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西毒之歿（上）

從茶肆出來，程英一臉愁容，對丘翳風道：“丘大哥，我們一定要阻止他們，楊少俠和郭大俠跟師姐肯定有什麽誤會，不能讓他們自相殘殺”。

丘翳風牽著驢子，也自沉吟，這事他本不應插手，隻是如今，和郭靖夫婦已是牽扯不斷，即便不提和郭靖同為周伯通結拜兄弟的關係，單從程英和黃藥師身上來講，他也必須去化解這段恩怨，休想再置身事外，想一想原本曆史中楊過的深明大義，他就非常希望此時的楊過也幡然醒悟，真正成長起來，而不是操切如此。

但話說回來，他和楊過的關係也遠非那麽單純，畢竟中間牽扯著一個親人牛朋，若說讓他看著楊過比武時遇到意外，那根本不可能，他必然會出手救助，這是對至親兄弟的交待，也是對郭靖、黃蓉夫婦的交待，高手比武，命懸一線，無論楊過死、傷，郭靖必會抱憾終生。

此時恐怕沒有誰比他更明了，楊過既敢約戰郭靖、黃蓉，武功必已到了極了得的地步，想想他的超拔天資、絕頂名師、各種奇門絕技、常人難有的高端經曆、比原本曆史上更專注更深沉的性格、來自丘翳風和身世等壓力下加倍的刻苦、逆天的寒玉床之助，他的修為此時絕對遠超常人所料，這次約戰，至少有五成以上勝算，否則以他的精明頭腦和歐陽鋒的謀算，不會時機未成熟就貿然向敵人下戰書，高手比武，往往一線分生死，豈能大意。

但說來說去，無論如何，他真的不當插手，卻也不能不插手，插手就代表擾亂江湖規矩，最終恐怕會落得個吃力不討好的結果，不插手，若出現意外，兩方都無法承受，其中牽連更多，丘翳風一時有些頭大了，他從來不計較名利得失，隻求心意暢達，但這件事確實很讓他窩心，恨不得將這些恩怨統統掃滅。

拋開腦中紛亂的念頭，丘翳風道：“放心吧，英兒，我怎麽會坐視他們互相傷害呢？”，同時向著程英投去一個保證的笑容。

程英這才稍微安心了些，眉頭一皺，又開始擔心丘翳風插手，若是受傷了怎麽辦，又走了一段路，她越想越害怕，支支吾吾開口道：“丘大哥，我想了想，還是不要插手了，萬一，萬一，……，算了吧，我們不去嘉興了，直接到海邊，到桃花島去看看吧”。

“英兒，你怎麽突然又如此說法？我們既已到了這裏，知道了他們要生死決鬥，就再沒有不去阻止的道理，此時退縮，以後又如何向黃老前輩和二弟交待？”，丘翳風眉頭皺起，沉聲對程英曉之以理地勸解道。

“可是，可是我怕你受傷了，我現在不想你去了”，程英臉色繃緊，焦急、擔心、害怕糅合在一起，近乎要哭了。

握住她的手，丘翳風安慰道：“放心吧，這五年你丘大哥也不是白過的，當世能傷我的人屈指可數，到時候我自有分寸，英兒不用擔心”。

終是決定插手，丘翳風和程英兩人在蘇州待了幾日，到處走動打探黃藥師的消息，到了下旬便進了嘉興，怕錯過楊過和郭靖夫婦的約戰，便在煙雨樓附近找了家客棧待著，隨著天氣轉涼，八月轉瞬即至。

八月初三，嘉興南湖，煙雨樓：

此時，江湖各路豪傑，但凡聞訊的都已趕來，江湖中的事，牽扯到郭靖、黃蓉夫婦的，便能稱為大事，更何況是與人約戰？不管如何，能動身的都會前來看看，其中也不乏心懷好意，希望能化解紛爭的人等，各路人馬齊聚，提前一日便擠滿煙雨樓所在，等著正主的到來。

“來了，來了！”，隨著有人喊道，隻見湖邊一艘小舟靠岸，舟上飄然躍起兩個身影，遠遠看去貌似一對年青男女，翩然落地後，攜手而來，飄忽間已到了近前，二人燦然若仙，男的英俊儒雅、女的嫻靜絕美，當真如一對金童玉女一般，令人望之生羨。

群雄看清來人後，立時有人喝道：“哪個混賬胡說八道，這是丘大俠和程姑娘，再亂嚼舌根，小心老子拔你舌頭”，這人話音落時，人群已然哄鬧，開始不時有人向丘翳風和程英打招呼，雖然幾年不出，對於江湖來講，二人早已不是陌生人物，認識他們的大有人在。

之前行走江湖，丘翳風和程英都慣帶著麵具，或是稍加易容，不願引人矚目，此時要來阻止約戰，卻不宜再藏頭匿麵。隻是沒想到，露出真容，竟引起了這麽大誤會，更沒想到，煙雨樓一戰，會引出如此大陣容。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功夫，湖上南北方向，先後駛來一艘舟船，卻是北麵當先來到，隻見舟未靠岸，便從上麵躍出三個身影，衣袂飄舞，風馳電掣地趕來。

