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結怨
田埂與路麵組成的角落,那團漆黑的陰影裏,有個人。
這深更半夜的,在那種地方竟然蹲著一個人,而且屁動靜也沒有,還好伍勝提醒,要走到他旁邊才看到,這絕對要被嚇出病來。
那麽這人是誰?為什麽蹲著?腦子有病?
文紹心裏泛起一串問號。
“文紹,是不是,什麽不幹淨的東西?”伍勝心虛得慌,縮了縮脖子。
文紹想了想,就搖頭,那家夥應該是下邊酒席裏的客人,喝多了就上來吐,吐得累了就靠那了。於是道:“不怕,跟剛才那幾個一類貨色,一醉漢,走慢點,悄悄過去。”
伍勝猶豫了一下,還是動了起來,兩個人躡手躡腳的往前走。隨著距離變短,文紹就看到,角落裏那人的頭發十分的長,低著頭,劉海幾乎遮住了整張臉。
不過那頭發的形狀和款式,不會是女人,應該是殺馬特之類的東西。這幾年奇葩們數量銳減,想不到這裏遇見一個。
他對這類人群倒是沒什麽好感,一群人盲目模仿日本視覺係,卻因自身文化素質的限製難以理解其精髓,變成了奇葩中的奇葩,就像一群小醜。
但他也並沒有見一個打一個之類的極端想法,厭惡是厭惡,卻也沒必要大義凜然地玩什麽懲奸除惡,在心裏冷笑下就行,不會有什麽動作。
隻是現在狹路相逢,希望不會有什麽衝突。
但有時就是這樣,你前一秒還在想不要阿彌陀佛,下一秒就真的阿彌陀佛了。
剛祈禱別來事,伍勝從那角落走過的瞬間,那殺馬特突然一動,猛地站了起來,而且由於重心不穩,還往前踉蹌撲了幾步,嚇得伍勝哼了一聲,趕緊往後退,愣愣的看著那家夥。
而那王八蛋站穩後僵起肌肉,身體一扭一扭,機器人一般走了兩三步,再機械的轉了個身,擋在伍勝前麵。
機械舞。
兩人都眯起眼,靜靜的看著那人,看他會有什麽動作。
然而那殺馬特走到他們麵前後,雙腳張開,雙手下垂伸直,並向兩邊微抬,腦袋微微歪著,像隻企鵝一樣站在月光下,一動不動。
這動作看著有些滑稽,而且有些神經質。
兩人咽了口唾沫,耐著性子等了十幾秒,那人愣愣的站在那,歪著頭,還是一動不動。
於是文紹懂了,看這家夥的程度,已經不止是殺馬特那麽簡單了,肯定是殺馬特中的奇葩,行為藝術殺馬特!
這家夥已經完全入戲,剛才蹲著抱手抱腳,應該是在玩傷感,而現在低著頭,估計是在耍帥!
我去你大爺的,你以為你街頭飆舞呢?文紹努力壓製上去踹他一腳的衝動,用箱子抵了抵伍勝,抬了抬下巴,示意別理那家夥,繼續往前。
伍勝點頭會意,轉身就往那殺馬特的左邊走。距離變近,那家夥還是站在那,沒有任何反應。
眼看就要過去,就在伍勝從那人身旁走過的瞬間,那殺馬特突然動了,他猶如電視劇裏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男主角一般,難過而痛苦地呻吟了一聲:“啊!你別走!”
