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泣

第一百八十九章弑神劍主

廢墟,在大地上蔓延出狼藉。

屍體,鋪成就一條通往末世的路。

一切,仿佛就要結束了。

至少,人們生的信念已經沒有了。

光明聖殿,那一扇始終緊閉著的大門,緩緩開啟。

一步一挪,臉色蒼白如紙的顏如雪強自硬撐著走了出來。

生機殆盡,氣若遊絲,她的嘴裏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她已經無力阻止,眼前這場王者之爭。

池傑負傷了,姬如千影也已經倒地不起,天界王者那邊同樣傷亡慘重,可是王者間的拚鬥,還遠遠沒有到結束的時候。

遠方,有人開始逃離天城,狂奔在遼闊無疆的沙場,一步一步,一步又一步,哪怕是逃進黑暗世界,人們也不要歸入陰冥。

而這裏,一邊為了使命,一邊為了命令,猶自在拚命流血。

突然,青龍宮主舍棄了對手,竟然,出其不意地,攻向了顏如雪。

“不要!”驚呼聲中,一直巋然不動的夙沙寧終於出手了。

鋪天蓋地風卷殘雲一般的浩瀚氣機,勢如破竹橫掃千軍般衝擊向青龍宮主,夙沙寧所展現出來的強大能量,竟然,透發著無雙王者的氣機。

天地失色的這一刻,青龍宮主後悔了。

然而,真正為顏如雪擋住青龍宮主這致命一擊的,或者說搶在夙沙寧之前擋住了青龍宮主的,卻是,一柄劍。

紅光萬丈,殺氣滔天,那是弑神劍。

“我不想你有危險。”那天,在聖境,那個將弑神劍交到顏如雪手上的時候,那個人是這樣說的。

那個人當然沒有預料到真的會有這麽一天,他隻是怕,怕萬一會有這麽一天。

不曾想,這一天真的來了,而且是來的如此之快。

紅芒刺目,殺氣懾人,天上地下仿佛就隻有那一柄劍,在用世間最妖、豔的顏色炫耀著古往今來最令人恐懼的禁忌。

場上,所有王者都情不自禁地住手了,那柄劍,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四麵八方,喊殺之聲逐漸弱了下去,那股滅世一般的凶厲氣機,到底會是什麽?

在這個似乎化作了永恒的片刻,不管是陰靈亡靈鬼差鬼王,或是騎士劍士法師牧師,芸芸眾生全部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目光近乎呆滯一般地,望向了那光明聖殿的方向。

一抹紅光,衝霄而上。

一縷劍意,**動天地。

低低的顫動聲中,人們還聽到了一種不同凡響的東西。

……

非銅非鐵亦非鋼,曾在九幽八荒藏,久經極天水火淬煉鋒芒。

正邪利害戮人亡,仙界四處起紅光,擁劍爭權,血染裳。

陰風卷雲煙,恐懼襲上心間,弑神劍懸天——

劍離鞘,是萬劫深淵!

……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劍吟,魔咒一樣的劍吟。

聲聲愈漸強烈起來的清嘯中,一縷殺念湮沒天上地下,一縷威嚴震懾眾生萬物,弑神劍的光芒,竟是那般的,前所未有的輝煌奪目。

……

如果,仙界還有一絲希望,那個能夠帶來希望的人一定是伊泰安。

隻有神,真真正正來自天界的神,才嫩能救這芸芸眾生。

然而眼下,人們心裏想到的不是神,而是魔。

一念成神,一念成魔,其實,神魔也隻有一線之隔。

也許,除了伊泰安之外,還有一個人也可以救這九天仙界,從某種意義上講,那個人也是神,不過卻是,一尊殺神。

……

輪回,已經浪費太多時間。

日月,從來不曾為誰停歇。

擁劍爭權,惡魔就在這紅塵世間。

當一眼看見,那懸浮身前的弑神之劍,她的眼裏反而露出了絲絲絕望。

徐徐,她徐徐地倒了下去。

緩緩,劍緩緩地升到了天上。

紅塵羈絆路坎坷,宿世因緣情難斷。

淡忘八荒輪回憶,漠觀紅塵顏如雪!

這四言二十八字,困住了她的一生。

天上,一道黑影突然出手襲來。

冥刃鋒銳,割裂了虛空破碎了寒風,眨眼逼近了顏如雪。

那種速度的淩厲殺招,沒有人來得及擋住,姬如千夢不能,荊允不能,就連夙沙寧也不能。

舉眾失色的這個瞬間,有一縷殺念,衝破了天地桎梏……

……

接近毀滅的邊緣,不惜放棄一切。

隻有耳邊模糊的誓言,喚醒殺劍讓這天地也絕。

細雨瘋狂,一瞬之間,劍主歸來,弑神誅仙!