當先的是一個一身灰布衣服的老者，甫一落地便彈射而起，幾個眨眼間便跨過百餘丈距離，來到了煙雨樓前，身形之快，猶如鬼魅，樓上眾人盡皆驚駭，小聲議論起來，緊隨其後的是一對白衣男女，身形飄逸，翩然靈動，老者沒到片刻，二人也到了樓下，此時老者正等著他們，三人便一起上樓，人未至，頓時一股肅殺的氣息鋪麵而來，沿途的豪傑紛紛退避。

走在前方麵容陰翳的老者，眾人無有不識，早年即便瘋癲，也依然讓江湖上聞風喪膽，正是鼎鼎大名的西毒“歐陽鋒”，那年青白衣男子英挺颯爽，劍眉星目，神采形貌出眾至極，不是楊過更是何人？身旁牽著手的女子，如籠輕霧，顏若天仙，神情清冷如霜，正是世人皆知的古墓“小龍女”是也。

這時南麵的烏篷船也漸漸靠近，終於也已在一刻鍾後靠岸，船上搭下個舢板，一對中年夫婦快步走了下來，兩人向著煙雨樓急速奔走，隨著接近，樓上便有人手搭涼棚，看清楚後呼喊道：“是郭大俠和黃幫主，快，我們去迎接啊！”，呼喊聲後，呼啦啦，煙雨樓上湧下一大片人，向著郭靖、黃蓉迎去。

將郭靖和黃蓉簇擁著走上樓來，站在中間的楊過、小龍女和歐陽鋒終於與他們夫婦相對，黃蓉美目顧盼，打量到了角落的丘翳風和程英，微笑著走了過去，打過招呼後握著程英的手親切地聊了起來。

而站在歐陽鋒、楊過和小龍女對麵的郭靖，臉色黯淡下來，看著楊過有些複雜地道：“過兒，今日郭伯伯和你郭伯母前來，並不是要與你為敵，希望你聽郭伯伯一言，先將仇怨放下，跟我回去，我會將當年的事，一五一十說給你聽”。

冷冷地笑了兩聲，楊過看著郭靖一字一句道：“放下？你一句放下就想讓我將深仇大恨棄之於不顧嗎？嗬嗬，做夢，義父遭你們毒計暗算，一瘋二十餘年，縱使有再大過錯，是否太過？你們盡可以殺了他，何必讓他受如此多年侮辱癲狂？”，說到這聲色漸厲，目眥通紅，瞪著郭靖逼近一步道：“郭靖，哼哼！不要再拿你的假仁假義對我，當年在桃花島，不肯教我武功便罷了，你的女兒和兩個好徒弟，日日來羞辱我，你可又曾真心過問過？你明知我父與全真教有過節，卻將我送上重陽宮受辱，我日日夜夜受到羞辱欺淩，你是否滿意？”。

郭靖感受得到楊過心中的屈辱和憤恨，本就覺得虧欠他們母子良多，在楊過逼視下忍不住後退一步，麵露懺愧，開口剛想寬慰，卻被黃蓉搶上來，清聲對著楊過叱道：“楊過，我看你是鬼迷心竅，竟說出如此忤逆的話，你父親和義父的事另有隱情，你郭伯伯對你一片真心，你何故聽一麵之辭，其實，今日我夫婦前來本是想向你解釋清楚當年之事，要知……”。

“蓉兒”，郭靖見黃蓉要說出當年楊過父親身死的事情，頓時大聲製止，此時江湖群雄在此，若是當麵揭穿楊過生父為人，對楊過未免太過殘忍，他如何能眼睜睜看著他受此打擊，況且楊過母子確是因他夫婦受了太多苦難，實在虧欠良多，楊過從桃花島到終南山一路更是坎坷艱難，可以說，因他們楊過受了太多委屈，他夫婦二人正當想法補償才是。

冷哼兩聲，“郭靖、黃蓉，今日約戰，不死不休，不要再浪費唇舌了”，等在一旁的歐陽鋒見黃蓉要開口解釋，怕楊過知道實情後心誌動搖，便直奔主題道。

“歐陽先生，你何故苦苦相逼”，郭靖皺眉對歐陽鋒道，他實在不希望與楊過刀兵相見。

“靖哥哥，你且讓我說出實情”，黃蓉有些焦急，但郭靖堅定的搖搖頭，對著楊過努力爭取道：“過兒，請你相信郭伯伯，你爹當年的事，真的另有隱情，歐陽先生之事也不能全怪我夫婦，你先跟我回桃花島，待郭伯伯向你慢慢解釋”。

“哼！不必了，既然戰書已下，今日便見個生死吧，當著天下英雄的麵，你郭靖不要說不敢應戰”，冷冷留下一句話，楊過倏然轉身，牽著小龍女的手便走下煙雨樓，在十餘丈外的開闊地方冷目注視等待。

看著楊過，郭靖閉目深吸一口氣，肅然對黃蓉道：“蓉兒，今日的事，由我來解決，你在一邊靜候，不得插手”，說著已然轉身要下樓去，黃蓉一把拉住他，苦笑著搖頭道：“你我夫妻這麽多年，什麽事不是一起麵對，可惜，你不讓我…，嗬嗬，算了，我便陪你再做一次傻事，不要說了，走吧”，她伸手捂住郭靖還想勸解的嘴，眼神無比堅定，郭靖輕歎一口氣，拉起她的手向樓門口走去。

丘翳風看著情勢最終發展到了這個地步，眼中透著無比的複雜，楊過的偏激遠出他預料，郭靖，“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又何止是大俠，便是小處，也是俠義為先，無可挑剔，斯人，當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