然後一個華麗麗的七百二十度兩周轉體原地站定,拉住伍勝。
也不知是被拉的還是被嚇的,聲音一出,那家夥的手搭上伍勝的手,箱子就一滑,“嘭”的一聲毫無征兆的砸在地上。
因為八五的膝蓋一直頂著,蓋子也蓋不嚴實,這麽一碰,整個蓋子就彈了一下,翻在一邊,盒子裏的屍體立即暴露了出來。
盒子一落地,文紹就後背一涼,心說完了。
隻要那長頭發的東西往箱子裏看上一眼,伍勝殺人的事必將暴露無遺。
這些該死的殺馬特本就愛空炫耀,要是讓他遇到一件自認很牛的事,肯定各種聊天通訊軟件說的全是這事。
到時消息一傳開,伍勝和自己在劫難逃。
就在文紹以為事情沒法挽回的時候,那殺馬特果然“咦”了一聲就轉頭往地上看。
眼看事情就要敗露,關鍵時刻,伍勝突然大喝一聲:“看著!”手一揚,直接一記左勾拳打在殺馬特臉上,巨大的力道定在其臉頰,牽動腦袋帶動全身向後倒去,那殺馬特硬生生退了四五步,撞到田埂才停下來。
“酷!”文紹喜叫一聲,快速蹲下蓋上蓋子。
伍勝轉頭,臉上全是帥氣。
兩人自是高興,但那殺馬特的感受卻完全不一樣。
伍勝這人不算胖,但身體十分的壯,一張國字臉看起來十分有勁,也算是男性魅力十足。
而那殺馬特不陰不陽的,已經接近妖化了,被伍勝全力一擊,隻感覺被棕熊拍了一掌,軟腳退了好幾步,幸虧靠在了田埂上才停下來。
他被打得頭都暈了,摸了摸臉,眼睛一片迷糊,哼了一聲,怒氣衝衝的指著一個沒人的地方:“我操你媽你幹嘛!”
文紹看著感覺好笑,就朝伍勝打了個眼色,示意別理這家夥,抬起箱子趕路。
結果伍勝會錯意了,以為是說要治治那家夥,就怒目道:“你爺爺在這!指哪呢孫子!”
那殺馬特搖搖腦袋,看向伍勝:“王八蛋,你說什麽?”
“我說你個龜孫子欠抽!”伍勝說著幾步上去,氣勢洶洶。
那殺馬特一看又要挨打,轉頭跑上一邊的田埂,搖了搖腦袋,指著伍勝道:“小雜種,你他媽等著!老子等會就來收拾你!”說著繞向水泥路。
伍勝想追,文紹連忙攔住他:“算了。正事要緊,節外生枝沒好處。”
伍勝看了那殺馬特一眼,點點頭。結果那小崽子邊跑還邊罵,伍勝撿起一顆雞蛋大的石頭用力一扔:“去你媽的!”
就聽“誒喲”一聲,那邊的聲音止住了。
文紹心說不會又出一條人命吧?轉頭去看,卻見月光下那殺馬特的身影速度更快了。
“奶奶的,這王八蛋,要不是他跑得快老子抽死他。”伍勝罵了一句,抬起箱子那頭。
文紹抬起後麵,就道:“別抱怨了,這種人神經兮兮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還是別招惹的好。看他那樣子,估計是回辦酒席的地方叫人了,走快點,別被趕上。”
這下伍勝不高興了,不爽道:“靠,叫人又怎麽樣,當年我單槍匹馬就可以幹廢三十多個,現在發育了這麽多年,功力漲了好幾倍,這麽幾帳篷根本不夠看,怕什麽!“嘴上說著,腳下卻加快了速度。
文紹看著這家夥的背影,也沒有揶揄他。事實上這話也沒錯,隻是有點誇張了,當年我們一哥們被三十幾個人圍住,伍勝單槍匹馬衝過去,那堆人愣是沒敢動他。
事實上,當他用鏟子拍翻了幾個人後,那堆人就作鳥獸散了。當然,最主要的原因嘛,當時還是小學,一群小學生哪見過那種陣勢。
文紹看他忿忿不平的樣子,感覺挺好笑,就道:“算了,人都大了,還說這些幹嘛,那些家夥就一群無知的小屁孩,你一大人跟孩子計較什麽呢?”
伍勝卻不說話,在前麵悶頭走,似乎有些收不住情緒,過了好久才道:“照你這話,我豈不是越來越退化了,你看,我都把人給弄死了,比那些個殺馬特幼稚多了。”
文紹一聽就知道他是在後悔,就開脫道:“別多想了,這事不一樣,對付八五這種人,就隻能硬著來,你要走正規法定程序去治他,保準被整得生不如死,估計現在被抬的是你不是他。你這頂多自我防護意識過剩,保護自己的時候順帶要了他的小命。”
伍勝一聽樂了:“照你這麽個說法,那犯罪的豈不都成了良民?”
