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毒婦人

妻子殺死了我，我隻是被編程出來年輕的自己而已。

但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因為妻子的遭遇和我一模一樣，我們誰也不比誰高尚，再說，喜歡青春有活力的肌膚並不是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我們不能把這個秘密告訴身邊的朋友，因為那將會讓我們卷入法律章道德章倫理的漩渦。所以，我們似乎很默契，關上那間停屍房，平靜地走到會客廳，坐下，妻子甚至還為我倒了一杯拿破侖，我最喜歡的酒。

如果我們都不知道自己是被編程的全新的自己，那該是多麽幸福，各得其所。但我們已然知道了一切，故事再進行下去便失去了意義，因為每個人，從骨子裏都是怕死的，想到自己有一天可能會被對方殺死，便覺得不寒而栗，這是亟需解決的問題。

妻子終於說話了，我們必須分開，想一個大家都能夠接受的方式。同意，拿起酒杯狠狠灌下一杯後，我說，我離開。

妻子流露出關切的表情，眼睛有點濕潤，這更堅定了我的決心，畢竟，我們雖然殺死了對方，但我們對對方的愛卻是真的，所以，我說，你不應該放棄自己的實驗室，而且，你畢竟受關注度高，而我，即便消失了，媒體也絕不會有太多說辭。

當然，這隻是表麵的理由，我真正的想法涉及妻子之外的另一個女人，早在一年前，當我偶然結識一位女郎，跟她接觸之後我才發現，其實厭倦並不會因為永葆年輕的肌膚而消失，厭倦就像一個毒咒，當時光推移，隻要觸及那個瞬間，便會席卷而來，無論妻子的肌膚多麽潤澤，也無法阻止我對另一個女人的另一種肌膚渴望，那個女人甚至比妻子老許多，但我卻在她身上找到了不一樣的感覺，這種感覺讓我覺得自己又獲得了新生，我必須去尋找她。

看妻子沒有回答，我知道，她同意了，便起身離開實驗室，我得抓緊時間策劃往後的一切，越周密越好。可是，所有我的策劃之中，最關鍵的人卻還是現在的妻子，因為她掌握我的所有信息，而最好的解決方法便是給她洗腦。

所以，我用最快的速度回家，打開妻子的私人電腦，她的那套洗腦程序是三年前的作品，因為涉及到人權問題，未能公諸於世，她曾經向我抱怨，絕不會把程序毀掉，那是她多年的心血。我當時曾一度反對，卻沒想到妻子的堅持對我來說成了莫大的幫助，沒錯，隻是通過幾道簡單密碼，我便找到了它，接下來，便是如何讓妻子去掉那些不該有的記憶。

我是在一個月後才把事情搞定的，在這一個月中，我時刻防範著被妻子下藥，以免成為她的試驗品。當然，妻子也在防範著我，但她絕對想不到，我並不想殺了她，我隻是想讓她失去記憶而已。所以，那天，妻子被我強行壓在身下時，我的右手並沒有急著去解開她的紐扣，而是拿著一塊芯片，輕輕貼在妻子的背脊。

我不知道妻子是否還喜歡現在的我，但無論喜歡與否，我們都不會在一個房間睡覺，每次完事之後，便各自回到房間，反鎖好門，生怕明天的自己再也不是今天的自己。這次也一樣，妻子很自然地離開臥室，而我，也很自然地鎖好門。但這次我卻並不急著睡覺，而是打開電腦，緊張地開啟洗腦程序。

十天後，妻子依然正常地活在她的世界裏，除了我殺死她的那一段記憶消失之外，其它所有一切都很正常，而我的屍體也在郊外被發現，當然，隻有我知道那具屍體隻是妻子曾經殺死的一個我罷了。至於警察怎麽處理，我一點都不在乎，因為我已經和自己喜歡的女人呆在布宜諾斯艾裏斯度蜜月。

我想，連妻子都認為她的丈夫真的死了，至少潛意識裏是這麽想的。警察又怎麽會查得出蛛絲馬跡，更何況，妻子一定會通過各種辦法阻止警察查下去的，因為真正的我已經在多年前被他謀殺過許多次，她一定會處理好我的那一屋子屍體，而我，也早已處理掉所有妻子的屍體。

抱著喜歡的女人，觸摸新鮮的皮膚，我無比衝動，原來科學可以完全改變這個世界，隻要自己願意，便可利用那套編程去創造一個喜歡的女人，而厭倦時，輕輕地一按按鈕，便會啟動洗腦的程序，我有種飄飄欲仙的感覺，是的，連手都抬不起來。

那個女人微笑著對我說，祝賀您通過我們的測試，成為最佳虛擬人體，我們會把你的所有資料載入這項偉大試驗的報告，雖然我必須讓你長眠，但我並不否認，你的每一寸肌膚，都曾讓我深深迷戀。

我的心裏有種無比的恐慌，我真的不想就這麽莫名其妙的離開這個世界，但是，女人手裏的針頭正慢慢靠近我的脖頸，注射器折射出一道炫目的光影，刹那間，我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夜裏，可惜，我已無法向任何人敘述自己的故事，救我，也許我不該吐出這兩個字，但我真的很想知道，在這個似幻似真的世界，到底誰能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