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黑暗之淵
不知何時發病的阿思，癲狂的敖啟楠，精氣源盡毀的那謹，以上種種都像陰霧一樣縈繞在行程中。也許是由於大家默契地共識時間緊迫，他們此次的行進速度極快。不出半個月，就到達了黑暗之淵。
阿思也從族中人嘴裏聽說過黑暗之淵，這個人們口中的禁地，位於冥魔二族之間，一處寸草不生，荒涼不堪的交界地。為一開口狹長，深不見底的穀地，綿延足有上千公裏，終年被滾滾黑氣覆蓋圍繞。四大妖獸之首的鬼虎就棲息在這裏。
馬車停在距離黑暗之淵崖壁五百米開外，饒是如此，阿思看著那早有耳聞的衝天黑氣仍舊覺得心慌戰栗，更不敢像其他人那樣走到邊上去查看，隻好把目光移向別處。她四處打量了一下環境，這裏果真和傳言中的一模一樣，堅硬褚紅色的土地看不到盡頭，上麵隻零星分布著大大小小的碎石，不見活物，毫無生機。
“這裏真的連隻蟲子都沒有嗎？雜草也不長一根？”阿思空中地麵瞧了個遍，困惑地問道。
冷鋒接到了保護阿思的任務，便一直在她旁邊立著，並未遠離查探，無所事事間聽到阿思這麽問，幹脆給她解釋起來：“阿思公主應該知道黑暗之淵的傳說吧？”
“嗯。”阿思點點頭，“相傳是創世神開辟天地後，特意造出來容納世間汙濁邪氣的地方。裏麵有鬼虎，好恐怖的。”說完，阿思不自覺瞄了一眼那黑氣翻騰的深淵，心裏一個激靈。
“是的，如你所說，鬼虎出沒於此，再加上黑暗之淵匯集了天地邪靈之氣，靈力場巨大，一般的生物根本受不了這麽高的靈壓，所以這周圍沒有生命跡象。”
“原來如此。”阿思想了想，突然意識到一個重要問題，“既然這裏都沒有活物，那鬼虎吃什麽？它們不會……也像尋狼一樣，會從那深淵裏出來，到遠處去捕食吧？我們在這兒會不會很危險？”
冷鋒聽明白了阿思話裏的重點，原來她害怕鬼虎。
“阿思公主也不用太擔心，鬼虎的習性是晝伏夜出，而且他們主要靠吸食這邪靈之氣為生，甚少捕食活物。我唯一聽說過的也就是當年人間一整年無光，它們大舉出動，屠殺了不少生靈。”
一整年無光？魔裏任性的結果。阿思瞬間反應過來冷鋒指的什麽事，心有戚戚地問道：“我們二族也死傷很多嗎？”
冷鋒回憶了一下自己聽來的往事：“倒沒有，鬼虎雖凶猛，但繁殖不易，即便傾巢而出，數量也不算多。況且，據說它們當初直撲人界，並未涉及四族，我們的損失基本上都來自保護人界的戰鬥中。”
“嗯？保護人界？”阿思愣了愣，“我們不是不能插手他們的事嗎？”
“小事當然不插手，這種關乎全族生死的事反倒是我們的責任，必須擔負。不然當年的不見天日加上鬼虎入侵，人類早滅絕了。人類滅絕會有什麽影響，你是知道的吧。”
阿思點頭：“天地秩序會被顛覆，很多物種會連鎖滅絕，我們四族的相處模式也會變化，一不小心變出了岔子，我們也就跟著沒了。”
冷鋒被阿思的冷幽默逗得笑了笑：“差不多就是阿思公主你說的這樣。”
二人正說著話，火燁從崖邊回來了。
“你們聊什麽呢？”
冷鋒：“隨便聊兩句，你呢？有什麽發現？”
“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麽發現？”火燁不屑地說道，然後又轉頭看了看黑暗之淵的走向，“不過說實在的黑暗之淵綿延太長，我們恐怕得在附近安營紮寨，一寸一寸地找。”
“這附近還有人住嗎？”阿思突然問了一句。
