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蜂群回巢
眾人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不遠處一片黑壓壓的烏雲正快速向他們靠攏,肉眼看去,至少上百隻蜂。阿思用力在空中嗅了嗅,果然,龍猓獸的味道被風吹幾下,已經淡了很多,幾不可聞。
隨謂向大家招了招手:“撤退下山的話,這從上往下的地勢,隻會讓我們成為靶子。還不如硬拚,這隻是雲刺蜂群的先頭部隊,是回來查探龍猓獸分泌物是否還在的,數量不算太多,大家圍成圈,隻要我們通力合作,應該能夠應付。”
他的話迅速得到眾人響應,大家圍攏過來,將不會靈力的阿思擋在中間。各自抽出最為慣用的武器,擺開了架勢。
雲裳倚在橋邊,看著崎山那一片金燦燦的地方,揪緊了心。從敖啟楠早上出門起,她就提心吊膽的,剛才那一陣濃煙,阿思的失蹤,更是讓她心焦不安。
“雲裳公主。”
雲裳身後傳來一聲呼喚,這熟悉的聲音,她自然知道是誰,便出於禮節回過頭欠身回禮。
索倫白衣飄逸地微微一笑,山色無光。他順著雲裳的眼神看了看崎山:“怎麽,擔心?”
“你為何沒一起去?”
“隻是雲刺蜂而已,還需要我出手?你未免低估了他們。”
“抱歉,我隻是有些不安……”雲裳一低頭,為自己剛才的語氣有些自責,雖然這在索倫看來隻是很平常的一問。
“為敖啟楠還是阿思?”索倫依舊笑得溫柔又迷人,讓雲裳心裏好受了一些。
她看了看索倫,隻是低頭不語,兩個人都是她的親人,都很重要,但自己的心思怎能輕易向外人道,隻是緊皺的眉間卻將她的心思暴露無餘。
“你本不該受這些苦的。如果你願意成為我的王後,我不會讓你如此擔憂煩惱。”索倫收斂笑容,難得的有些認真。阿思有這麽多人護著,她自然更擔心靈力受滯的敖啟楠。
“他值得我苦。”雲裳不帶半分猶豫,緩緩說道,仿佛怕索倫聽得不夠清楚,“何況你真的想我做你王後嗎?”
索倫眼神一震,瞬即恢複如常:“這是當然,除了雲裳公主你,當世還有誰有資格做我的王後?”
“你看,你用的是有資格,而不是你愛我。”
“愛?”索倫突然想起了前晚和阿思的對話,跟此時此景如出一轍,“你真的愛我姐嗎”。
索倫笑了笑:“公主寧肯整日這樣擔驚受怕,也不肯相信我對你的愛慕之情嗎?”
“那你愛我什麽?”
“美麗,高貴,大方,是我見過最像公主的公主。”
縱使聽到極盡讚美之詞,雲裳臉上卻平靜如常:“這個問題我也問過啟楠,他說他救了我,我還用一副‘你是誰啊’的眼神看他,像個驕傲的小傻瓜。”
“這個原因讓他對你一見鍾情?”
“對啊。”雲裳臉上浮起甜蜜的微笑,“就這麽簡單。”
“一切皆事出有因,難道你沒想過他也許隻是為了你的美貌、家世在騙你?”索倫從來不信世上會有這麽虛無縹緲的理由,能促使誰在一件事上數年如一日地堅持。
“你心裏有什麽,看到別人自然都是那樣。”雲裳一針見血指出索倫的心思,“其實我知道,你對我千般好,不過為了妖冥二族的聯姻。你作為妖王,這樣打算無可厚非。隻是我想你從來沒有用心去愛過什麽人,所以不明白有些一模一樣的事是否出自真心,做出來有很大的不同,稍微敏銳的心都能分辨得出。”
索倫看著雲裳一時沒有說話,他想起了那個在他孩童時代就常常鬱鬱寡歡,英年早逝的女子,他的母後。她總是告訴自己,王族中人注定身不由己,失去的遠甚於能得到的,他們既無力改變,隻能默默接受,若有來生,希望再也不做王族中人……洶湧而來的思緒讓索倫有些頭暈,但最終他還是掩埋所有,隻記著他父王臨終前的囑托,微微一笑:“政治聯姻是你我王族宿命,至少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我相信。”雲裳眼中真誠,“隻是……你自己不覺得委屈嗎?”