文紹一看他的語氣緩和下來,放下心,道:“沒辦法,有些事情就是這麽矛盾。對了,落地就動手,學得挺快,值得褒獎啊。”
“我去,誰學的你啊,你也不看看,當年我單槍匹馬……”
兩人一路鬼扯。月光十分明朗,也不用開手電,就這樣在月色裏疾走。
四周是鍍了銀的田野,腳下的土道,一直延伸到遠處漆黑的山。
很快到了山腳。
上山的梯是由黃色山石砌成的,很好辨認。土道到了這裏分向兩邊,接上兩條石梯,往相隔的兩座山延伸。
兩人抬起頭,山就在眼前,已經占滿視野,但黑色卻沒退幾分,借著月光,樹木輪廓十分清晰,但樹木交錯的深處,依然如墨。
兩人稍作停留,便選了一條路,開始往上走。兩人的位置也變成了文紹在前,伍勝在後,由文紹領著伍勝往上爬。
夜裏的山鬼氣森森。這是一條通往山頂的路,就開在山體的一側。一路往上,一邊是大樹的陰影,另一邊是另一座緊挨著的山,四周有各種蟲鳴。
那場景很奇特,左右的樹木一片漆黑,要是盯著腳下的路,左右的兩大團黑影會讓人有種走進黑洞邊緣的感覺。
還好頭頂就是魔幻的天空,腳下是容易辨認的路,隻要目光往上,便可讓人少掉許多壓抑的感覺。
組成台階的石塊很大,每一步的幅度都叫人難受,加上手裏還抬著一個人,不到五分鍾,兩人就開始冒汗,也沒心情去害怕什麽山魈鬼魅了。
爬了一會兒,前路漫漫,伍勝就一臉擔憂的問:“目的地是哪啊,現在可以說了吧,我這都快軟了。”
文紹也累,邊費力爬邊道:“快了快了,再硬一會,別問了。”
伍勝嘟囔了幾句,文紹正累,沒心思去聽。隻注意著路線,心裏算著離目的地的距離。
這樣爬了好久,途中伍勝少不了抱怨和提問,甚至還申請休息,但文紹隻用了一句話就讓他不作聲了。
“這他媽是誰的事?”
悶頭走到半山腰的位置,文紹終於在山路旁的一處雜草邊停了下來。伍勝以為是文紹累了,“哎喲”一聲幸福的蹲下來,一屁股坐在石塊上。
文紹也放下箱子,動了動身子,轉頭看到伍勝正在那撩衣服,露出他的肚皮,就好笑的搖了搖頭,走近那片齊肩的雜草,發起呆來。
伍勝在那自顧自的扇風喘氣,過了幾秒,文紹突然轉頭道:“你在這等著,我進去看看。”
伍勝沒反應過來,停手道:“啊,進去?進去幹嘛?”
文紹就示意他閉嘴,指指那草:“看到沒,草是歪的,有人進去過,可能是白天進去的,但還是小心點,我先去看看。”
說著掏出白無常的麵具戴上,“順帶說一聲,剛才你一直問去哪,現在我告訴你,目的地就是這了,我現在進去,你在這守著。”
“誒誒,那你為什麽選這啊?”
“等會你就知道了。”文紹頂著白無常的臉看了看伍勝,伍勝縮了縮脖子,他一笑,鑽了進去。
雜草很高,齊肩左右,大量草頭在眼前晃動。裏麵夾有鋸齒狀的葉片,文紹走得很慢。
走了幾米,穿過草叢帶,撥開最後幾根,前邊是一小塊平整的空地,地上沒什麽植物。而空地的盡頭,孤零零的立著一座墳。
文紹看了一圈,沒人,便慢慢走到那墳麵前。
這墳真的很老了,墓碑上有一些蘚樣的東西,看起來就像是墓碑長出的老年斑。但文紹的的目光卻不在這,而是看著墓碑後的墳包,上麵有一個怪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