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天翼公主

第134章心如死灰

看著遠方升起的柔美藍光,雲缺滿意地笑了。再加上父親接受條件,願意將王位傳授給他,那麽他離實現計劃的日子也是越來越近了。想到這裏,雲缺臉上不可抑製地掛起了淺笑。他從宮內穿過,突然耳邊傳來什麽東西摔碎的聲音,他側頭一看,就發現自己來到了雲裳的房間外,而聲音就是從裏麵傳來的。

雲缺皺了皺眉,朝門口走了過去。

“裏麵怎麽回事?”

“啟稟二殿下。三公主最近老發脾氣,送進去的杯盤都被她給砸完了。”

雲缺想了想,朝二人揮揮手:“這裏不用你們了,下去吧。還有,告訴守衛,如果她要出宮,一律不準攔她。”

兩名士兵麵麵相覷,但也迅速領命退下。

雲缺看了看這房間上的結界,一揮手,抹去了所有靈力限製,然後帶著冷笑,緩緩踱步離去了。

“你終於來了。”一個聲音在阿思頭頂響起,讓她一驚之下翻身坐了起來。

“你知道我會來。”山洞的頂部終於快要完全破開,亮光大片地照進來,讓她清清楚楚地和右麵對麵。

“外麵發生的一切事,我都知道。”

“我為什麽又開始出現在這裏?”阿思一副茫然不知的樣子,除了頭疼和驚惶,她什麽都想不起來。

“真的不記得了嗎?”右冷冷地笑了笑,看她那樣子似乎不像裝的,便帶著報複性的意味說道,“桑炫死了。”

“你說什麽?”阿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然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就是因為桑炫死了,你悲傷過度,意識虛弱,才會又和我相遇。”

聽右說到這裏,阿思的記憶也開始恢複過來,那滿天的藍光仿佛又出現了,直讓阿思有種要窒息的痛感。

“桑炫……”阿思眼淚不可遏製地落下,嘴裏念著他的名字,麵對右的驚慌,徹底消失不見,隻剩下了無盡的,被空虛與絕望包圍的沉淪。

“你難過啊,可我開心……”右輕輕冷笑道,“桑炫死了,再也沒有人能激發你的意誌,待我的封印完全解除,你的意識再也爭不過我。”

“……我不會和你爭。”阿思任憑眼淚兀自默淌,半晌後,終頹然地靠在山壁上,“這副軀體,你要就拿去。”

“哦?”見阿思第一次沒有倔強地還嘴,右的心裏居然閃過一絲失落,就好像有什麽心愛的玩具被弄丟了,“就這麽給我嗎?沒有任何條件?”

此時此刻的阿思已經徹底無心理會右的戲謔,隻在腦海中閃過了一件事,用哭得早已撕裂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地問道:“你會對付我哥嗎?”

“你想我對付他嗎?”右聽到這裏好像一下子有了精神,聲調清亮了不少,她看了一眼如同爛泥倒在山壁上的阿思,眯了眯眼睛,語氣突然又變回了漫不經心,“左要做什麽我管不著,反正等我出去以後,也不會對這個天地更好。”

“嗯。”阿思頹然地回應了一聲,閉上眼沒有再說話。

“不過,我和他鬥了這麽多年,早就互看不順眼了,大打出手免不了。”右頓了頓,看了看阿思無動於衷的表情,繼續道,“這天地可能會被毀掉大半。”

阿思隻是閉著眼睛,臉上淚痕猶在,沒有再給半分回應。右悻悻地看了一眼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故意不願理人的她,走了開去。

“怎麽辦?她都昏迷兩天了。”火燁看著**雙眼緊閉,他們用盡了辦法也沒能喚醒的阿思,焦躁地問道。

隨謂歎了口氣:“不知道。她除了呼吸緩慢之外,並沒有受傷的跡象。我也不明白為什麽她還不醒?”

“也許隻是太痛苦。”魔裏站在門邊,靜靜開了口,“在經曆巨大的痛苦時,很多人無法麵對,便通過昏迷這種途徑來自我逃避。”

“那怎麽辦?我們王子已經回不來了。難道她要一直睡下去?到天荒地老嗎?”說到這裏,火燁的鼻子又酸了幾分。

“不知道。”魔裏空洞無物的眼神裏,似乎還有最後一點火花,“桑炫是不會回來了,但我相信阿思會醒來,她有自己的責任,一定會醒。”

“我隻怕等到**的人醒過來時,已不是阿思。”隨謂看著阿思額頭上若隱若現的黑色閃電標誌,神色凝重,“我從沒像此刻這般,盼望你磨礪她的苦心沒有白費。”

“三天了,你話也不說,動也不動。到底想怎樣?桑炫死了,就那麽難過嗎?”右的語氣裏,透著怒意,這幾天來,不管她如何挑釁,激將,試探,阿思一直沒有過任何回應。

此刻,她終於張張嘴,聲音沙啞幹澀:“你心裏……有過愛嗎?”

