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火車起步
文紹蒙了,大腦屬於空白狀態,完全沒反應過來,瞪大眼就看著那張黑漆漆的嘴一點點放大。
就在這時,突然,光影變化,周圍猛地一亮,文紹眼前的畫麵立即花了。他被強光一刺,眨眼,睜開,那張大嘴已完全消失,一個瘦高男孩站在麵前,皺眉看著自己。
看右邊,窗外是青山,火車出洞了!
“請問我們之間有什麽誤會嗎?”瘦高男孩皺眉道,剛才文紹的表情實在不怎麽友善,那男孩肯定以為他是想鬧事。
“額,我……”事情轉變得太快,文紹反應有些跟不上,看著周圍幾個滿臉警惕的人,突然感覺自己找不到話說。
這時伍勝突然在後麵道:“說了他不是八五,就是不信。”
文紹轉頭,伍勝過來,朝那瘦高男孩道:“不好意思啊,認錯人了,我們有一朋友,名叫八五,也和你一樣,又高又帥。”
那瘦高男孩一聽人家誇自己帥,臉色一下緩和了許多,就道:“哦,是這樣啊,我還以為我們之間有什麽誤會。”
伍勝一看人家臉色不錯,說了幾句好話,把文紹拉走了。
“怎麽了,你剛才那樣子,出什麽問題了?”重新坐下來,伍勝就問。
文紹想起剛才那黑影的動作,渾身就發冷:“媽的,事情比我想的要糟糕,越是害怕什麽,就要勇於麵對什麽,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剛才我以為,隻要上去和那東西麵對麵,等它消失了,我就不怕了。誰知不一樣!那東西不僅有動作,而且隨著距離變近,它也沒有消失,甚至,還做出攻擊我的姿態,真的是怕什麽來什麽!”
“攻擊你?”伍勝臉色就變了,“它們不是幻覺嗎,怎麽可以攻擊你呢!”
文紹歎了口氣,搖頭:“那也是幻覺吧,隻不過,太真實了,真的太真實了。事情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我們得抓緊時間了。”
說著深吸口氣,看向窗外,心中默念:“老天保佑。”
而窗外是連綿的山,其中一座山的半腰處,鑲著一個黑漆漆的洞。
“等等。”聽到這裏,我出聲打斷了文紹。
之前我完全還沒做好準備聽到如此細致的分析。巨大的信息在腦中流過,一些猜測瞬間坐實,但很奇怪,腦中卻又越來越亂,大腦的運存似乎不夠用了。
火車上的討論讓文紹身上的疑點得到了部分解謎。
從他的解釋來看,黑影是幻覺,就在這個屋子裏,也許就在我身後,和之前想的幾乎一樣。隻是這東西對於我卻是不存在的,這是文紹給出的答案。
而他對咖啡的厭惡和喝水的惡心,還有聽到不存在的聲音,,顯然也是與所謂的五感扭曲有關,也很符合我之前的猜測。
但最可怕的是,從目前的表現來看,事情也許已經惡化到了他所猜測的終點。
也就是說,文紹現在麵對的世界,也許完全是另一種景象。
也許正麵對著一個扭曲的世界。
但還有問題沒有解決。
他手上密密麻麻的刀傷怎麽回事?還有胸前的血跡?
伍勝的死?
事情還沒結束。
而且從火車討論的那一段開始,我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故事聽上去似乎已經開始觸及核心,但我就是感覺不對勁,真要說又說不上來。
這種怪異的感覺,在他們討論時開始醞釀,到火車出現那幾個黑影時達到頂峰。
這種找不到重點的無力感讓人特別難受。
“怎麽了,有什麽地方聽不懂嗎?”文紹看著我。
“沒有,但我老是有一種怪怪的感覺。”
“什麽感覺?”
“形容不出來,但你們的討論,還有後來的事,感覺一些地方怪怪的。”
“怪?”文紹想了想,“討論方麵嗎,還是,你是不是感覺,討論之後,事情惡化的速度突然加快了?”
