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桑炫起疑
一行人剛走到前院便見老板正安排小二火急火燎地往一間屋裏搬暖爐,老板娘抱著被子走進屋裏,還不住地抹眼淚。
老板一見桑炫他們,便迎上前:“幾位客人,我這就為你們安排晚飯。”
“不急。”隨謂攔住他,“我也是個大夫,想替你兒子診治診治他的濕寒症。”
“這”老板聞言又看了幾眼隨謂他們,臉上露出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好像在說你都到這兒兩天了,也沒聽你提起過,怎麽突然要治我兒子了?
“幹嘛?不相信?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求都求不到我給治病,我是實在不忍心,想盡一份力,你這個做父親的還要推三阻四?”隨謂受到懷疑,心中當然不爽,語氣也衝了一些。
“哪裏?哪裏?隻要能救小沂,要在下放棄身家財產也願意。請請。”說著便給隨謂讓出條道。領著他走到房間門口。隨謂也不客氣,一踏步便進到裏麵,老板正想跟著進去,就見房門“砰”地一聲關上,差點沒撞上他的鼻梁。
火燁一下就被老板那又想救兒子,又有點懷疑隨謂醫術的糾結表情給逗樂了。
冷鋒踹了他一腳,他才發現老板娘和小二都正詫異地看著他,隨即有些慚愧地捂住嘴蹲到一邊去了。
隨謂踏進房內,首當其衝被八個火爐的熱氣熏得直眨眼,他手一揮,火爐同時熄滅,連熱氣也盡散而去。隨謂看了看被四床超厚被子捂得嚴嚴實實的小沂,他的寒氣此刻還未發作,正睜著一雙大眼睛怔怔地盯著隨謂。
“哥”
“你別說話。”小沂還沒來得及稱呼完便被隨謂打斷了,“我是來給你治病的,幫你擺脫寒症之苦,但是我不喜歡小孩子,所以在這個過程中你不要和我說話,明白嗎?”
小沂老老實實地點點頭。
隨謂二話不說地掀開了四床棉被,又一把扯過床頭的毛巾,卷成卷塞到小沂嘴裏:“咬緊,過程會很痛。”
見小沂眉宇間露出一絲驚慌,他又補了一句:“怕也沒用,我非治你不可,掙紮隻會讓你更痛。翻身趴好。”
小沂還是聽他的話乖乖趴好後,隨謂伸出手指在小沂頸椎處輕輕一劃,一道滲著絲絲血跡的細痕便刻在了他白嫩的皮膚上。隨謂右手握爪,置於細痕處,一團白光漸漸從手心升起,當白光球強烈到一定地步,隻聽小沂一聲低哼,他的整條背脊就像冬月的河岸,結上了厚厚一層冰床,繼而消失,然後又出現,又消失。隨謂知道這是他要吸出天劫,其靈力本能的抵抗,這孩子一定非常痛苦,一聲接一聲地悶哼,也不知道是不是隨謂開始的話把他嚇到了,他硬是忍住沒動。隨謂也因此對小沂有些另眼相看。
“剛才那位大夫都沒帶藥箱,他怎麽問診?”在長時間的等待後,客棧老板突然反應過來,那個口口聲聲嚷著自己是大夫能救他兒子的人是空手進去的。
正說著,突見滿屋青光閃爍,直透窗紙,須臾過後,門“吱”地被打開了,隨謂捋著滿手冰渣,從裏麵走出來,邊走還邊對迎上去的老板說道:“別放這麽多火爐,會熱死人的。”
“犬子”
“沒事了。他再也不會受寒症所苦,你們進去看看吧。”
“感激不盡,感激不盡。”老板和老板娘一聽說兒子病好了,激動得都沒工夫和隨謂多說兩句話,便迫不及待地衝進房裏去了。
“怎麽樣?”那謹迎上去。
“拿到了。”
“掏出來看看。”火燁一臉興奮,摩拳擦掌地打量著隨謂,想看他把天劫藏哪裏了。
隨謂卻自顧自地往後院方向走去:“收起來了,看不了。”
“看不了?”火燁一怔,“誒,不用這麽謹慎吧。這裏全是些凡人,剛才那陣轉瞬即逝的青光,他們都隻以為是錯覺,拿出來看看嘛。”火燁跟著他不依不饒。
“都跟你說收起來了,我收起來的東西是拿不出來的。”
“怎麽會?冷鋒你說這可能嗎?好歹我們為了找這玩意也出了不少力,看看都不行嗎?”
“我很難跟你們解釋清楚,問珞珈吧。”
“啊?問我?”珞珈當即呆住,心想總不能告訴他們你是《世真元史》吧,自己沒辦法回答的問題就丟給我,你可真會為難人。
幾人吵吵鬧鬧地回到後院,卻發現桑炫從阿思的房裏走了出來。
火燁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王子,我說你怎麽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就是來這兒了嗎?”
“我隻是想起來曾經在迷霧森林見過一種助人恢複體力的草,想拿來給阿思試試,看能不能幫她醒來?”