“愛?愛是什麽東西?”右嗤之以鼻。

“愛是什麽?”阿思苦笑了一下,眼淚隨即滑落,“那是你不顧一切……對付我們,想要引起別人注意……來換取的東西。”

“你說什麽?”右語氣中的怒意陡升。

“生氣了?為什麽會生氣?被人揭穿心中所想便惱羞成怒,看來你不太懂情緒這回事,想必自然也沒有愛。”

“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殺了你?”右心中怒意燃燒,**裸地言語威脅阿思道。

“來吧,反正我活著也沒有意義了,給我個了斷,讓我不用再受苦。”

右盯著坦然受死的阿思頓了頓,突然冷冷一笑:“我知道了,你故意激怒我,想讓我幫你解脫,我不會中計。我不殺你。”

“你殺不殺我,改變不了我所說的真實性。”阿思頹然一笑,似在嘲諷右的天真,“你表麵上冷漠殘忍,對什麽都不在乎,可你每次出現所做的一切,包括這幾天對我的各種試探,都隻是為了引起別人對你的注意。一個人,很寂寞吧……”

“你以為你很了解我?”右惱羞成怒,一把捏住阿思的脖子,將她按在山壁上,“跟那個隨謂一樣,妄自尊大,揣測我的心思。”

阿思脖子吃痛,呼吸困難,卻麵不改色繼續道:“你這樣……永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人們隻會……恨你……怕你……”

右甩開她,一陣大笑:“我要的就是他們恨我,怕我,永遠記住我。”

阿思虛弱地從地上坐起來,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咳嗽道:“你看……你還是……說出了你的真心話。記住?你是希望有人在意你的……也許還不自知地想過……能有人陪著你。作為聖天翼,哥哥的心裏也一樣這麽寂寞嗎?所以才會……做出這些事?”阿思喃喃自語,心痛難言地垂下了頭。

“他是他,我是我,別老把我和他相提並論。”右明顯地不耐煩道。

“……你不喜歡他?”阿思拖著嘶啞的聲音沉聲道。

右冷冷一笑:“他又何嚐喜歡過我?當初,我們最常做的事就是打來打去。那時候人間的大災,有一半都是我們打架引起的。最可恨的是,就因為他司職創造,可以去收拾殘局,所以每次他的懲罰都會間接比我輕。你覺得我們倆能好嗎?”

“既然如此,二哥為什麽還會……”阿思說了一半,終是沒忍再說下去。

“還會有把我們封在一起,永不分離的想法?”右頓了頓,輕蔑道,“第一,他不喜歡我,當然,我也不喜歡他,不代表他不喜歡你,你我差太多。第二,聖天翼之間有著很難描述的牽連,也許是因為我們休戚相關,同生共死,又擁有互為對立的力量。一方麵,我們彼此嫌惡,另一方麵,仿佛有種依賴,讓我們……怎麽說?我無法一句話解釋清楚。”

“我不懂。”阿思死灰般的眼神裏,突然閃過一絲生的意味。

右將她的變化看在眼裏,心頭莫名湧起一絲仿佛贏了遊戲的得意:“你有興趣聽?”

“你的事,我都想知道。”阿思淡淡的話語落在右耳中,讓她產生了一種既煩躁不屑,更多的卻是安穩的複雜感覺。

右頓了頓,很快緩過神,漫不經心道:“舉個例。雖然有的時候,很想把他挫骨揚灰,但更多的時候覺得失去他,再也找不到這麽好的對手了,心裏居然略過一絲空**。是不是很可笑?”

阿思輕輕搖頭:“朋友易得,對手難求。何況是你的對手,惺惺相惜隻是七情六欲中的一種,不可笑,我能理解。”

“七情六欲?我竟然會有這種東西。”右冷笑了一下,語氣忽然變得激昂起來,“所以擁有七情六欲就是犯賤,想殺,又不想殺,惺惺相惜?這就是為什麽我這麽討厭這個世道。”

阿思看了看她:“這個世道之所以可愛,也全是因為這些豐富多樣的情感。你沒有體會過,不明白它們的好。”

右輕蔑一笑:“明白了又有什麽用?像你現在這麽頹廢嗎?不能體會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未必不好,至少我不會為誰的死難過,不會因為左走上你們所謂的歧路傷心。”

阿思聞言心裏又是一痛:“那是因為我窩囊,阻止不了這一切,如果我能有你這樣的力量,我不會讓這些事發生。我會保護好他們,我會讓他們……開開心心地生活,我會……”阿思頓了頓,終是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既然你知道自己沒用,那就把身體交給我吧。”阿思在右的冷笑中,意識漸漸模糊起來-

“你醒了?你醒了!”火燁一推開門,就發現阿思端坐在床邊,正在上下打量房間內的布置。他欣喜若狂地衝出門去,一會兒又跑回來對阿思道,“你等等,我去叫他們。睡了三天四夜才醒,大家都急壞了……”

阿思看著火燁這沒頭沒腦的忙碌與欣喜,嘴角輕輕上揚,流露出心滿意足的冷笑。

過了一會兒,隨謂幾乎是帶著風響衝了進來,一屁股坐到阿思旁邊,抓過她的手,把起脈來。

阿思環顧了一圈,這屋子裏有焦急,有喜悅的臉,心中那種如同贏了一百次心愛遊戲的感覺愈發強烈,強烈到幾乎讓她有些不安。

“你怎麽樣?有沒有哪兒不舒服?比如頭暈,哪裏痛之類的?”隨謂把著她一切正常的脈搏,嘴上如連珠炮,劈裏啪啦問個沒完。

“沒事。”阿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沉聲緩緩道。不知為何,她的眼神非比尋常的銳利,讓隨謂有些不安。

隨謂怔了怔,隨即釋懷,畢竟她還是醒了:“沒事就好。睡了這麽久,一定很餓,我親自下廚做你最喜歡的菜。你在這等會兒。”

“你們為什麽都讓我等?我不想等。”

“嗯?”

麵對著隨謂疑惑的眼神,阿思緩緩道:“我要去看著你做。”

在眾人的不解微愣中,阿思已經站起來對著隨謂道:“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