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渭水倒灌
“記錄……數據。”
陳凡的聲音沒有波瀾。
“鍾表匠”顫抖的雙手瞬間靜止。他猛地轉身,不再看王,而是麵向一片虛無的空壁。他咬破指尖,猩紅的血液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繁複的軌跡。
嗡!
一張由純粹精神力構築的幽藍色六邊形網格光幕,在他麵前展開。
“鍾表匠”的雙眼失去了焦距,瞳孔深處倒映出瀑布般滾落的符文。他的聲音變得單調而機械,仿佛一台無情的分析儀。
“現實坐標偏移率34.7%。”
“空間曲率正在被強行同化。”
“警告!城市底層規則出現未知‘水印’。檢測到‘水’屬性概念正在無限製增殖!”
他的報告聲中,那座龐大的長安幻影,完成了最後一步的降臨。
轟隆——!
巨響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在武神都每一個幸存者的顱內炸開。
古城的輪廓與現實的廢墟,徹底重疊。
街頭,一名正在巡邏的衛隊士兵,身體猛地一僵。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高斯步槍。一柄青銅長戈的虛影,正在槍身之上緩緩浮現。
他身邊的戰友,臉上的表情同樣呆滯。他們的目光越過彼此的肩膀,看到的是無數眼神空洞的市民。
一個孩子指著一棟半塌的鋼鐵大廈,對他的母親喃喃自語。
“娘,我們回家吧。西市的糖人該賣完了。”
他的母親沒有回答,隻是癡癡地望著天空,仿佛在辨認坊市的方向。
恐慌,甚至來不及發酵,就被一種更深沉的詭異所取代。
“影刃三隊!維持第三街區秩序!”
梅三娘冰冷的聲音,在數十名戰士的腦海中響起。這是唯一還能運作的通訊。
數十道黑影從各個角落無聲地閃出。他們是這座城市意誌的刀鋒。
一名影刃成員出現在那個孩子麵前,他的動作快如閃電。一記精準的手刀,劈在那個開始“回憶”過去的男人脖頸上。
劇痛讓男人發出一聲悶哼,眼神恢複了一絲掙紮。
但就在此刻。
嘩啦啦——
一陣清晰無比的水聲,從城市的四麵八方同時響起。
那不是雨聲。
是河水奔騰的聲音。
所有人駭然地循聲望去。
他們看到,在那些與現實建築重疊的古城牆垛之外,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條波濤洶湧的,無邊無際的黑色大河。
那河水漆黑如墨。
其中翻滾的不是浪花,而是無數張扭曲、沉默、卻又像是在發出無聲尖叫的人臉。
一名熟讀曆史的學者,雙腿一軟,癱倒在地。他的嘴唇哆嗦著,吐出了兩個字。
“渭水……”
嘩啦!
一道巨浪衝天而起,輕易越過了高達數十米的城牆虛影。它像一隻巨大的黑色手掌,狠狠拍向了城內的一片居民區。
“開火!”
最近的衛隊指揮官,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咆哮。
噠噠噠噠噠!
數十挺重型電磁機槍同時噴吐出毀滅的火舌。熾熱的金屬洪流精準地撕裂空氣,射向那道拍下的巨浪。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
彈頭沒有被阻擋,沒有激起爆炸,甚至沒有濺起一滴水花。
它們徑直穿透了過去,仿佛那道巨浪根本不存在。
“能量武器!”
嗡——!
幾台泰坦機甲邁著沉重的步伐趕到。它們肩部的等離子炮口,亮起了耀眼的藍光。
轟!轟!
兩道粗大的藍色光柱,以摧枯拉朽之勢,狠狠轟入了巨浪之中。
滋啦——!
黑色的河水劇烈沸騰起來,發出刺耳的尖嘯。巨浪的體積,肉眼可見地被蒸發了一大塊。
街頭的士兵,眼中剛剛燃起一絲希望。
但下一秒,那被蒸發的缺口,就被後方更多的黑色河水瞬間填滿。
完好如初。
巨浪,轟然落下。
它沒有摧毀任何建築,而是直接穿透了過去。
所有被巨浪覆蓋區域的居民,身體都猛地一顫。他們的雙眼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臉上浮現出一種溺水般的窒息與痛苦。
隨即,他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先是皮膚,然後是血肉,最後是骨骼。
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了漫天飛舞的光點,最終徹底消散。
“不——!”
一名衛隊士兵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悲鳴。他看著自己的家,看著那片區域,看著所有熟悉的麵孔,化作了虛無。
他端起槍,瘋狂地向著那片黑水掃射,直到能量核心發出過載的警報。
子彈依舊毫無作用。
絕望,比任何瘟疫都更具傳染性。
“A級以上人員!動用概念武裝!”
梅三娘的身影,出現在一座大廈的頂端。她的身後,一具散發著凜冽殺氣的巨大修羅虛影,緩緩浮現。
她雙手合十。
身後的修羅虛影,同樣做出動作。
一柄由純粹殺意構成的血色長刀,在修羅手中凝聚成形。
梅三娘的眼神冷酷如冰,她向前,猛地一揮!
“斬!”
血色刀光一閃而逝,以遠超聲音的速度,狠狠劈在了那條奔騰不息的黑色大河之上!
噗嗤!
刀光如同燒紅的烙鐵切入黃油,硬生生地在黑色大河上,斬開了一道長達百米的巨大豁口!無數怨念人臉在刀光中被淨化,發出無聲的尖嘯。
這是今晚,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有效攻擊。
然而,豁口出現的瞬間,就被無窮無盡的河水,徹底淹沒。
大廈頂端,梅三娘的身體,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晃動。她的臉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蒼白。
鍾樓之上。
“鍾表匠”麵前的幽藍色光幕上,代表著城市整體生命體征的曲線,正以斷崖式的速度,瘋狂下跌。
他艱難地轉過頭,望向那個站在窗邊的背影。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王……”
“生命體征曲線……正在歸零。”
“我們……阻止不了。”
陳凡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看著那條環城的黑色冥河,看著那些在絕望中徒勞反抗的下屬,看著那些正在被抹除的生命。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那片昏黃的天幕。
然後。
他轉過身,離開了窗邊,離開了那片絕望的風景。
他的腳步聲,在死寂的鍾樓中,每一下,都清晰得如同喪鍾。
他一步一步,走向鍾樓的正中央。
走向那片,空無一物的,舞台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