“嗯?”我想了想,有些猶豫的點頭,“對,但又似乎不準確,不過說起來,那幾次幻覺的間隔太短了,內容變動也大,無論是程度還是形式,都和之前大不一樣,這倒是挺怪的。”
“的確,之前我也有過同樣的疑惑,但回頭看整體,我把它理解為一個加速度也在加快的過程,像火車起步一樣,漸漸加速,越到後麵越快。”
“這樣啊。”雖然文紹這樣說,但那種感覺卻絲毫沒有消退。我感覺自己似乎發現了什麽問題,隻是一時說不上來。
當然,這種感覺後來得到了驗證,那時的我的確發現了什麽。隻是時間倉促,答案不夠明顯,而等我把它弄清楚的時候,文紹卻已經不在了。
不過換個角度來看,對於文紹來說,也許不知道那個答案,才是最幸運的。
“先別糾結了,有什麽想法以後再說,早點結束吧,你已經很累了。”
我點點頭,看著他的臉卻突然憶起之前那張麵具般的笑。
出了火車站,兩人打了個車,去伍勝家。
誰知一事不順,事事不順。
他們從村口往裏走的時候,路遇冤家,文紹一看,心裏就煩。
前麵是三朵花,一紅一黃一紫。是張揚一夥。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這時對麵也注意到了這邊,張揚一愣,拍了拍身邊的兩人,嘴巴動了動。文紹一下看到,那兩人馬上抬頭,瞪著自己。
兩邊逐漸靠近,伍勝也鼓起了虎眼,目光一觸,似乎火花都飛濺起來,氣氛迅速變得緊張。
看來一場血鬥在所難免了。文紹歎了口氣,不過也好,心情正差,而適當的搏擊運動可以緩解壓力。
兩邊靠近,果然,就在伍勝和張揚擦肩欲過的那瞬間,張揚動了。他大吼一聲:“打!”轉身就朝伍勝一拳,但伍勝早有防備,歪頭躲過,同時一腳,直接把張揚踹退。
旁邊兩個衝上來,文紹一腳蹬在其中一個的肚子,伍勝揪住另一個的領子,揮起拳頭就去砸頭,張揚穩住身子,大叫一聲回撲過來,五個人立即混戰在一起。
按理說三對二應該是壓製性的,但伍勝太彪悍了,發起怒來戰鬥力直逼孫悟空。張揚和黃毛小子合攻他一個也沒占到便宜。
而那個紫發的殺馬特一人硬抗文紹,已經鼻青臉腫,滾在地上被文紹踢來踢去的。
這下張揚急了,撤到文紹這邊來,一腳把文紹踹退。文紹剛穩住身子,那家夥撲上來就和他對練,文紹也不怕,兩人你一拳我一腳都沒占到便宜。
那紫發殺馬特一看來了幫手,爬起來就往這邊衝,文紹瞄著他的老二就是一個鐵蹄碎蛋,那家夥一下捂著褲襠又在地上滾了。
這時伍勝那邊的戰力優勢開始顯現出來,就見伍勝一個標準的右勾拳撞在那黃毛小子的臉,然後上前一步,一個左直拳砸在那家夥的嘴巴。
這下那小子慘了,慘叫一聲,退後幾步捂著嘴,接著鬆手一看,手上全是血。他的嘴唇都爛了,鮮血淋漓,刺目的紅色從唇間滑到下巴,滴下來。
突然他嘴一動,朝地上唾了一口,血絲拉得老長。而地上他吐出來的東西,竟是兩顆牙。
文紹往那邊掃了一眼,看見對方已經很慘了,一下動了惻隱之心,就想饒了他們算了。結果忙著關注那邊,張揚上來就是一拳,他右臉一痛,淚花都差點冒出來了。
伍勝這時回過頭,剛好看到,罵了一聲衝過來。文紹也一下火起,穩住身子就想反撲過去,但就在這瞬間,他的眼睛突然花了一下。
文紹一愣,眼前的畫麵極速的模糊,所有的東西重影、交融,然後像是光源被撤掉一樣,周圍迅速的暗下去。
就像是蹲久了站起來,大腦供血不足導致的暫時性失明一樣。
然而還沒有結束,他眼前的景物迅速變暗,直至一片黑暗,之後這黑暗又慢慢散去,眼前開始一點一點亮起來。而接下來浮出的畫麵,讓文紹始料不及。
一點一點,眼前的畫麵開始有了輪廓,然而,這不是他應該看到的場景!滿眼的陰藍色調,正中間凸起的墳包,墳包旁的兩個身影……
黑白無常!
中間是墳,兩邊是黑白無常!是他們埋八五時假扮黑白無常的畫麵!
為什麽我會看到這個?!
但接著畫麵又越來越亮,變成了他應該看到的場景。
麵前伍勝正一把抓著那紅發殺馬特的長毛,一拳又一拳招呼,幾拳之後,那家夥已經滾在了地上。兩邊的殺馬特一看不是對手,急忙上前架起張揚逃走了。
“下次別在老子麵前出現,見一次打一次!”伍勝朝那幾人吼了一聲。
吼完見文紹緊皺著眉,就道:“怎麽了?”
“我剛才看到了一些東西。”文紹道,“一些不應該看到的東西。我看到了山上那座墳。”
“什麽?!”