“哈？我剛不還說了，怎麽可能？”話音落下，火燁才發現阿思的眼神並不是在看他，而是越過自己，看向了他的背後。
他和冷鋒也同時轉頭看過去，在他們斜後方百米開外，竟然行走著一個黑衣人，而且似乎是個女人。那人身形嬌小，凹凸玲瓏，一身黑紗連身長裙拖地，外罩光滑絲線織就的黑色無袖長褂，頭上圍著黑色長巾，臉上也覆蓋著一層黑色麵紗。這樣的裝扮怕是在夜裏沒人看得見，隻是現在是白天，而那人所在位置的背景又是茫茫然的紅砂地，實在是很顯眼。
火燁他們沒想到此處會有生靈出沒，先是有些吃驚，隨即便抽出了自己的武器嚴陣以待，畢竟能在這兒出現的肯定不是什麽善茬。
那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他們，轉頭往這邊瞄了一眼，並未理會火燁和冷鋒這陣勢，又淡淡地轉過頭往前走了。火燁他們不敢放鬆，仍舊緊緊盯住那人。
須臾之間，變化果生，那黑衣人剛踏出一小步，便像觸電一般立在了原地，猛地一轉頭，用一種火燁站在百米開外都覺得強烈得幾乎要被灼穿的眼神望向他們。
火燁心頭一凜，不自覺握緊了手中雙刀。他正準備讓坐在車轅上的阿思回到車廂裏去，剛一側身，卻見眼前一片重影挾帶勁風閃過，雖看不清具體情況，但直覺向他發出了危險信號，火燁心道不好，抽刀便向影子劈去，他的刀法快如疾風，然而那影子更快，刀竟然劈了個虛空。火燁心頭一驚，再抬眼看時，他和阿思之間居然已經隔了一個人，正是他們見到的那個黑衣女人。
最要命的是，他發現那黑衣女人此刻正死死抓著阿思的手腕。阿思顯眼不清楚發生了什麽，怎麽突然自己眼前就多了一個人，還抓著自己不放？她的眼神還在震驚中沒回過來。
就在阿思身側的冷鋒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給嚇了一跳，但他畢竟是從小受訓，很快反應過來，手上運氣，一個掌刀朝著黑衣女捏著阿思的手腕砍下。黑衣女依舊全神貫注地盯著阿思，根本不看冷鋒，而空著的手隻輕描淡寫一揮，冷鋒但覺一股無法抵抗的力把他向外掀去，他立刻雙臂交叉護在麵門，將精氣源催動至雙臂全力抗衡，饒是如此，仍然無法克製身體不自覺地被推著外移開去。
“放開她。”火燁見來者不善，抬起雙刀威懾黑衣女人，但又不敢貿然上前，怕她被逼急了會傷到阿思。
站在崖邊桑炫和雲缺發現這邊的異動，也瞬移回來。
“你是誰？”雲缺雖心被繃成一條蛛絲，但因為顧忌阿思，也沒有太靠前，而是盡量想用和平的方法解決。
黑衣女不答話，隻是認真地盯著阿思。自己的手腕被抓得緊緊的，這黑衣人卻似乎並沒有其它打算，搞不清其意圖的阿思靜了靜自己的情緒，決意暫時不反抗，以免激怒這個人。
此時此刻，阿思才有機會仔細看看自己麵對的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對視那一瞬，阿思更加確定，這個黑衣人是女的，那雙眼睛怎麽可能會長在一個男人身上？她的眼睛很大，輪廓豐潤，眼仁清澈，黑白分明，帶有幾分孩子的幹淨，眼尾卻是微微上翹，又透著難言的不羈。
“好漂亮的眼睛。”看到這雙眼睛，阿思開始把有危險的可能拋之腦後，就隻剩下了這一個想法。在阿思的意識裏，眼睛是從不說謊的，有這樣動人的眼睛，她的心腸應該也不會太壞。
