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是何物?

我國卷帙浩繁的古籍文獻中經常出現“夔”的名稱，據有關專家考證，筆畫繁瑣的夔在遠古甲骨文、金文等文字中早已有之，然而，其本義指什麽?數千年來，典籍記載，學者論述，年長日久，倒反而增添了一層撲朔迷離的色彩，成了考古、曆史、神話、文字等專家學者難以說清，卻又愛不釋“口”，饒有趣味的話題。

大抵有以下幾種看法：

一些書籍的記述認為：夔原指出沒江海中狀如牛的神獸。《山海經·大荒東經》雲：“東海中有流波山，人海七千裏，其上有獸，狀如牛，蒼身而無角，一足，出入水則必風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其名曰夔。黃帝得之，以其皮為鼓，橛以雷獸之骨，聲聞五百裏，以威天下。”又《山海經·中山經》雲：“又東北三百裏，日岷山，江水出焉，東北流注於海，其中多良龜，多鼉。其上多金山，其下多白瑉，其木多梅棠，其獸多犀象，多夔牛……”郭璞注：“今蜀山中有大牛，重數千斤，名為夔牛。”《說文》的說法，稍有不同，認為此神獸，應是狀如龍，“夔神薛也，如龍，一足，從刃，象有角、手、人麵之形”。為半人半龍之神物。稍後的記載，失去了神的靈光，變成了不祥的鬼怪。張衡《東京賦》雲：“殘夔魖與罔象。”薛綜注：“殘，猶殺也。夔，木石之怪，如龍有角，鱗甲光如日月，見則邑大旱。”

有的史書記載說，夔是像人的猿猴類。《國語·魯語》雲：“木石之怪，夔罔兩。”韋昭注：“或雲夔一足，越人謂之山繅，或作猱，富陽有之，人麵猴身，能言。”其模樣，仿佛就是我們今天一些人類學學者急於想接觸或捕獲的“野人”，或高等類人靈長類。章太炎先生從文字學的角度，對上述的看法作了進一步的發揮。他在《小學問答》中說：“夔即猴身，其字上象有角，下即夔字，夔亦母猴，則夔特母猴有角者爾。”唐蘭先生在《殷虛文字記》中對章先生的觀點完全讚同，並補充道：“說文對夔的解釋，或曰一足，或日龍，或日如牛，皆神話也。以字形核之，知必不然矣。”

還有些記載認為夔是遠古音樂大師的老祖宗，一位掌管音樂的官員。《尚書·堯典》雲：“帝日：‘夔，命女典樂，教胄子……’夔日：‘於!予擊石拊石，百獸率舞’。”《史記·夏本紀》載：“於夔行樂，祖考至，群後相證，烏獸翔舞，簫韶九成，鳳皇來儀，百獸率舞，百官信偕。”夔不僅會奏樂和指揮大型的歌舞，而且還親自作曲譜歌，具有超人的藝術天才。《帝王世紀集校》雲：“夔放山溪之音，作樂《大章》，天下大和。”《呂氏春秋·古樂篇》記述道：“帝堯立，乃命質為樂。(高誘注：質當為夔)質乃效山林溪穀之音為歌，乃以摩輅置缶而鼓之，乃拊石擊石，以象上帝玉磬之音，以至舞百獸。”孔子的解釋，雖與上述類同，可又將夔看做是以音樂教化天下的功臣：“昔者舜欲以樂傳教天下，乃令重黎舉夔於草莽之中，而進之，舜以為樂正。夔於是正六律，和五聲，以通八風，而天下大服。重黎又欲益求人，舜日：‘夫樂，天地之精也，得失之節也，故唯聖人為能。和，樂之本也，夔能和之，以平天下，若夔者，一而足矣，故日，夔一足，非一足也’。”對原神獸說中的一足，理解為一個就夠了的意思，完全以人釋夔。

後人研究，又出現了視夔為帝王或殷商先祖原始的圖騰神。王維國先生在《觀堂集林》、《古史新證》等文中，經考證認為，殷帝嚳的嚳同告、佶與燹聲相近，甲骨文中出現的高祖燹即是帝嚳。今人寧薇笳在《夔字與夔神話的產生和演變》一文中據此認為：“根據甲骨文字形不固定的特點，夔的甲骨文字形可以認為是夔的第四十一種書法……，夔燹同出一源。”所以，“商在契以後的圖騰是鳥，而在契以前的早期圖騰則是猴或半獸的神，具體來說，就是爨”。“夔高祖的記載說明夔已由圖騰神轉變為祖先神。”前上古音，“爨與鳥均是泥紐，居雙聲字，……很有可能燹誤讀為鳥，後又演化出一係列鳥圖騰的傳說”。遠古時代的夔，充當著殷氏族崇拜的對象。

夔究竟是神獸，還是鬼怪，或超人，文獻學者們各執一端，等待著有誌者去探索。

(林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