“什麽意思?”
“娶了一個自己不喜歡,她也不喜歡你的人,兩人像陌生人一般生活千千萬萬年。她不懂你,不能幫你,甚至不會關心你。而以你的風姿,大可以找一個真真正正愛你的女子,不在乎你的外貌、家世、法力……即使有一天,你什麽都沒有了,她還會死心塌地愛你。”
索倫正準備反駁,這樣無理由的愛慕根本不會存在,但他的腦海裏卻不自覺閃過一個影子,那個人總是在他背後默默支持他,幫他料理一切事物,讓他可以出去胡天胡地,他們認識了好多萬年,多得自己都記不清了,那個人卻從未向他要過什麽,自己隨口一句話,她會一直記得,仿佛要記一輩子那麽久,簡單的幾個字誇獎都能讓她高興整整一個月。那個人的心思,自己是否一直都知道?是習慣了她的好,反而注意不到,還是自己根本知道,卻不肯往下想?
索倫眼神的變化被雲裳看在眼裏:“這樣的人已經出現了是嗎?”
“怎麽可能?”一切皆有原因,她對我如此好,又怎知不是我現在的所有導致的。若我不再是我,她又怎麽可能繼續是她?世間一切不變的唯有變化而已,索倫在心裏搖頭,這些難辨真假的情情愛愛怎麽及得上妖族的皇圖霸業。
雲裳見他否認,也沒有勉強什麽,隻是淡淡地道:“啟楠就是我的那個人,不在乎一切外在條件,愛的隻是我這個人本身,這樣的赤子之心才是世上最珍貴的,你能遇到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珍惜眼前人吧。”
索倫沒有理會雲裳的緩緩離去,而是把自己心裏那莫名竄起的火星竭盡全力扼殺在思想深處,隻留下滿心深厚而沉重的灰色囑托稱霸天下。是的,父王的囑托已經從最初的赤橙色逐漸變為了灰色,自己的心也從豪情狂放變為了冷靜非常,他本不覺得有什麽,以為這隻是經曆愈多,思想愈穩重,是愈發成熟強大的標誌。直到他幾年前第一次覺得累,那種厭倦情緒竄出來時,索倫自己都嚇了一跳。他不肯接受自己竟會對父王的遺囑產生這種不敬的感覺,便加快了強化妖族實力的準備,從而默默建立了那支恐怖狼軍。這本是他好幾年的心血,然而在得知整個軍隊全軍覆沒時,他竟一點都不覺得憤怒或者可惜,甚至還有種呼吸為之一輕的感覺。這讓他有些自責,同時也堅定了達成政治聯姻的想法。隻是沒想到這堅定在三言兩語之下也是那麽搖搖欲墜,心中波瀾雖起,但鎮壓下去於他而言也不難,索倫很清楚自己絕不會辜負父王的期待,就算無法實現聯姻,得到聖天翼也是一樣的。想到這裏,他又如同天邊遙不可及的雲海,恢複了逸然與難測。
“二哥……”
“別怕。”
雲缺的安慰讓阿思寬心了些。她看著遮天蔽日的雲刺蜂如同烏雲般將他們團團圍住,耳旁震翅摩擦聲讓她太陽穴筋跳個不停。
“對方數量太多,還是先合我們之力搭建防禦結界。”敖啟楠手中運起真氣建議道。
“不可以。”他旁邊的隨謂立即否定了,“阿思的身體受不住我們八人的結界靈力,隻怕我們還沒出去,她就先倒下了。”
敖啟楠看了看其他人的反應,他們都很平靜,沒人對隨謂的話提出異議,似乎對這件事頗有了解,習以為常,便也聳了聳肩:“那就隻能硬拚。不過沒有防禦結界,麵對著這鋪天蓋地的玩意,間隙很容易被偷襲的,要護這丫頭周全可不輕鬆哦。”說完,他斜瞄了阿思一眼。
阿思站在那兒,表情的確有些焦慮地盯著層層疊疊圍過來的蜂群,可身體卻並不見明顯的躲閃跡象,隻是比較靠攏雲缺,與他的距離比其他幾人都近一些。
“小心西麵!”
