德君子待人處世必須嚴加戒除這種心理。
哀公說:“請問,什麽樣的人是君子?”孔子回答說:“講話力求忠誠老實,不自以為是,具備仁義道德但表情上從不顯出驕傲神色,思慮謀劃明白通達但言辭上從不爭強好勝,所以舉止從容不迫,好像什麽目的都可以達到,這樣就可以稱之為君子了。”君子,就是謙謙之人,一個有涵養的人。他盡可能不與人爭執、論辯,他把鋒芒和力量深深隱藏起來,他是一個深諳韜略之術的人。他說每一句話,力求有根有據,他做每一件事,力求有禮有節。隨和、寬容、謙遜、自信、以靜製動,以守為攻,以不變應萬變。從外表上看,沒有比他更笨拙,更怯弱的人,他樸實得像泥土一樣,他沒有豪言壯語,不標新立異,不驚天動地,不叱吒風雲,他把最美好的品德和才具用最不起眼的言行包裹起來,他就是塊用泥包裹起來的金子。就這麽看上去,他時時處處都是一個失敗者,但他時時處處又是一個成功者,他總是笑到最後的那一個人。
有一天,無著和尚在五台山遇見了文殊菩薩。文殊問道:“你從哪裏來?”“從南方。”文殊又問:“南方的佛法施行如何?”無著道:“多為末法的比丘,謹守戒律者甚少。”“到底有多少?”無著道:“也就三百到五百號人吧!”到此,無著反問道:“這裏怎麽樣?”“凡聖同居,龍蛇混雜。”無著再問:“到底有多少?”文殊答道:“前有三人三人,後有三人三人。”無著所言的佛法是指小乘的比丘戒;文殊所言的是大乘的菩薩戒。“凡聖同居,龍蛇混雜”就是戒定慧。這個世界是由一個眾生芸芸組成的充滿佛法的世界。
人之心體雨過天晴
霽日青天,倏變為迅雷震電;疾風怒雨,倏轉為朗月晴空;氣機何嚐一毫凝滯?太虛何嚐一毫障塞?人之心體,亦當如是。
霽:雨後轉晴。
倏:迅速,突然。
氣機:氣,指構成天地萬物的本質物質。機,使氣節變化的本原力量。此處比喻主宰氣候變化的大自然。據《吳子論將》篇:“軍國之眾,百萬之師,張設輕重,在於一人,是謂氣機。”
太虛:廣闊無際的天空。如《文選孫綽遊天台山賦》說:“太虛遼闊而無閡。”
萬裏晴空、陽光高照時,會突然烏雲密布電閃雷鳴;狂風呼嘯大雨傾盆之時,會突然轉為皓月當空、萬裏無雲;可主宰天氣變化的大自然一時一刻也不會停止運轉,而天體的運行也不會發生絲毫的阻礙。所以我們人類的心理也要像大自然一樣使喜怒哀樂的變化合乎理智準則。
孟子與淳於充有一段很有趣的問答。淳於充問孟子:“男女之間不能親手遞接東西,這是禮製規定的嗎?”孟子回答說:“是禮製規定的。”淳於充於是又問:“那麽,假如某個人的嫂嫂掉到水裏去了,他用手去拉她可以嗎?”孟子說:“嫂嫂掉到水裏去了,不去拉她,那簡直是豺狼。男女之間不親手遞接,這是政黨的禮製,而嫂嫂掉進水裏,用手去拉,這是變通的辦法。”萬物有度,諸事有理,行事須適度。可是,此一時彼一時,大千世界,種種色色,物無定常,事亦多變,理、度一定,我們每天所遇的情境卻絕不相同,以不變之理,對百變之事,不知依具體情況加以變通,這樣的人不被看作傻瓜,至少也是迂腐的。
《莊子秋水》篇中,形象地借用河神和海神的對話,給人們一個啟示:原來“事物自己本來在變化”。請聽他們的對話:
黃河之神問北海之神說:“我應該如何確定誌向,保持情操?”
