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噩夢
“開始了一個可怕的噩夢”,這句話並不僅僅是對於整個故事來說,事實上,當晚睡下以後,文紹就做了一個可怕的夢。
整個夢的開始他已經記不清了,似乎是在一團恍惚中,他身上的各種感覺開始回歸。
第一個感覺就是腦袋不舒服,後腦特別難受。但這種感覺並不是痛,在夢裏是沒有這麽具體的感覺的,也許當時隻是接收到了一個“難受”的信息,但如何難受,怎麽個難受法,都沒有具體的說明。
然後他眯開了眼,透過眼縫,可以模糊看到身邊的樓梯在往下移動,似乎自己正被人往上拖去。然後他來到了樓上,不可控製的,他的眼睛閉上了,平躺下來。
一隻手探到他的鼻子前,他又屏住呼吸。接著,他感覺自己的手被拿了起來,有人在給他把脈,但他感覺得到,那人把脈的方式是錯的,他按錯了地方。
夢裏的思維沒那麽清晰,遇到這些場景,按理來說,心中早該一堆疑惑了,但事實上文紹當時沒什麽感覺,或者說,僅僅隻是接受到了這些信息,他的大腦沒有任何的思考。
直到感覺到那人錯誤的把脈方式。
那人按的是手腕的正中央。
這個信息像是一個刺激,把文紹麻木的腦袋刺了一下,他稍微有了一點自主意識,想著這個刺激,他立即意識到,眼前的事情似曾相識,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他嚐試坐起來,但這是夢裏,他除了腦子裏有一點思想,對自己卻沒有任何控製權,自己就這麽躺著,沒了動靜。
很快他感覺到又有一個人來了,這個人也來探自己的鼻息,但和上次一樣,自己不可控製的屏住了呼吸。他拚了命的想睜開眼,但眼皮似乎被膠水粘住了,連條縫都沒法睜開。
突然,有人說話了,聲音很遠,“嗡嗡嗡嗡”的,也不知是自己的耳朵壞了,還是那聲音本來就這樣,他完全聽不懂。
但這聲音一出,那離自己近的人就一頓,似乎停住了原本想要進行的動作。
然後,這個離得近的人,說了一句話。因為離得近,雖然很模糊,但他還是聽清了,那人說的是:“他怎麽會在這?”
文紹一聽心就一跳,渾身難受起來,幾乎就要驚醒。
因為他意識到,剛才那句話,是他來到伍勝家,查看八五的屍體時說的。
加上之前看到的被拖著的畫麵,那個錯誤的把脈手法,他開始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自己正在經曆的,似乎是當時八五遇到的事。
剛才被拖上樓梯和錯誤的把脈,應該是他到來之前伍勝做的。那麽,後麵那個上前探鼻息的人,就是他自己。
文紹心裏就有些發毛,怎麽回事,為什麽自己的位置變了,變成了八五?而且自己居然在探自己的鼻息,確認自己的死亡,這個畫麵,簡直令人不寒而栗。
很快,他感覺自己被抬了起來,往一邊拖去,應該是二叔上來了。
一陣劈裏啪啦的響動後,他坐在了一堆軟軟的東西上,背靠著一塊木板,然後光線在眼皮外徹底暗去。這裏是那個褐色的大櫃。
外麵的腳步聲遠去,文紹感覺到自己費力的睜開了眼,周圍是一片漆黑。
當時八五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坐著。
他心裏越發難受,他更加確定自己換到了八五的位置上,這些應該都是八五當時所經曆的。
他看著周圍棉絮般的黑暗,心裏開始不斷的滲出恐懼,一點又一點,凝成一團。
在這種環境下,雖然周圍並沒有什麽可怕的東西,但最可怕的,恰恰就是自己。
如果一隻鬼出現在你身邊,你還能選擇逃跑,躲避。但如果你自己本身變成了那個鬼,那麽無論做什麽,你都無法逃離這種恐懼。
當下他就想推開櫃門,衝出去,逃離這壓抑的黑暗,逃離這陰森櫃子,逃離這可怕的軀體。
但事實是他隻能靜靜的坐著,一動不動。
在那種越加難受的感覺中,他努力的抬起手來,終於,手真的動了,但卻不是去推櫃門,而是無力的朝身邊摸一把,摸到一床棉被。
摸了一把後,他收回手,整個人又不動了,靜靜的坐著。
再試,也沒了動靜。
文紹簡直抓狂,到底怎麽回事!自己為什麽變成了八五!怎麽才能逃出去?
這時外麵又傳來響動,文紹感覺到自己閉上了眼,應該是伍勝進來找公文包了。
很快櫃門被打開,有人在找東西,文紹在心裏呐喊,大叫,想讓伍勝把自己救出去。但這副軀體隻是靜靜的坐著,沒有任何動靜。
很快外麵傳來一連串響動,有人說話的聲音,櫃門突然被猛地關上,但很快又被打開,身邊的什麽東西被拿了出去,然後櫃門再次閉緊。
文紹的眼又緩緩睜開,透過門縫看出去,一個人影正麵向門縫,似乎在看著自己。
是二叔。
二叔看到了嗎?
