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不座人
這則新聞是一公交司機報料的,他說,有位乘客特別奇怪,車上明明有許多空位,但他就是不坐。
這本來沒有什麽奇怪的,但司機強調說,這位乘客其實每天都要坐好幾趟公交車,幾十個站的,不可能不累,可他就是不坐,好像那空位有陷阱一樣。一兩天還可以理解,關鍵是這種現象已經持續了一個多月了,司機越想越擔心,好幾次導致司機分神,差點出了車禍。
記者聽到司機的敘述後,敏銳地覺察到這事情背後一定有原因,活雷鋒?環保支持者?行為藝術?一切皆有可能,挖掘空間瞬間擴大。
根據司機提供的線索,記者佯裝普通乘客,主動與對方搭訕,發現對方竟然是一位五十多歲的老人,這說明並不是讓座,那到底是出於什麽目的呢?記者小心翼翼地試探:“老人家,您請這邊坐。”
老人看了記者一眼,眼神有點奇怪,猶豫了片刻才回答,不用不用,我不用坐。
至於為什麽不坐,對方還是不回答,但記者並不想追得太緊,回去後隻是寫了一篇普通的社會報道,給這位老人取了個名字,不座人。讓市民一起來猜度,這位乘客到底為什麽不願意坐。
第二天再去觀察的時候,老人依然不願意坐,記者便借機套近乎,問,昨天不坐,今天為啥還不坐呢?難道不累嗎?
反正不坐。這是老人的回答。難道真的是環保倡導者,對方正在進行一門行為藝術,如果真是這樣,那這次便真可以挖出一篇大報道,策劃一次大新聞了。想到這裏,記者便試探,請問您從事什麽工作?建築工。老人尷尬地吐出三個字。在工地搞建築,說白了就是農民工,這不可能與所謂的行為藝術聯係起來。
記者倍感失望,但實在不甘心就此放棄,便激將地再問,其實我是個醫生,從你的姿態看,不願意坐座位,是不是因為有什麽隱疾?比如座瘡之類的?
老人果然變了臉色,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沒說。既然如此,記者便打算下車,放棄此次報道,但就在他剛剛說完座瘡兩個字,所有乘客都扭過頭來,盯著老人看,好像那是一隻稀有動物一樣,甚至有些乘客還下意識地站起來,生怕座位被老人坐過,會傳染一般。
這下子老人急了,終於忍不住大聲說,我必須站著,這麽多年,每次回家坐幾十個小時的車都不得不站著,習慣了,改不了了,現在隻要上車便必須站著,坐著就渾身痛苦,你們以為我不累不想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