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超越時代的人
時間倒退一百多年。
清末，列強入侵，在火槍大炮的威脅下，各種辱國條約相繼簽下。一批開眼看世界的大臣逐漸意識到了科學知識的重要性，於是開始學習國外先進的知識和引進技術，並派出青少年外出留學，以圖“師夷長技以製夷”，這就是著名的“洋務運動”。
這場運動進行了近30年，雖沒能使國家真正的富強起來，但它的出現引進了西方先進的科學技術，使中國出現了第一批近代企業，培養了許多科學人才。
運動結束後，仍不斷有人官費或自費出國留學，而在二十世紀頭三十年裏出國留學的學生中，許多人都成為了日後著名的政治家、革命家以及科學家，為祖國的改革和發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其中，有一位叫李書第的大師，藏於青史之後，用一生的血汗在看不見的地方，做出了許多成績。
婆婆當時所學的知識，所有的基礎都來源於這個人，可以說，他是第一個看清秘密的人。
具體的日子不知道，但似乎是在留學時期，李書第就開始了最初的思考。
他思考的第一個問題是：同是動物，為什麽有的擁有智慧，有的卻沒有？有無智慧的關鍵點在哪？
當然，這裏指的是狹義的智慧。
他在書上沒有得到答案，有一種說法是進化的方向性，其他動物進化了身上的各種器官，而人類進化了自己的大腦。所以人的智力要比其他動物高。
但李書第想知道，智慧的本質是什麽？
因為沒找到書，他便開始自己思考，最後他想出的結論是，所謂智慧，指的是能根據記憶裏的東西來對未來做出合理的規劃以及從容的應對未來。
也就是說，他認為，記憶是智慧的本源。
他做了一個反證，自己平時的思維都是根據記憶裏的東西加以延伸的，那麽，如果沒有了以往的記憶，自己還會有智慧嗎？
比如一個人，將其出生以來的所有記憶清除，讓他回到嬰兒般的記憶狀態，連形成條件反射的機會都沒有，這種情況下，他是否隻會根據本能行動，沒有了所謂的智慧？
在現實中他找到了一些相似的例子。
比如失憶症。和電視不同，在患失憶症的病人中，有一些重度失憶的人，是連家屬好友都不認得了的，漸漸的失去與人溝通的方法，會漫無目的地亂叫、打人，完全無法照顧自己。
到了最後，連基本的行動及吞食都不會，需要家人抱他上下床，以及插胃管來喂食，此種情況在醫學上的例子不在少數。
而有的孩子從小與動物生活，沒有受到人類的教育，隻有身為野獸的記憶，智力也會非常低下。
他還看到了狼孩的有關資料。說的是印度有人發現兩個狼孩，最小的一個才八歲，經過九年的艱苦訓練，也就是其到了十七歲時，其智力也僅有四歲小孩的水平。
所以，記憶決定智慧，似乎是說得通的。
但同時他又想起，猴子猩猩的記憶力也不低，為什麽它們就沒法像人一樣絕對聰明呢？
他查閱了更多的資料，發現動物們的記憶天賦比自己想象的要強上太多。
已經證實，黑猩猩的數字記憶能力非常恐怖，遠超大部分人類理科生，而海獅可以記住十年前的事，貓的短時記憶能力更是人類的二十倍，海豚的記憶能力也相當於人類六歲孩子。
不過，即便如此，李書第發現，沒有任何動物，綜合記憶能力超過人類。是的，人類的記憶能力無論是深度廣度都更加均衡。
這更加說明他的觀點正確的可能性很大。
得出結論後李書第非常高興，將這部分內容告訴了一位關係較好的同學。
那位同學也是一位思維活躍的人，發表了一番見解後，他提出了另一個問題，也就是這個問題，將李書第的思考導向了正確的方向。
那位同學說，如果記憶是智慧的根本，那麽記憶也就決定思維。現在有一彪形大漢A，還有一大家閨秀B，把A的所有記憶清除，並把B的記憶灌輸進A的腦中，那麽，這個有著B記憶的A，是A還是B？
現在來看，這個問題其實就是所謂的門衛三大終極哲學問題之“我是誰”的變種，即“我”指的是什麽，是生下來就擁有的這副肉體，還是肉體外的靈魂和意識？
如果肉體和靈魂錯位，哪個才是你？
這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問題，是對“我”這個看似明確所指的探討。由於和後麵的猜想關係不大，這裏不一一列出，有興趣的朋友可以自行查閱。
對於這個問題，當時的李書第認為有三個答案。
一，主觀的角度，也就是從A換了記憶後本人的角度，那她無疑是大家閨秀B，因為記憶的替換，她隻會認為自己突然進入到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身體，而不是自己換了意識。
