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天翼公主

第115章冷鋒之死

大家商量了一下,決定帶他們去五十裏地外的鳴泉山,那裏氣候溫暖濕潤,終年花開不敗,山頂還有一處平台正是看日落的絕佳地。雖然雲霧多了些,不一定能看到太陽。但因為魔裏必須跟在阿思身邊才能維持實體,而阿思的身體又無法承受瞬移法術,路途上所花的時間就是致命傷,所以無法去到更遠的地方。到時候就看老天爺幫忙了,實在不行,逼他們用靈術來人為製造也不是不可能。

冷鋒留下來看守房子,火燁去人界元和齋買了酥果送到鳴泉山。桑炫和隨謂他們就先上路過去,替他們稍稍布置裝點一下山景。分配完任務,大家即刻分頭行事。雲缺守著阿思,和魔裏他們一起乘坐馬車出了門。

鳴泉山和他們想的差不多,魔裏扶著釋稔染站在山頂平台上,沐浴著溫和的斜陽,望著滿山坡被綠草圍繞,迎風搖曳的野花,紅、黃、橙、紫、白,心中安寧而滿足。桑炫站在遠處另一座山峰上,左手在天空中撫了一下,一道細窄卻修長得似乎能連接天河的彩虹立刻出現在太陽下。

“好美啊!”釋稔染看著眼前這一幕,像個孩子一般近乎歡呼起來。

魔裏看著她那個高興勁,心裏又痛又欣慰,他忍住欲落的眼淚,走上前從背後抱住她:“對啊,真美。”

如此美景之下,卻是世間最痛的生離死別正在上演,阿思默默地又濕了眼眶,已是不忍再看。

“要不我們去山腰吧,給他們一點空間。”雲缺心疼妹妹,不想讓她繼續目睹這絢爛卻殘忍的一幕。

阿思點點頭,跟著雲缺默默下到了山腰。雲缺為她找了個視野開闊的地方,仍然能看到那絕美的彩虹。阿思靠著樹樁坐下,一仰頭就見到彩虹下出現了無數晶瑩的透明蝴蝶,它們猶如春天的柳絮,輕柔緩慢地漫天飛舞、盤旋,一會泛著綠,一會泛著藍,一會泛著粉,美得不可方物,直到最後定格在淺紫色上。阿思嘴角輕揚,隨謂這個家夥看起來大大咧咧,沒想到還挺浪漫的,紫色蝴蝶配黃昏天色,簡直美翻了,就是有些許的滄桑和淒涼。阿思盯著天上的紫蝶,覺得心裏安靜極了,二哥俊美的身影在夕陽的微光裏,就是一副完全不用多加修飾的名畫,如果時間能在這一刻靜止多好。釋前輩不會死,魔裏不會傷心,再也不會有煩惱,也不會有爭鬥,更不用再找什麽聖天翼。就這樣寧靜,唯美,直到天荒地老,阿思默默想著,輕輕閉上了眼睛。

冷鋒覺得待到魔裏和釋稔染回來,應該要給他們一個溫暖,素雅的家,為他們相處的最後時光留下最美的記憶,便在眾人走後,默默打掃整理起房間來。

他忙碌了半下午,盡心盡力將每間房都清理得一塵不染,還利用靈術弄來一堆清新的小花和綠植插在房間裏,雖然審美不是他擅長的,但在對兩位前輩的敬意和對他們之間感情的悲憫影響下,他仍是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布置,隻希望他們回來時不會覺得太難看就好。直到他走到釋稔染的房間外,便聽得裏麵傳來“乒乒乓乓”翻箱倒櫃的聲音。冷鋒心道不好,立即上前推開門,門開霎時,屋裏一道黑影從他視線中閃過,如箭般撞破窗戶射了出去。

“什麽人?”冷鋒反應極快,順勢將手上的東西一扔,也從窗戶追了出去。

蒙蒙細雨中,二人保持著不遠的距離追趕過好幾個土坡,已經遠得看不見青瓦小屋時。那黑影突然停了下來,冷鋒見狀隻得也刹住腳。

“你是誰?”他看著麵前這個全身籠罩在一團黑霧之中,隻能隱隱看出一個淺淡人形輪廓的不速之客,心裏籠罩上一層陰影。這個人的氣場呢?居然完全感覺不到。

“我的名字你不配知道。”黑影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紮耳,竟叫人連男女都分辨不出。

冷鋒並未被他激怒,手中暗暗運氣,繼續拖延問道:“你想找什麽?皇極杵天杖?你是妖族派來的?”

“妖族?”黑影周圍的濃霧擴張了一倍,“算什麽東西?”