“這位姑娘。你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就請說？你也看到我們這位朋友體弱多病，是經不起波折的。隻要你放開她，任何要求都可以談。我也可以代替她做你的人質。”桑炫見黑衣女始終毫無動靜，也開口提議道。他的語氣雖輕，卻字字如同重錘落在阿思心上，讓她為這淡淡的關心興奮得小鹿亂撞。
就當大家為黑衣女人會不會接受桑炫的提議緊張時，她卻驀地放開了阿思的手。
“對不起，我認錯人了。”說完，也不管身後那群人的詫異與懷疑，黑衣女人腳步輕轉，像一陣風似的裹挾而去，眾人眼前又是一片重影閃過，再回首那黑影已經到了遠處，隻剩模糊身形，然後就連這身形都迅速消失在人們眼底。
“你別跑！”火燁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要追上去，被桑炫伸手攔了下來。
“已經走遠了。”
“阿思，沒事吧。”雲缺急忙去到阿思身邊，拉著她的手翻轉著到處看。
“二哥，我沒事的。”說著阿思在他眼前轉了轉手腕，“看，沒斷。”
雲缺又將她手臂的骨頭摸了一遍，確實除了手腕有點紅外，並無明顯受傷痕跡，他的心終於鬆了口氣。
“莫名其妙……到底是什麽人？”冷鋒不再受靈力壓迫，終於喘勻了氣。
“輕而易舉就能讓你毫無招架之力，肯定是個高手。”火燁將刀插回背上道。
“誰毫無招架之力了？我隻是一時受困。”冷鋒對火燁的言辭頗為不滿，“用得著你說是個高手？在這裏出現的會是一般人嗎？”
“嘴硬，你這一時受困明明就動彈不得。”
“你來也不見得比我好？又不勤練靈術，恐怕還撐不到我一半的時間就被掀飛了。”
“打人還不打臉呢，是不是非要揭我靈術的短？”阿思習以為常地笑笑，也懶得去打斷他們這歡樂的一幕，也許能有助於掃清一路以來的沉重氛圍。
“誒誒誒。幹嘛呢？”二人正鬥得起勁時，兩隻手掌分別搭上他們的肩膀，打斷了他們的鬥嘴，也斷了阿思意猶未盡的樂趣。
阿思一偏頭，就看見一頭白發從二人腦袋中間冒了出來，隨謂回來了。
雲缺：“你回來了，有打探到什麽嗎？”
隨謂：“這周圍一片荒涼，除了紅土就是沙漠，樹都不長一顆，唯獨在我們五裏外有一座院落。”
“用來住人的院落？”這種地方有院落，這也太奇怪了。阿思以為自己聽錯了，疑惑問道。
隨謂點頭：“我看過了，那院落收拾得很幹淨，像是有人居住。”
“能在這裏居住的恐怕不會是普通凡人。”雲缺說完，腦海裏浮現出了剛才那個黑衣女人。
“那院落的主人既住於此，對黑暗之淵想必有一定的了解，說不定會是我們找到蒼素的關鍵。”桑炫補充道。
隨謂：“我也是桑炫這麽想的，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我們必須得去看看。至於阿思……”說著隨謂看了一眼她。
“我當然和你們一起！要我一個人留在這裏，我寧願跟你們去冒險。”阿思絕對不想自己和這堆讓人心悸的黑氣獨處。
雲缺想了想：“好吧，許你一起，但是你不準再擅自行動，否則我把你送回冥界去。”
“哦。”回冥界？絕對不要。回去了就再也看不見桑炫了，阿思心頭千萬個不願意，連忙應承下來。
“好了，走吧，已經近酉時了，我們得在全黑之前找到地方紮營，否則會很危險。”隨謂一席話提醒了大家，眾人當下收拾妥當，向著五裏外的院落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