突然傳來一聲大吼,敖啟楠的注意力瞬間回到蜂群身上。隻見西方的空中,二十多隻雲刺蜂,排成三列,像三股線一般旋轉著絞成一道黃褐色的鞭子,由上向下朝著火燁他們揮去。
火燁雙刀在手,刀鋒隱隱泛紅,那是他的靈力注入了刀身之中。冷鋒在他旁邊,以手做刀,掌中默默結上一層薄冰。
雲刺蜂摩擦翅膀,呼嘯著攻向二人。阿思看著它們那堅硬如鐵,閃著寒光的長刺,心裏為火燁冷鋒捏了把汗。不過他們倆自己倒是不急,麵對著俯衝下來的黃褐色蜂暴,火燁右腳前踏,雙刀向上一揮,靈力從刀鋒迸射而出,斜斜砍入鞭子,衝散了蜂群,就像兩隻百步穿楊的飛刀,幹淨利落地斬斷了麻繩。
冷鋒這邊也沒閑著,同樣催動靈力,掌中薄冰變得厚實發亮起來,他右手一翻,一道藍光帶著冷酷的寒意,向著被火燁刀氣逼散的雲刺蜂飛去,蜂群立馬上下錯開,僅是慢了一點,幾隻蜂翅膀被藍光掃到便立刻凍結成冰,失去動力,一個趔趄後,就從空中一頭栽入熠黃草叢裏去了。
暫時打亂雲刺蜂首攻陣腳後,火燁和冷鋒也開始暗自調氣,剛剛的攻擊雖然方便好用,但也因為威力強,靈力耗損較大,需要他們不斷調理恢複才能保證下一次的有力攻擊。正當二人嚴陣以待時,那一小群被他們打散的雲刺蜂卻不再匯聚,而是在他們頭頂上空盤旋起來,然後便漸漸散入大群中去了。
二人有些不解,直到他們意識到旁邊發生了打鬥,才轉過頭,看了看其餘人,其餘人也受到了同樣的待遇。在火燁他們戰鬥時,另有三群雲刺蜂攻向了圓圈的東南北三麵,但又不約而同被迅速擊散,隱入大群裏邊。
“這是搞什麽鬼?”火燁剛發力,手癮還沒過,便毛躁地問道。
隨謂觀察了一圈:“它們在試探我們。”
“試探?它們還會試探?”火燁不敢置信。
“能排進四大妖獸,被稱作空中收割者,你以為隻靠蠻力嗎?這群妖獸可比你想的聰明。它們通過試探,找出我們這個圈子的突破口,好集中力量攻擊。”
隨謂話音剛落,雲刺蜂群便開始異動起來,部分順時針飛行,部分又反向逆時針飛行,速度快起來後,整個蜂群如同兩股風暴撞到一起,無縫融合成一個更嚴密,更躁動的風暴圈,裏麵不停互逆飛行的蜂影直晃得人眼花。
“這又是做什麽?眼睛都看花了。”火燁甩甩頭。
“它們已經找到突破點,這是在迷惑我們,讓我們猜不到它們的攻擊方位。”
“天,打個架就這麽麻煩?用轟天雷直接炸好了,一百多隻也挨不了幾下就能被收拾幹淨。”火燁頭皮快炸了,整個人情緒煩躁到了極限。
隨謂也不管火燁有沒有看他,條件反射般地向身後白了一眼,疾聲道:“廢話,要你說啊?除了轟天雷,我有無數招式能清理它們,關鍵是阿思在這兒,那些招靈力運用太盛,阿思根本受不了,你想觀塘莊的事再發生一遍嗎?”
“所以隻能用一些耗能沒那麽大,壓迫相對小的靈術。”冷鋒在旁邊接過話茬,想緩解一下二人之間爭執的氛圍。
火燁知道隨謂說得有理,那個黑暗阿思一旦出現,所有人都沒好下場,隻好悻悻地閉上了嘴。
隨謂盯著雲刺蜂的包圍圈越來越晃眼,不敢分神,他想用眼睛捕捉一些最細小的蜂群變化來做出應對判斷,同時他的心中也在不停思忖雲刺蜂的目標,電光火石之間,他想到了雲缺在不使用強靈力的情況下還要護著阿思,被雲刺蜂壓製得緊,便立刻明白過來,朝著眾人大喊了一聲:“雲缺是它們的目標!”
“目標”二字還未出口,旋轉著的蜂牆中央,便井噴出一大片雲刺蜂,遮天蔽日如同一張掛滿利劍的大網向雲缺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