“我剛才看到的,不是一個東西變了,而是整幅畫麵。媽的,總之現在我感覺狀態非常不好。”
“媽了,事情越來越麻煩了。”伍勝歎了口氣,擔憂之色盡顯臉上。
回到伍勝家,來到二樓。兩人的心情已經差到了極點,文紹簡直是發懵,剛才出現的東西,基本都在他的意料之外,這也讓他非常受影響。
不得不承認,他怕了。
這兩次的幻覺,讓他感覺毛骨悚然。這就像看恐怖電影一樣,即使你知道裏麵的鬼怪是遠離現實的,但它出現的時候你仍然會緊張。
而現在,即使知道那些東西隻是幻覺,但文紹也無法做到真正無視,即使他之前以為自己可以做到。
也因為心裏有了陰影,所以一走進伍勝家,他就感覺身體發涼,每上一級台階這種感覺就越濃。
終於,走到樓上的那一刻,那種感覺達到了極致。
文紹不由自主的轉過腦袋,看向雜貨室,那裏就是他心虛的源頭。幸運的是,門是虛掩的,但並沒有縫,沒有讓人聯想的空間。
他鬆了口氣,接著來到伍勝的臥室,打開電腦,開始查資料。
文紹搜的第一個關鍵詞是“看見黑影”,他想看看有沒有人和他們有同樣的經曆,如果有,那麽可以從過來人那裏得到解決的辦法。
結果跳出來的東西千奇百怪。
有一個社區裏的帖子看起來挺真實的,似乎有點看頭,結果在說完了一堆模糊概括的怪事後,作者來一句:“我沒遇到什麽怪事,但我媽遇到的怪事到不少,有興趣的話,我給你們說說?”
那個社區的小說很流行來這麽一手,所以文紹就懂了,那作者隻不過是在打著“經曆”的幌子在吸引眼球,根本不是真的。
之後還看到什麽黑影和風水有關,要讓家裏通風透光,驅除邪運的說法。甚至有一個人看到黑影,是因為得了一種眼病,叫什麽飛蚊症。
總之一通下來全是廢話,一點有用的也沒有。
文紹想了想,感覺現在主要的問題應該在於怎麽克服幻覺,於是他又打上“幻覺”兩字。
這次出來的東西就多了,但文紹將這些東西過濾後就發現,有用的依然太少。
在“幻覺”的百科裏,他獲取的有用的信息隻有一個,那就是幻覺的形成。幻覺的形成大都源於一些精神病症,是那些病的其中一個症狀,如精神分裂症。但有一個有趣的理論,卻和文紹他們的情況比較貼合。
後來我找到了那段話,這裏把它貼上:
幻覺可以出現在高燒、癲癇等疾病的狀態下。也可以出現在一些異常心理的狀態下,在這種心理狀態下,患者放棄了基於客觀的、真實的觀念,以自我的心理狀態為反應的對象,把它們當成了外部刺激的特征。
有些專家認為,大腦需要某種最低程度的來自環境的刺激,如果達不到這種最低的條件,或這種條件被一些心理障礙因素給破壞掉了,可能會促使大腦根據過去的經驗、人格因素等重新構建現實與環境的意義,便導致了幻覺的產生。
這種理論認為,人人都有產生幻覺的能力,隻不過在一般的情況下,它常與一些通過感官的真實刺激相互的作用被大腦不斷的檢驗,而抑製了這種能力。
上麵的話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那就是,當你的心裏障礙夠大,那麽你心裏越害怕什麽,就會麵對什麽。
這與文紹之前猜測的終點不謀而合,也就是說,文紹之前猜測的大方向是正確的。如果不對幻覺的惡化加以抑製,到了一定時候,自己將活在一個可怕的扭曲世界裏。
於是文紹又搜索“幻覺的治療”,這下那搜索工具的老毛病又犯了,跳出的網頁頭幾行全是某某醫院的廣告,文紹下拉,看了一些問答,就發現,對於幻覺的治療,和他們想象的不太一樣。
想象中,對於幻覺的治療,應該就是簡單的心裏疏導,或者催眠治療。但其實不是,對於幻覺的治療,不同的病因會有不同的治療方案,常見的就是吃藥加心裏疏導,但還有一些其他字麵意思難懂的療法。比如什麽5HD超磁複恒療法、腦神經元激活診療體係等拗口的先進療法。
當然,文紹看了資料後,再結合自身的情況,就知道自己的問題主要出現在心理這塊。
隻不過,現在幻覺加深的速度快得離譜,如果接下來依然如此,自己有必要考慮一下藥物的抑製。
接下來再找,就沒什麽信息可看了。反正他是不會去搜索“鬼”啊“惡靈纏身”啊之類的,那樣不知會彈出多少蹩腳的鬼故事。
於是起身,招呼伍勝出門,打算去藥店裏看看,谘詢谘詢店員,能不能找到什麽藥,在關鍵時候起一個拖延的作用。
下樓梯的時候,文紹依然不由自主的回過頭,看向雜貨室,依然是為了確認什麽一般,然而這次,他沒能得到他所希望的結果。
雜貨室的門依然虛掩著,然而,這次卻開了一條縫,縫裏是一片漆黑。
讓人心裏發癢的漆黑。
是老鼠吧,老鼠撞開了門。
文紹歎了口氣,安慰了下自己,徑直走下樓去。
那種身體冰涼的感覺越來越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