北海之神說:“用道來進行觀照,誰貴誰賤?這叫從相反的方麵看;不要拘束你的心,以免修道時磕磕絆絆。誰少誰多?少的會聚在一起,大的會到處分散;不要固執一個方麵,以至和大道不合。嚴肅啊,要像一個國君,處事公平;超脫啊,要像一個神靈,持心公正;寬宏啊,要像天地四方一樣無窮無盡,彼此沒有隔閡和界限。對萬物兼容並包,是誰受了你的庇護?這叫作沒有偏向。萬物都是整齊劃一,誰短誰長?道無始無終,物有死有生,不要依仗一時的成功。一會兒空虛,一會兒滿盈,物沒有固定不變的形。年月你無法讓他快走,時光你無法讓他停行;衰亡和生長,盛滿和空虛,到頭就重新開始。這講的是大道的精義、萬物的道理。萬物的生命,像飛跑,像奔馳,沒有一會兒不變化,沒有一刻不前移。應當做什麽?不應當做什麽?事物自己本來在變化。”
靜非真靜樂非真樂
靜中靜非真靜,動處靜得來,才是性天之真境;樂處樂非真樂,苦中樂得來,才是心體之真機。
性天:就是天性,《中庸》有“天命之謂性”,說明人性是由天所賦予的。
在萬籟俱寂的環境中所得到的寧靜並非真寧靜,隻有在喧鬧環境中還能保持平靜的心情,才算是合乎人類本然之性的真正寧靜;在歌舞喧鬧環境中得到的快樂並非真快樂,隻有在艱苦困難的環境中仍能保持樂觀的精神,才算是合乎人類本然靈性的真正樂趣。
一個人住在遠離煩擾世俗的深山幽穀之中保持一份寧靜的心情,當然容易,但在槍林彈雨殺聲震天之時,仍能保持一顆平靜無波的心就更顯出靜的意義。有人以為將軍隻需要勇敢無畏,清靜隻是學者書生所必須具備的德性,其實這是誤解,對敵我形勢的準確判斷,最緊要是頭腦冷靜,勇敢無畏但又容易衝動的人隻宜當士兵,當統帥則必定會經常誤事。戰場上形勢瞬息萬變,如果全軍沒有一個鎮靜的頭腦調兵遣將,必定自陷絕境,導致全軍覆沒。
一個人行動的時候應該像太陽火球一樣運行,而內心的精神狀態又必須像深夜一樣寧靜;情緒應像昔日大姑娘那樣不動聲色,而行動則應像兔子那樣敏捷快速——這就是孫子所說的應“靜如處子,動如脫兔”。動如脫兔,快速敏捷,必須來自於清醒冷靜的判斷,否則敏捷就變成了輕率,快速就失之於盲目。所以,老子說——“靜是動的主宰,重是輕的根基”。
寧靜淡泊得心真味
靜中念慮澄澈,見心之真體;閑中氣象從容,識心之真機;淡中意趣衝夷,得心之真味。觀心證道,無如此三者。
澄澈:河水清澈見底。
真體:人性的真正本領。
衝夷:衝是謙虛、淡泊,夷是夷通、和順、和樂。
人隻有在寧靜中心緒才會像秋水一樣清澈,這時才能發現人性的真正本源;人隻有在安詳、閑暇中氣概才會像晴空白雲一般悠閑舒暢,這時才發現人性的真正靈魂;人隻有在淡泊明誌中內心才會像平靜無浪的湖水一般謙虛和順,這時才能獲得人生的真正樂趣。要想觀察人生的真正道理,再也沒有比這種觀人之方式更好的了。
自古以來,許多文人誌士都崇奉“寧靜以致遠,淡泊以明誌”這兩句名言,表現出一種儒家的風範。
東漢黃憲,字叔度,汝南人,當時著名人物郭泰,到汝南去拜訪袁奉,相見後,就連車子都未停穩,交談一會兒就離開了。而去拜望黃憲,則是整日交談乃至住了兩晚。別人問郭泰這是為什麽?郭泰講:“袁奉的氣質才學,就如同流水一樣,雖然清澈卻很容易酌取。而黃憲的氣質才學,如同千頃碧波一樣深廣,平靜安定時不會清亮透徹;攪亂鼓**時又不渾濁,真是深不可測。”讚揚黃憲才學十分高深。朝廷屢次以孝廉的名義征召他做官,黃憲都拒絕,所以獲得了徽君的美稱。太尉陳蕃、周舉對黃憲的人品才學很欽佩,常常說:“一月之間不與黃憲交談,淺俗的念頭就會萌生。”
老子和莊子都認為虛靜是萬物的本性,因而恬靜的生活是一種符合人的本性的生活,符合本性的也是自然的,而自然的境界就是一種最高的境界,亦是人性的真正本源。
自然規律的運行無休無息,萬事萬物因此而生成;成聖成王之道的運行也無休無息,所以天下人心歸順。如果能了解自然規律,通曉成聖成王的道理,並明白上下古今四方的變化,都是遵循各自的天性。那個人的心境和行為就能歸於平靜。平靜是天地的“水平儀”,恬靜是個人最高的精神境界,是古代高尚之士精神的休息場所。心神寧靜便空明,空明便能充實,充實便是完備。心神空明既象征寧靜,由寧靜後再行動就無往而不得,無往而不宜。同時,心神寧靜便是無為,無為恬靜自然就安逸和樂,安逸和樂的人就不受憂患災難所困擾。當一個人內心非常安逸時,就能出現從容不迫的神態,這時考慮任何事情,就容易發現事理的奧妙,也就是最能找出“識心之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