“王子,可遇到妖族?沒出什麽事吧?”那謹關切地問道。
桑炫搖頭:“想來地洞被毀,他們已經全撤走了。”
“謝謝你,桑炫王子。”珞珈得知桑炫為了四公主的病重入迷霧森林,大為感激。
桑炫仍是淡淡道:“沒什麽,舉手之勞而已。”
“對了,我們二殿下他”
“雲缺不知是否太累,趴在阿思床邊睡著了。”
“睡著了?”珞珈一聽,在他眼裏一直精力充沛的二殿下竟然累得睡著了,想想就覺得不忍心。
“天劫怎麽樣?取出來了嗎?”桑炫轉向隨謂說道。
“說起這個就是氣呀,王子。這小子死活不肯拿出來,隻是看看而已嘛。還敷衍我們,往別人頭上推,讓我們問珞珈。天劫又不是珞珈取出來的,他知道個屁呀,怎麽解釋?”火燁“仇視”著隨謂,十分不滿地搶白道。
桑炫看了看似有難言之隱的珞珈,又看了看準備和火燁互掐的隨謂,略略沉吟後平靜說道:“隨謂這麽做肯定有他的理由,他既不想說,你們也就別再問。天劫於我等並無用處,不如由能使用它的人保管。”
隨謂聞言,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桑炫,桑炫那雙平靜深邃的眼睛中帶著不慍不惱的從容,似乎已將他看了個透徹。
“哈哈。”隨謂大笑了兩聲,轉移了一下大家的注意力,“魔族王子果然大度,有氣魄。不如先叫醒雲缺,把晚飯吃了,再製定一下後麵的計劃,畢竟除了未知的阻礙,我們前方又增加了一個已知的麻煩,索倫沒準已經把軍隊派出來了,所以我們得抓緊時間。好,吃飯吃飯,我去叫雲缺。”說著,便越過眾人,推門進房去了。
眾人吃過老板免費準備地異常豐盛的晚飯後,已是夜幕低垂。那謹跟在桑炫身後,依然想著傍晚在院子裏發生的事。
“王子,我們連看都沒看一眼天劫,就這樣甘心交給那個隨謂保管?”
“我不是說了嗎?除了他誰拿著天劫都沒用?”桑炫淡淡地回應到。
“為什麽?憑什麽非要給他?”
“你這一路上難道沒發現嗎?”
“您的意思?”
“我一早說過,隨謂這個人不簡單,初見之時,我就發現,他對雲缺和阿思的態度與珞珈作為下屬的態度完全不同,比較生疏又不把人放在眼裏,可見他絕非雲缺的屬下。而冥族王室,因為邦交關係,大家多多少少都有所耳聞,何況隨謂那麽愛出風頭的性格,更應該聲名遠播,我卻從沒聽過這號人,所以他也不可能是和雲缺平起平坐的王族。以上兩點讓我確信,隨謂不是冥族中人,更不像雲缺他們的舊識。可他卻能受到冥族信任,參與尋找聖天翼這麽重要的任務,僅僅因為他異乎高強的法力?太不周密,不是冥族的做事風格。隨謂既非冥族中人,為何能一直跟在雲缺他們身邊?雲缺最緊張阿思,卻對這樣一個外族之人的靠近如此放心。隨謂為什麽會知道解開皇極杵天杖的方法,又如何得知藍靈珠在阿思身上,我看得出來阿思並未告訴過別人。我們這一路同行,他卻沒有好奇過我們的身份,從不開口問詢。以上種種,不覺得奇怪嗎?在整個尋找天劫的過程裏,雲缺一直和隨謂保持著很高的互動,幾乎每一點有關天劫的線索,他都是順著隨謂的思路在走。你若是雲缺,冥族地位尊崇的王子,你會讓個隨隨便便的人來指導你嗎?何況是找聖天翼?攸關阿思的性命。所以隨謂應該非常了解聖天翼,或者說找到聖天翼的線索。大哥的探子也回報過,雲缺手裏有最了解聖天翼的《世真元史》,這幾天來我們為了找到天劫,除了睡覺幾乎都在一起,可從沒見他拿出過什麽特殊的東西來詢問線索,拿著神物不會不用的。”
“那他會不會是自己一個人在房間裏時,就問了《世真元史》?”
“那天晚上我們討論天劫和聖天翼,他提出的每一個疑問與假設,都與上一條聯係得很緊密,是一環扣一環,慢慢在我們麵前展開的,如果他真的私下問過了《世真元史》,哪裏用得著細細提出問題,應該由他來解答我們的疑惑才對。可他的思維並沒有出現特別大的跨度,而且每次他提出疑問,都會下意識地把目光轉向隨謂,好像在等待他來解答。所以,隨謂和《世真元史》肯定有著非同尋常的聯係。再考慮到,隨謂法力高強,對各種靈力敏感得能夠分出族群出處,知道皇極結界的結和破,甚至了解怎麽使用我族的藍靈珠,就像世上沒有他不知道的事,因此我猜測……他很有可能,就是傳說中的《世真元史》。”
那謹吸了一口氣:“一本書到一個人,咋聽有些難以置信,但照王子分析來看,這個可能性又確實極高,需要屬下想個辦法驗證一下嗎?”
“不用。既然他們不想說,我們就當不知道。隻要了解了隨謂的身份,我們也就又多了一張底牌,必要的時候可以私下和隨謂談談,既非冥族,那就意味著可以拉攏,其它的,見機行事。”
那謹佩服地笑笑:“王子高見,屬下真是五體投地。”
桑炫默然,他一環顧才發現已經走到了南苑,抬眼正對著的就是阿思的房間,桑炫默默矗立,看著那漆黑寂靜的房間,心裏始終不能平靜,不自覺地輕輕皺起了眉頭。
那謹見狀,心裏明白:“王子是在擔心阿思公主?”
“隻是覺得這麽年輕的姑娘,就要承受死亡的威脅,有些不忍。”
“阿思公主有的地方真挺像三殿下。”那謹像是陷入了回憶裏,臉上不自覺浮起一個溫暖的笑容,“都一樣善良,樂觀,愛為別人著想。連猶猶豫豫的樣子,向兄長撒嬌的語氣都那麽像。”
“她是阿思,不是尺桓。走吧。”桑炫沉默了一會兒,平靜地說完,便向北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