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雲裳下山
阿思跟著白衣少女緩緩走入大堂,那少女腳下未見絲毫猶豫便走回了索倫身後,垂手恭敬而立。索倫則全程神色不改地看著她們,笑得神秘莫測。阿思心情複雜地轉過頭,不願再和他對視,卻發現雲缺他們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就連桑炫望向她的時間也比平時長。
阿思心中沒有欣喜,反而感受到莫名的壓力:“二哥,你有話要說嗎?”
雲缺頓了一下,伸手把她拉到了早已準備多時的早飯前,最終還是問出了口:“你昨晚,和索倫喝酒了?”
阿思聞言一驚,隨即扔給索倫一個驚慌和不可思議的眼神,那家夥說的嗎?作為一個男人話也太多了吧?偏偏索倫還是一副看熱鬧的笑容,似乎事不關己,讓人有種想揍他的衝動。
阿思無奈暗歎,用餘光瞟了一眼桑炫,心懷忐忑地將要說的話審度了好幾次,以盡可能地避免任何誤會:“呃……其實……沒有喝酒……隻是不得不坐了一小會兒。”說完,又憤憤地瞪了一眼索倫。沒錯,她是故意的,想起昨晚的尊嚴掃地和今早的透心寒涼,阿思就覺得抑鬱難抒,便話裏有話地向雲缺傾訴了自己莫大的委屈。
雲缺果然聽出話中深意:“不得不?”
“確實,大半夜的還能遇到阿思公主,不得不承認有緣啊。”索倫輕輕一笑,語藏“殺機”地回敬了阿思。
阿思瞬時反應過來,這個妖男,下手真狠。自己該如何解釋深更半夜還在院子裏瞎逛,而且那院子離她的房間還不近。大家如果知道了她獨自去見隨謂,該怎麽想?魔裏假扮的小二也匆匆從後堂出來,煞有介事地忙碌著。阿思看見他的身影,心上又是一緊,被誤會都還好說,萬一牽扯出魔裏怎麽辦?想想這一路來編的謊話,那將有大麻煩了。
雲缺見阿思看了一眼前麵那個長相俊俏的小二,便埋頭不語,心下奇怪:“阿思?”
阿思回過神,心虛地笑了笑,順便在心裏問候了索倫好幾遍:“嗬嗬嗬,大家都失眠,是挺有緣的。”她服輸地看了一眼索倫,那家夥笑意更盛,妖嬈的眼神裏仿佛寫滿了一句話,“小丫頭,我知道你的秘密。”
“唉呀,好餓呀。二哥,能吃早飯了嗎?”阿思害怕再說下去,那妖男又會讓她坐立不安,隻好趕快岔開話題。
“趕快吃吧。”話是這樣說,但阿思覺得雲缺的表情明顯還沉溺在剛才那亂七八糟的對話中,看來得多扯些別的事分散他的注意力。
“對了,二哥,上次在南嶺鎮,我的那個香囊你還沒有還給我呢。”阿思摸著腰間的藍靈珠,想想還是掛在脖子上放心些。
“對不起,那個被二哥弄掉了,可能是在出地洞時沒有留意到。”
“哦,沒了就沒了唄,二哥你道什麽歉,我們是親兄妹,用得著這麽客氣嗎?吃飯吃飯。”
就在阿思招呼大家吃飯時,一個人影從外跑了進來。來人直奔蔓姬而去,行完禮便小聲向蔓姬匯報著什麽事。
蔓姬表情嚴肅地聽完,又轉身恭敬地在索倫旁邊說著什麽。阿思與他們隔得較遠,聽不清他們的談話內容,隻模模糊糊聽到了“到哪兒了”“一個人”這種隻言片語。然後,就看見蔓姬的神色變得有些不那麽自然,似乎不太愉快。
“在我們的地界,這是基本禮數,還不去?”索倫平和語氣裏是遮掩不住的說一不二的威嚴,隻是這感覺和昨晚在花園裏有些不同,似乎隱含了幾分溫和,像一個教育妹妹的兄長。
蔓姬心中雖不情願,卻還是恭敬地點頭領命,然後向她身旁的一個白衣姑娘交代了幾句,就見那姑娘領了一隊人出去,從客棧門口到木橋對岸分列成了兩排。
滿屋中人皆為這場麵一頓,阿思因為這刹那分神,剛想放進口中的餃子也掉到了桌上。
“這是幹什麽?”阿思自然地將桌子上的餃子夾起來塞入嘴裏,心裏滿是好奇。
“四公主,髒不髒?”珞珈小聲地提醒阿思。
阿思鼓著腮幫子,眼角輕彎含糊道:“沒事兒。”
“你可是公主,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從小被虐待了。”
“在人間的時候,我見他們種糧不易,習慣了。嗯?好香啊,你有沒有聞到?”
