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達達梅爾不怒反笑，“你我是師徒關係，救我奶奶也理所應當啊！她也不算外人。”

“很多事要恩怨分明，”笑麵人麵露不悅之色，“在我眼裏父子都是有區別的，父親做錯的事不能兒子承擔，如果做父親的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不會殺他兒子，我隻會殺做父親的。比如你，不管我對你有多好，那隻是你我之間的事，如果你的七姑八大姨得罪了我，我依然會要了他們的命，我不會因為你而寬恕他們。你奶奶得罪了師弟，師弟收拾她，那是她自找的，我不能插手，把她從水中救出來我就已經仁至義盡了。”

達達梅爾也很不高興，“那麽，你願意看到奶奶難受嗎？她那麽大年紀了。”

“如果不是師弟早些趕到死潭，荻娜現在已經讓章魚精分屍了。你奶奶難受，她還活著，荻娜隻是個少女，正是花季時光，她死了豈不是更冤？她跟女巫可是無冤無仇哇！女巫要殺的是個無辜的孩子。梅爾，你想一想，誰更歹毒？師弟做的是不是過分？”

達達女巫拄著魔杖站在一旁，本來就蒼老的麵皮更加蒼老。笑麵人的話像刀子一樣，不斷地刺動她的心髒。女巫知道，笑麵人的每一句話都占理，他每一句話無不說中要害，她就是笑麵人說得那種人。

毫無疑問，笑麵人不會幫她。

達達梅爾求不下情，她更求不下情。女巫走近青銅骷髏，長長歎了一口氣，“普天之下能救我的隻有一人。梅爾、笑麵人，感謝你們將我從深海之中送到這裏，這份恩情我記下了。我個人種下的苦果隻能我獨自品嚐，我對不起戰神，更對不起小丫頭荻娜。能有今日之苦，全是我一人造成的，我不怪任何人。笑麵人不幫我是對的。梅爾，你也不必強人所難。笑麵人說得很對，他不能因為我一個外人得罪親人，他跟我之間並無血緣哪！”

女巫笑了笑，有些勉強，“雖說沒有血緣關係，笑麵人對我卻有著讓我終生不能忘的恩情，我先前的美麗之身乃是笑麵人所賜，這樣的恩情我怎麽能忘記？人是該有良心的，可是，這回我喪盡了天良。為了梅爾，我讓仇恨蒙住了雙眼，才讓我做出有悖天理之事。我千方百計算計戰神，乃至算計小姑娘荻娜，戰神大怒讓我恢複先前的老太婆，能有這種結果，我並不怨恨戰神，我隻怪自己太歹毒了。笑麵人，你不幫我在我意料之中，我隻求尊神，代我轉告戰神，我感謝他的不殺之恩，老婆子會在這裏懺悔，直到終老。”

女巫想打動笑麵人，她認為隻要對方心一軟這事就基本成了，況且，笑麵人又喜歡孫女，這對她來說好像很有幫助，但是，她沒想到笑麵人來了個順水推船，“既然這樣，我也無話可說。既然女巫想懺悔到終老，那也隻能這樣了。我本想恢複你的美貌，然而，人各有誌啊！勉強是不可以的。梅爾，既然你奶奶選擇了懺悔，我們就由她去吧。”

小姑娘笑起來，“奶奶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了，太有意思了。”

女巫氣得翻了翻白眼兒，不吱聲了。看著燃燒的青銅骷髏，她心中突然間感到很難過，止不住的淚水從一隻眼睛裏流了下來。女巫還沒注意到，此時的她孑然一身，不知什麽時候，笑麵人帶著達達梅爾已經離開了。可愛的孫女在有了笑麵人以後，她似乎對奶奶就不在理會了，甚至連奶奶重傷在身，她都可以有理由不管。女巫的哭泣跟這個有沒有關係，隻有她自己知道。女巫哭的很傷心，雙肩抖動著，哽咽不斷，她就像一個無助的老人，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地上濕了一片。她真的在懺悔嗎？懺悔所做的罪惡，恐怕不會有人相信。她在為失去的美麗傷心嗎？在她的內心深處怕是與此有關。然而現在，她已經沒有能力在變成那個美麗女人。以前她變成一次那個美麗女人就要耗費一年的修行，而現在，她耗費十年的修行都無法變成那個女人了，隻因夏雲廢了她一半的法力。沒有另一半的法力，女巫很多事都無法做到。她再想做壞事已力不從心，況且，她的一條腿現已殘廢。她想召喚水晶球，經過努力，她才發現，已經不可能了，沒有水晶球她是無法為自己治傷的.

女巫的淚水又來了。

“夏雲毀了我。”她說，“與其這樣還不如讓我去死，現在要有仇人殺我，他們對付的一定是個無用的老太婆。天哪！這可如何是好？我得罪的人那麽多，他們要知道我這樣，一定會報複，尤其是洪廣，這可怎麽辦？以前我那麽對待他，他不來找我報仇嗎？明天，明天這事會傳遍天下，那時我就完了。”女巫在屋子裏踱著步子，“他們要來了，我怎麽應付？那麽多仇人呐！怎麽辦？他們一定會殺個老實人，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人，我會死的很慘的，他們定會笑著殺我的，怎麽辦？”

這時傳來一個陰冷的聲音，“你殺了那麽多人還怕被人殺嗎？在殺別人的時候，你想過被殺人的恐懼嗎？女巫，你的祭日到了。”

女巫一驚，身子劇烈的抖動，她失去了平衡，重重的倒在了地上，魔杖也出手了。怕什麽來什麽。她想，居然沒發出一點聲音。聽到了聲音卻沒見到人，這個人在哪裏？女巫希望她聽錯了，但是，她對自己的聽力從不懷疑。她想見到那個人，又不想見到。她想知道是誰來殺她，可又希望他快走，也許來人一出現她的末日就到了。女巫心驚肉跳，但許久，再也沒有聲音出現。

那人走了？女巫心想，她肯定那人沒走。莫非她在找殺我的機會？我現在已毫無反抗的能力，什麽時候動手都是好機會。她想爬起來，卻又不敢。如果對方使用暗器，她死的會更早，這麽趴著也許能多活一會兒。如果笑麵人沒走，她就死不了，可他走了。要知道這樣，就該留下笑麵人，世上能殺他的人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