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身世之謎

黃帝大戰蚩尤於涿鹿的故事，是我國古代最著名的一個神話傳說。很多古代文獻上都記載了蚩尤這個人物。《世本》記載：“蚩尤作兵。”《管子》記載：蚩尤受葛盧山之金而作五兵。這裏所說的兵是指兵器。蚩尤所代表的氏族，能製造各種兵器，勢力很強大。因而，黃帝和蚩尤打仗，開始黃帝還打不過蚩尤，九戰九不勝。

蚩尤是一位善於用兵打仗的人，有人稱他為我國古代的戰神。蚩尤曾有過兵書著作，《漢書·藝文誌》記載：《蚩尤》二篇，《隋書·經籍誌》記載有《黃帝蚩尤行軍秘書》二卷。這些書都已失傳。

蚩尤在古代是很有影響的一個人物。秦始皇、漢武帝東遊齊地時，曾也祭祀過八神主。八神主的第三位就是兵主蚩尤。漢高祖劉邦起兵反秦時，也曾在家鄉祭祀過蚩尤；做了皇帝以後，在京都長安還建立蚩尤祠。到宋代太平興國四年(979年)，宋太宗趙光義出征河東消滅北漢國時，也派右讚善潘慎修祭祀過蚩尤。為了紀念這位戰神，山西太原、山東汶上、川南、黔西北等地，都曾建立過蚩尤廟或蚩尤祠。

對蚩尤這個神話傳說人物，神話中夾有傳說，傳說中也有神話，自古以來就眾說紛紜：有的說是天子，有的說是諸侯，有的說是庶民；有的說是東夷族的首領，有的說是南方苗族的首領；有的說有兩個蚩尤，有的說蚩尤隻是星象名，沒有蚩尤這個人物。有的說蚩尤有81個兄弟，有的說有72個兄弟。關於蚩尤的長相：有的說“人身牛蹄，四目六手”，有的說八隻手八條腿，有的說肩上長有兩個肉翅膀，能“飛空走險”，有的說他的牙齒長二寸……

現在，學術界對蚩尤的說法也很不一致。範文瀾同誌在《中國通史簡編》中說：蚩尤是南方苗蠻族的首領，其中九黎族最早進入中原地區。九黎當為9個部落的聯盟，每個部落又包含九個兄弟氏族，共81個兄弟氏族。蚩尤81個兄弟當為81個兄弟氏族酋長。神話說他是獸身人言，吃沙石，銅頭鐵額，耳上生長的毛硬如戟劍，頭上長角能觸人。這大概是以猛獸為圖騰，是勇悍善鬥的強大部落。他們首先與炎帝族接觸，驅逐了炎帝族。炎帝族與黃帝族聯合，在涿鹿(今河北懷來縣，一說涿鹿縣)發生大械鬥，衝突非常激烈。蚩尤請風伯雨師作大風雨，黃帝請天女魃下來相助，結果蚩尤鬥敗被殺。經過長期鬥爭，蚩尤的九黎族失敗後，一部分退回南方，一部分仍留在北方，建立了黎國，後來成了炎黃族的俘虜。直到西周時，還有黎民這一名稱。

範老的說法，代表傳統的見解。東漢鄭玄曾說苗族是九黎族的後裔。清代章太炎也曾說：“蚩尤為苗族酋豪，則曆史言苗者始此。”(《排滿評議》)

徐旭生教授根據多年的研究，20世紀40年代出版了《中國古史的傳說時代》(1961年出版增訂本)。徐老在《中國古史的傳說時代》中認為，蚩尤不是南方苗族的首領，而是東夷族的首領，長期以來說三苗族為九黎族之後是一個誤會。他的根據：一、齊地尊蚩尤為八神主之一。蚩尤塚在山東東平縣，肩髀塚在山東巨野縣。傳說黃帝殺蚩尤身首異處，所以分葬兩地。這些地方都是古東夷地區。二、蚩尤所代表的九黎族地望為今山東、河南、河北三省交界地方。這一地區到漢代還有黎縣(今山東鄆城縣境)、黎陽縣(今河南浚縣境)、黎山、黎水等地名。三、《逸周書‘嚐麥篇》說：“命蚩尤於宇少昊。”這句話的意思是蚩尤居住於少昊族的地方。少昊之墟在今曲阜，那麽曲阜也就是蚩尤居住的地方。四、《鹽鐵論·結和篇》說：“黃帝戰涿鹿，殺兩■、蚩尤而為帝。”其中兩■係兩昊之誤。兩昊即太昊、少昊。這是說黃帝在涿鹿一戰，打敗了太昊、少昊、蚩尤而成了炎、黃族的首領。太昊、少吳也都是東夷首領。

為什麽以前一直錯把蚩尤作為南方苗族的首領呢?徐老說：過去隻知道有華夏族與南方苗蠻族的鬥爭，沒有注意到還有一個非華夏族的東夷族，也曾與華夏族作過激烈的鬥爭。直到20世紀20年代，隨著對地下出土的金石、甲骨的研究，才逐步知道東夷族與華夏族的鬥爭情況。在此基礎上，徐旭生教授才提出了蚩尤是東夷族首領的新見解。

南宋羅泌《路史》曾說蚩尤是炎帝的後裔。《路史·後紀四·蚩尤傳》說：“阪泉氏蚩尤，薑姓，炎帝之裔也，好兵而喜亂，逐帝(炎帝)而居濁鹿(即涿鹿)，興封禪，號炎帝。”他認為蚩尤也曾號炎帝，黃帝大戰蚩尤於涿鹿之野，也就是黃帝與炎帝之戰。已故呂思勉先生在《先秦史》中也曾說：“蚩尤、炎帝殆即一人。”

近幾年，還有一種新的說法，即認為蚩尤是東方九黎族的首領，也就是東夷族的首領。但是，蚩尤與黃帝在涿鹿大戰以後，這個氏族南下了，三苗族即九黎族的後裔。因而，蚩尤也是南方苗族的祖先。他們舉出的理由是：貴州《郎岱縣訪冊》卷二說：“苗人……即古之三苗。自涿鹿戰後漸次向南辟合，以滇、黔為最多。”他們認為湘西、黔東苗族祭祀的祖先楓神、剖尤就是蚩尤(見翁家烈《從山海經窺索苗族族源》，載四川社科院出版社《山海經新探》論文集)。

(李永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