珞珈還以為阿思是為了岔開話題,才陡轉話鋒,但瞬時他也聞到了那個香味,清雅脫俗,沁潤心脾,人像穿梭在一片潔白的花海之中,每個毛孔都覺得通暢舒爽。聞到這股香氣,再聯想到索倫剛才的動作,不用看也能猜到是誰來了。
在門口站著的兩個白衣少女恭敬行完禮退讓到兩旁後,那香氣的主人輕移蓮步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走入大廳,正是雲裳。隻見她今天穿了一身淺粉紗裙,絕美的麵容與昨天的素雅不同,施了薄薄一層粉嫩妝容,粉紅描摹的臉頰,淺桃色點綴的薄唇,一雙靈動大眼就像兩汪粉色的春池,化人於無形。連她手上提的那兩個盒子也是粉紅的外殼,整個人如同踏著桃李春風而來,那長長的水袖一揮動,仿佛能灑下一大片桃花花瓣,再折上一支桃花拿在手裏,便像是從畫裏下來一般。
她進到大廳以後,香味更濃,卻仍舊清爽,絲毫沒讓人發膩。雲裳打量了一下眾人,她先向索倫微微點頭致意,似乎是對他的迎接表示謝意。然後便移步來到雲缺他們的桌前,那桌前加上整個大廳,早已有人呆成了木頭。雲裳絲毫不理會,似乎早就習以為常。她向著站起身迎接她的桑炫微一欠身。
“桑炫王子,有禮了。”
桑炫回禮:“雲裳公主,客氣了。”
“數十年不見,王子依舊風采照人。”
“公主的氣質卻更甚從前。”
雲裳笑了笑,把目光移向擋在她和木桌之間的那個藍衣少年。
火燁趕緊把冷鋒拉到旁邊,給雲裳讓出一條路來。
“呆子,還在發愣嗎?”火燁小聲地調侃他道。
冷鋒這才回過神來:“關你什麽事?”
“嘿嘿,我是好心提醒你,別見到美女就走不動道。”
“我哪有?”冷鋒不服氣,“隻不過因為是天下第一美女,多看了兩眼而已。難道你昨天初見雲裳公主的時候沒有發呆?”
“那倒是。畢竟容貌和氣質各至頂端已經足以吸引全天下的目光,何況是二者都驚人。不過,我可沒愣你這麽久,哈哈哈。”
冷鋒被他這麽一調侃,臉瞬間紅透:“你這家夥……”便同火燁追打了出去。
雲裳前麵沒了阻礙,便往前幾步,將兩個盒子放在他們吃飯的桌木上。
“三姐……”阿思站在那裏,有些手足無措地將十指交叉在一起擠壓。
聽著阿思有些猶豫怯懦地叫她,她心裏有些微痛,自己的親妹妹因為自己的倔強與傲氣,已經開始對她疏離得連這些隻認識了幾個月的人都不如了嗎?那二哥呢?自己這十年來對他的頂撞與任性,是否也快要消耗掉他作為哥哥的耐心和感情了?她把目光從麵色蒼白的阿思身上移至雲缺,他一直坐在那裏喝粥,沒有看她半眼,就像根本沒人進來一樣。
還在為昨天生氣?雲裳心裏思忖了一下,決定不再賭氣,拋開自己所有毫無價值,不知所謂的倔強,像真正的姐姐,真正的妹妹那樣和他們相處。
“二哥。”她輕喚了一聲雲缺。雲缺端著碗沉默了一下,終於還是把碗放下了。
“來了。”雖然仍沒正眼看她,但平淡的語氣裏還是透著溫暖。
“二哥,今年你和阿思的生日,我因為生了場病,沒能趕得回來。抱歉,這是給你們的生日禮物。”
“你病了?”雲缺驀地站起來,對著雲裳關切地東看西樵,“為什麽不告訴我們?現在怎麽樣了?”
“我沒事,九月崎山風大,一時沒注意受了些寒,早就好了。隻是病有所好轉之時,聽說你們已經啟程出來,不在冥界,便也沒回去了。”
“敖啟楠就是這麽照顧你的?”
“啟楠事忙,也不可能天天在這裏,我一個人的時候,他真的幫了我很多,對我很好。”雲裳提起敖啟楠,眼神裏的溫柔被所有人看在眼裏,那雙要滴出水的眼睛是情深似海的烙印。
雲缺卻不以為然:“那此刻呢?他有多忙,讓你一個人下山?”
“他在外麵。”雲裳搖搖頭,為敖啟楠正名,“是我不讓他陪我進來的。”
珞珈立刻奔至門口遙看了一番,橋對岸一個人影正在來回踱步,紫衣飄逸,敖啟楠無疑。他轉頭進屋,對雲缺道:“確實如此,二殿下,敖啟楠就在對岸。”話音剛落,索倫身邊的蔓姬就欲朝門外而去,卻被索倫拉住,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我怕你生氣。”雲裳看著雲缺,說出沒讓敖啟楠隨她同來的理由。
雲缺看了看這個十年前離家出走後,從未在言辭上服過軟的妹妹,如今的溫順與柔情,就像回到了以前的她,阿思還未出生前的她,是誰磨去了她的任性,讓她身上竟有種母性的聖光,答案不言而喻。
雲缺終於輕歎了口氣:“下山不隻是為了送禮吧?”
雲裳點點頭:“我想和二哥你單獨談談。”
“好。”說完他看了一眼始終沒坐下的阿思,“自己慢慢吃早飯,二哥待會就回來。”
“哦。”阿思坐下,咬了一口碗中的餃子卻味同嚼蠟,她心中那莫名的憂慮也不知從何而來。
“二殿下,真把四公主留在這個客棧裏嗎?這可是妖族的地盤。”珞珈想起迷霧森林之事,心中惴惴不安。
“正因為是妖族的地盤我才放心,我相信妖王一定不會讓阿思出任何事的。”
索倫聽著雲缺這別有深意的話回之以淺笑:“那是自然。何況阿思公主這麽可愛,怎麽會有人想要傷害她呢?”
“借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