二，客觀來看，不談個人看法，A還是A，還是那個彪形大漢，隻不過換了一段記憶和一套思想，就像一個人變癡呆了，雖一切都變，但他還是他，沒什麽可質疑的。
三，現實裏，難說清。若彪形大漢是個落魄人，欠了別人幾十萬，而大家閨秀卻家中大富。那麽當債主來到他麵前，管你記憶怎麽變，依然鈔票拿來。而如果是大家閨秀的母親，知道A有著自己女兒的記憶，一旦身份確認，相信大漢依然會成為良母的寶貝女兒。
這三個解釋回答得並不完美，但事情的關鍵並不在這，重點在於，當考慮到第三個答案的時候，李書第發現，自己給出的情景，在現實裏似乎是存在的。
第三個答案裏B早就死了，而A在某種情況下突然有了B的記憶，然後B的父母便相信那個彪形大漢就是自己的女兒。
這情節看上去似曾相識，是什麽？
他想了好久，才發現這就是許多故事裏的借屍還魂！
因為換了記憶後的A內在全都變成了B，所以B的父母相信是B的魂兒附在了A的身上。
他突然發現，更改記憶與借屍還魂，看似毫無關聯的兩件事，竟然在同一個情景下顯得如此統一！
天生的敏銳讓他注意到，這兩件事之所以統一，是因為在這個情景裏，更換的記憶，被當成了我們口中的靈魂，也就是魂魄。
於是，他考慮到了第一個關鍵的問題，記憶與所謂的魂魄，是否對等？
他又查了與靈魂相關的資料。
靈魂的概念發展與宗教關係很大，現在我們大部分人口中的靈魂，其實是指某些宗教、哲學所認為的，可以獨存於肉體死亡以後的不朽的精神實體。
簡單來說，所謂的靈魂是指你的精神方麵的一切，它與肉體一起組成了你。
而現在李書第知道，記憶是思維與智慧的本源，可以說，它是一個人精神方麵的根本。那麽記憶決定精神，似乎可以說得通。
而靈魂又是指精神方麵的一切，那麽，是不是說，記憶就是靈魂的根本？
難道，記憶就是靈魂？
李書第感覺有些發懵，他腦子還有些亂，但卻感覺自己似乎在無意間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麵前這個問題就像一個線頭，線頭之後，似乎是一些巨大的秘密，可以顛覆人們認知的秘密！
他這麽想是有一定理由的，如果記憶就是所謂的靈魂，那麽順著這條線，還可以推出更多的東西！
我們知道，因為某些原因，古人在轉述一些事實的時候，會故意蒙上一層紗，讓說法晦澀難懂，使事情變得神秘。而這層紗會增加後人對整個說法的理解難度。
但一旦揭開那些神秘的表象，你會發現，他們的許多說法其實有理有據，有著非常科學的內在。
比如我們常聽的一些傳統諺語，如“桑棗杜梨槐，不進陰陽宅”、“前不栽桑，後不栽柳，院中不栽鬼拍手”等，麵上就是蒙著風水與氣運的紗。
但其實真相是，桑棗杜梨槐這幾種樹做了房梁和柱子會吸引蟲，且水多易裂。不能用作建築材料，
“前不栽桑，後不栽柳，院中不栽鬼拍手”，看起來頗有講究，“桑”取“喪”，柳不結果，寓意無後，鬼拍手是楊樹，陰木聚陰，更是不好。
但事實上桑樹葉大，長大後遮陽招蟲，不宜屋前種。而槐樹有刺，長高後有風會扒瓦。楊樹枝繁葉茂，風吹劈啪響，故叫鬼拍手。
可以看到，麵紗之後，是科學的內在和前人的經驗。
還有有名的“鬼吹燈”，表麵說法為盜墓者須在墓室西北角點燭，燭燃，則室內無鬼，或對方同意你取物，可安心拿寶貝，多磕幾個頭就行。
燭媳，又或蠟燭根本點不燃，就是墓主不善，得立即出去，慢了那鬼就會把你身上的三盞燈吹掉，燈一滅，你的小命就丟了。
咋看之下神秘至極，跟鬼故事似的。但這說法也一直為人遵守，裏麵沒有一定的道理，怎麽會一直流傳呢？
所以如你我所知，有人揭去了那層紗，整理出了科學的解釋。
說是墓室藏於地下，空間封閉，空氣流通有問題。若進入墓室後不點蠟燭，就無法知道室內是否還有氧氣，很容易前進後窒息死亡。而如果點了蠟燭，那麽有沒有氧氣一目了然，自然很少中招了。
我們看得到，鬼吹燈是幌子，是一個濃墨勾勒的外套，而其核心，是對氧氣的有無進行試探。
那最初發現這些事情的人，為什麽不直接把原理說明，而是用這種披著紗的奇怪方式把這些寶貴的經驗傳下去呢？
應該不是不知道原理，如果隻是根據經驗作出總結，那麽在傳遞的時候，就不會套上這樣一個濃豔的外套，當然，也可能這個外套本身就是發現者的猜測，但可能性極小。
傳授經驗需要說出足夠的理由，而這種猜測顯然難以說服人。
那麽，既然知道原理，發現者為什麽在說的時候會添上一層紗呢？
應該有兩個原因。
以前師傅帶徒弟，許多時候需要的隻是徒弟做事，這種原理性的東西，說一條，師傅的本錢就少一條，所以很可能那個家夥會藏著掖著，編一個謊言來避免真理的外露。這也是有的古書和古言，即使說了真理仍晦澀難懂的部分原因。而前兩句諺語就是這種情況，為了所謂的權威性。