接著人影晃動,那個人走了。
外麵隻剩下兩個人,兩個無比熟悉的身影。很快,他們靠過了來,文紹想要死瞪著眼,吸引他們的注意,但不可控製的,自己再次閉上了眼睛。
為什麽自己不能動!那麽接下來呢?也會死嗎?
還是說,我真的是八五?
夢裏很難有清晰的思維,那種氛圍下,文紹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那種難受的感覺越來越濃,像一隻隻毛毛蟲一樣,從心裏鑽出來,四處亂竄,弄得人渾身發虛和發癢,簡直讓人發瘋。
他瘋狂的感覺害怕,拚了命的努力脫離這副軀體,想要逃離身邊的黑暗。
但這並不是突然性的驚嚇,他沒有從夢裏醒來。
事實上如果你在夢裏意識到了自己正在做夢,想要醒來也是需要一個過程的。
這時那兩個人已經出去了,在關門聲響起的同時,不可控製的。文紹在無名的恐懼中睜開了眼,抬頭,透過門縫,看向前方。
那裏,那個門邊的人,是他自己!
那個人在看著自己!他自己在看著自己!他在與自己對視!
文紹腦子“嗡”的一聲,猛地驚醒。立起,一摸額頭,全是冷汗。
怎麽回事,這個夢?文紹摸著頭,那種別樣的恐懼依然在心裏久久徘徊。
太恐怖了,那感覺太恐怖了!自己怎麽會變成八五?那些事呢,真的是八五所經曆的?
這樣的經曆已經不是用毛骨悚然之類的詞語可以形容的了。自己變成了死者,這件事的詭異程度,如果發生在現實中,恐怕人會直接崩潰掉。
難道是因為自己的恐懼?正因為害怕,所以碰到了自己最不敢麵對的情況?
他坐在**呆了很久,但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這事情太詭異了,應該是有多方麵的原因。
隻是,夢裏的一切都太真實。真實到自己都無法相信那隻是個夢。
這是否真是八五所經曆的?還是自己根據已知的事投射到夢裏的想象?
他不知道。但想起最後自己與自己對視的那一眼,他渾身雞皮疙瘩就直冒。
也許昨天關門的時候,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不是錯覺?是真的?八五在看著自己?
他花了好半天才緩過來,暫時壓下疑惑,看了看四周,天已大亮。已經快中午了。
他起身來到伍勝的臥室。但那裏沒人,看來伍勝已經起了,而且還起了很久,都已經出了門。
於是他一番洗漱,還洗了個澡,把一身冷汗衝掉。
做完這些,伍勝打來電話。
“我的老大,你終於醒了。早知道就不讓你喝那麽多了,踹你你也不醒,你趕緊收拾一下,這邊已經準備好了,就差你了,我現在過來接你,然後出發。”
文紹聽到電話裏有女人的聲音,正想問,伍勝卻掛了電話。
他滿是疑惑的出了門,走出村子,到了路邊,就看見一輛轎車飛馳而來。很快那車慢慢減速,停在文紹麵前,搖下車窗。
伍勝戴著墨鏡,穿著一身花花的短袖,打扮得像去夏威夷度假一樣。按了按喇叭,道:“怎麽樣,叼吧?”
“慫。”文紹道。
這時後麵的車窗降下來,裏麵是兩個長發美女,也都戴著墨鏡。她們招了招手,打招呼,文紹勉強一笑敷衍過去,繞過去拉開門。
上了車,伍勝遞來一副墨鏡,文紹頓感無語,接過來放到一旁,道:“這是要扮演一車的瞎子嗎?”
伍勝聳聳肩,指了指後麵,表示不關自己的事。
文紹就歎氣,這王八蛋一碰到女人就一點主見也沒有,娘的遲早要被這個毛病害死。
後麵其中一個女人就道:“沒事,太陽這麽大,戴上吧,出來玩嘛,咱放鬆些。”
文紹感覺這女人的聲音聽著耳熟,轉過頭去,打量對方。
那女人微翹嘴角,對他友好的笑笑。看到他沒什麽反應,摘下眼鏡,露出一張俏臉:“怎麽,不認識我了?”
文紹一呆,反應過來,臉一笑:“原來是你啊,彪姐。”
被叫做彪姐的女人一笑:“不然你以為呢。”
“我以為伍勝誘拐小妹妹了。”
伍勝罵道:“誘個屁,現在的小妹妹一個個精得要命,有的心可黑了,能把人賣到礦山去挖煤,我這思想單純,不被拐跑都已經燒高香了,可不敢去招惹。”
“你這是狼外婆扮小羊,自己感覺自己萌啊。”文紹笑道。
後麵的美女也都笑。
“誰說假扮的,我就是一隻披著狼皮的小綿羊。”伍勝哼了一聲,說著一腳油門,車子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