“那你來此地是為了什麽?莫非,是蒼素劍?”冷鋒用言語吸引著黑影的注意力,手中突然向天上一揚,一顆藍色信號彈尖銳鳴叫著飛上天,在天空裏炸開出一束花火。冷鋒深知這束信號彈並不能為遠在鳴泉山的桑炫他們看到,隻能靠周圍見到信號的魔族探子去回稟了。而自己也必然不是眼前這個人的對手,能拖一陣算一陣吧。這個人和紅海泥沼設伏桑炫的神秘人極有可能有關,若是能知道他到釋稔染屋子的目的,或許能讓他們距離幕後黑手的計劃更近一步。

然而黑影對於冷鋒發射信號彈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剛才誤以為他是妖族,他言辭中還有些隱怒,此刻卻連手都沒抬一下,似乎完全沒聽到看到,或者說,他根本就不在意。

“你真以為我是來找東西的?”黑影陰冷地說完,濃霧中突然伸出數十條熾烈閃電直撲冷鋒而來。

“元和齋的酥果怎麽還沒來?”二人坐在石頭上,釋稔染用上身仰靠著魔裏,像個孩子般絮叨道。

“來了,來了,來了。”火燁腰上掛的,背上搭的,手上提的全是貼著元和齋標誌性封條的紙袋,“你不知道,那個店有多難找,在一個簡直不能更隱蔽的小巷裏,還有那麽大一堆人排隊等著買。”他邊說邊把身上的糕點放下。

“你是把人家買空了嗎?”魔裏看著眼前快堆成小山的糕點,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這家夥把他倆當豬在喂吧。

“我也不知道你們喜歡什麽口味,就都買了一份。吃不完也沒事,給阿思,她見食物就歡騰。”

“謝謝。”二人感他心意,自是謝過。

火燁與他們客氣了兩句,便反身退回到桑炫所在的山峰,才站穩就忍不住歎了口氣。

“王子,看到他們這個樣子,我心裏實在難受,看不下去了。”火燁雖然未曾經曆過世間****之事,但他們的眼淚,他們的糾結和掙紮,他都完完整整看在眼裏,如同自己也經曆了這些一樣,遑論此刻的美景美食,竟是為他們的永別所設,如此的反差,讓火燁心裏更是堵得慌。

“你先回去等吧。我們直接送他們去最近的沙漠看星星,還有海邊日出。應該明天午後才會回到黑暗之淵。”

“是,那屬下就先回去,和冷鋒一起看看還有什麽可以為他們做的。”

見桑炫頷首,火燁俯身拜別後,一個閃身,人已經消失在山峰上。

黃昏中的黑暗之淵就像被緊緊捆住的異獸,陰雲翻滾仿佛它肌肉暴躁地掙紮,列列風聲向世人傳遞著它壓抑的喘息聲。得到釋稔染靈力的火燁,不僅回來的用時比正常情況快好幾倍,而且絲毫沒有靈息翻湧的疲累感,整個人就像吸收了內丹,精力充沛。即使深知這等修為境界是尊敬的前輩犧牲了自己才換來的,但火燁沉重的心內仍有瞬間無法完全壓製住的情緒上湧,那霎時的欣喜是他靈力今日不同往昔的最直觀反映。

當他回到小院時,天空竟不知不覺下起了細雨。

“五十裏地,天氣就差這麽遠嗎?”火燁看看天,抹去額頭上的水滴呢喃著推開院門。

“冷鋒……”

“冷鋒……”

火燁叫了兩聲,無人理會,正琢磨著冷鋒的去向,卻發現前麵的地上散落著幾支薔薇。薔薇就落在釋稔染的房外,房門大開,火燁往屋內一偏頭,破窗赫然在見,如果這些都不能叫火燁斷定發生了什麽,那恰到時機升起的信號彈立刻坐實了他心裏的不安。

“冷鋒。”火燁看著空中升起的湛藍花火,心中莫名一涼,本能地朝著那個方向奔了過去。

雨越下越密,火燁感受著冷鋒越來越近,卻越來越弱的氣息,又是一個提氣,隻盼自己能更快些。電光火石間,火燁極速移動的身軀驀地一痛,心遭重創,他停了下來,眼神滄惶地看著前方,那雨中靜靜臥著一位藍發少年,雨水濺起的泥點落滿他的全身,弄髒了他向來整潔如新的深藍色戰衣,少年旁邊立著一團隻能看出淡淡人形的黑霧,而少年的氣場,已經完全消失了。

從火燁看到信號彈到他停在此刻,不過三盞茶的工夫,然而隻是這三盞茶的工夫,冷鋒就已經從還能發射信號彈,變為了刀俎上,被人宰割完後的魚肉。是對手太強,還是自己不夠快?火燁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不不不,不要。冷鋒!”他驚恐地搖頭抗拒,接著向那雙眼緊閉,氣息全無的藍發少年衝了過去。

“別激動。”黑影中一條閃電直直劈向火燁正前方阻止了他的路,另一條化作利刃毫不猶豫刺入冷鋒的身體裏,濺起一股寶藍色血液。而冷鋒就像一個冰冷破碎的玩偶,隻能任由黑影穿刺,他的全無反應,他的蒼白如紙,他的全身泛藍,讓火燁心中不願接受的事實更加清晰。

“你也感覺到了吧,他的氣息已經完全消失了。”說著,黑霧中又是幾條閃電,以利刃之姿在冷鋒身上加了好幾個洞。

“王八蛋!我殺了你!”火燁眼見冷鋒遺體受辱,心疼不已,眼含熱淚地揮出烈焰之拳向黑影打去。這拳速度本就奇快,此時蘊含著火燁的悲憤之情,更是快了數倍,高速下,他的拳頭包裹在一團烈火之中,乃名副其實的烈焰之拳,悲痛的複仇之火足以焚毀一切。然而火燁排山倒海的氣勢在靠近黑影瞬間,就像被那團黑霧抽幹了似的,**,因為黑影隻是緩緩伸展出一縷薄霧就停住了火燁的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