而另一種說法是，最初知道這些東西的人，並非不想給人知道原理，也許隻是那個時代的人並不能理解他在說什麽。比如鬼吹燈的說法，相比點火耗氧，恐怕惡鬼吹燈讓那時的人來得更易理解。
時代的限製，讓其他人還明白不了那部分核心內容，這種情況下，想讓這條真理傳播下去，隻能用那個時代的人可以理解並且相信的方式來敘說。
這樣一來，現在我們所接觸到的一些看似神秘的傳統，也許背後就藏著個別古人已參透，卻沒留下核心的秘密。
而靈魂這個詞，在人群中穿越了幾千年，如果這背後有著秘密，那價值也許是無可估量的。
李書第慢慢冷靜下來。他整理思路，第一個方向就與佛有關，在他的印象中，佛教裏有一個概念是“六道輪回”，似乎與靈魂有著莫大的聯係。
如果佛祖在當時的傳道中，也因為時代的限製不能把一些東西直白的說出，而靈魂這東西的背後其實還有著更多的含義，那麽弄懂它的本質，也許就可以看出一些隱藏著的秘密？
當然，後來他查了資料，發現自己這個想法完全是錯的，“靈魂”一詞的重要性，在佛教裏沒自己想的那麽重要。
反倒是在佛教以前，印度各派宗教、哲學，有著一個共通的根本思想，就是輪回思想，而輪回思想的根源，就是靈魂轉生、靈魂不滅的原理。也就是說，如果這裏麵有什麽文章，那也是在佛祖之前就有的。
這些是他當時所聯想到的一個大概的方向，有了想法以後，再次思考麵前的這個問題，他顯得冷靜了很多。
自己之所以認為記憶就是靈魂，是因為記憶決定人的精神方麵的一切，而所謂的靈魂，指的恰恰就是記憶決定的這些東西。
這樣來看，記憶與靈魂，兩者之間應該是有著因果，或者組成關係。記憶孕育了靈魂，或者組成了靈魂。
但這樣一來，記憶就不可能等於靈魂。既然是因果關係或者組成關係，那麽就像**和卵子的基因並不完全決定胎兒的基因，細胞組成肉體，但不等於肉體一樣，一個點的後續，和這個點是有著一定的區別的。
記憶與靈魂，一定還存在著某種差異。
李書第馬上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他仍以借屍還魂的情況為背景，把靈魂和記憶在相同的情況下代入，相互對比，從中找出區別。
慢慢的，幾個關鍵的問題出來了。
首先是載體問題。
在借屍還魂的情景中，如果把靈魂代入，故事情節就成了：B死，而A因某種原因丟了魂，然後B正在遊**的魂魄在巧合之下進入了A的肉體，所以A有了B的記憶。
而如果代入的是記憶，你就會發現，在這個情景裏，記憶的清空和轉移就成了無法解決的兩個問題。
記憶如何清空？又如何轉移？
這裏就涉及到一個信息的載體問題。
我們知道，所有的信息都需要載體，那麽同樣的，記憶也需要。科學告訴我們，記憶的載體是大腦，所以，要想清空記憶，在不換腦袋的情況下，也隻能是把記憶看成數據，然後進行大腦的數據清除，然後再輸入其他數據。
可這樣一來就和上麵用靈魂代入時的情況出現了偏差，你會發現，在上麵的假設中，記憶的載體並不是大腦，而是所謂的“魂魄”。
這個所謂的“魂魄”是可以獨立於肉身存在的，所以即使大腦已經腐朽，記憶也依然可以保存下來，也就可以做到不換大腦而借屍還魂。
於是，我們可以知道，所謂的“靈魂”，指的也許就是這個獨立於肉體之外的記憶的載體，隻有這樣，對於借屍還魂這個現象才能解釋得通。
看來，“靈魂”一詞的背後，的確是有著更多的東西。而知道了“靈魂”的所指後，更多的問題冒了出來。
李書第著重思考的第二個問題，便是這載體的存在方式。
根據之前所說，這載體是獨立於肉體的存在，但它卻不是物質，如果是物質，人類早就發現並大肆研究了，可折騰了幾千年，直到現在都沒人把這東西放到人前以供瀏覽。
不是物質，那是什麽？難道真的還有另一個世界，裏麵悟空八戒都在？
看到這裏，有的朋友可能會想起腦電波的那一套理論，那套說法似乎可以解決一些問題，但並不全麵，漏洞很多。
而問題是，現在的你我，在麵對這個問題的時候都拿不出一個可信的答案，那麽，當時的李書第麵對這個問題的窘況可想而知。
他所在的環境，注定了對這個問題的思考沒有任何的參考。記憶的載體到底是什麽？它以什麽方式存在？這東西背後是否還有更多的秘密？
這些問題沒有任何一本書籍可以解答，少年李書第最後卡在了這裏，之後再怎麽思考，也沒有任何進展了，慢慢的，隨著時間漸遠，這些內容最終在他的心裏沉澱了下來，藏到了某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