……

山河失色,那道人影破滅了紅塵世間的一切桎梏。

天地顫動,那柄神劍燃起了乾坤大地的極致狂怒。

他,來了。

劍,活了。

殘局,該有個了斷了。

……

一劍,斬過,佇立黑暗中的鬼王之首筆直地倒了下去。

紅光飛爍,他緊接著的一劍又瞬間將殺到她身前的一切殺招盡數化解。

在她完全倒下去之前的這個瞬間,他終於及時出現,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時光轉,今夕何年?

風,逐漸散了雲煙。

卻,出了曾經弑神的劍。

到底,誰情願?

……

天地,萬物俱寂。

人心,蠢蠢欲動。

她已經昏死過去,在他抱住她之前。

細雨瘋狂,他的手在動在顫,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眼神深處的那一抹絕望。

“倪兒,我回來了,我倪曉琦,回來了。”

柔聲,細語,他已經又死過一次,他已經,度過了雙生花的第六次涅槃重生,他是倪曉琦。

……

紅顏獨憔悴,莫笑桃花劫。

一江春水,從來不曾為誰擱淺。

神劍唱離別,倦倚鴛鴦弦。

用生命換永遠,永墮輪回之間。

潮起潮落,月缺月又園。

緣起緣滅,古老的宿命墜落凡間。

往生,上古人魚的傳說。

往世,禁忌雙生的糾葛。

今生今世,一盤殘局卻無人能夠擺脫。

冥界開始退軍了,雖然隻是暫時的。

顏如雪醒了,雖然也隻是暫時的。

足足兩個時辰過去,駐足在光明聖殿的人不但沒有少,反而越聚越多。

雷霆、神罰、怒焰、暴風、仙劍……..,十大公會絕對是到齊了,而其他還有許多來自各個勢力的人,其中當然包括,聖壇和邪殿。

不得不說,弑神劍在整個九天仙界確實舉足輕重,短短兩個時辰,就把當今仙界各大勢力的首腦全給招來了。

而這其中,過去好多都是邪殿的敵人、仇人,不,不是過去,就連現在也是。但是,今天,這些人卻不是來找麻煩的。

弑神劍的威力毋庸置疑,這裏好多人都親眼見識過,如今正值仙界生死存亡之際,拋卻過往恩怨不提,幾乎所有人都把這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了弑神劍的身上。

普天之下,如果還有一個人能夠抗衡冥界能夠力挽狂瀾,那這個人就必須是弑神劍的主人。

“好點了嗎?”但可惜,他不是為拯救世界而來的,他也做不了聖人,他與其他人一樣,或許還不如其他人,此時此刻,他隻想她早點好起來。

顏如雪微微點了下頭,她的氣息還是很弱,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看著眼前這張無比憔悴的臉,逆神心間一陣刺痛,走到這一步,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當初的抉擇到底是對是錯。

逆轉輪回,顛倒陰陽,他真的做對了嗎?或者,他真的做錯了嗎?

盯著她渙散但卻柔和的眸光看了很久,他抬起頭對池傑說道:“有房間嗎?”

池傑慌亂點頭,急忙走上前引路道:“這,這邊。”

逆神小心翼翼地把懷裏的人抱了起來,一步一步,緩緩朝著前方走去。

見狀,有人急了。

“公子請留步!”青龍宮主是第一個站出來的人,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勇氣,上前擋住了逆神的路。

四周寂靜一片,沒有任何人,敢發出任何聲音。

“走開。”逆神輕聲低語,他在極力克製。

“九天仙界正值生死關頭,還望公子能夠……..。”

“我叫你滾開!”突然一聲大吼,逆神眼中明顯有殺氣閃過。

撲通一聲,誰也沒有想到,青龍宮主竟然跪了下去。

“我知道,我等罪孽深重,但還望公子能夠深明大義,手執神劍,救救這九天仙界。”言辭懇切,青龍宮主在用他的生命與尊嚴賭這人生中的最後一次。

嗡鳴一聲,七殺劍顫動,逆神忍不住想要出手了。

凜冽的劍氣,無邊彌漫。

龐大的威壓,攝魂奪魄。

誰都看的出來,逆神動了真怒。

可饒是如此,為了這九天仙界,總有人不會如此屈服。

白虎宮主和玄武宮主也走上前來,同一時間麵朝著逆神跪了下去,所向無敵的弑神劍,已經是這天下蒼生的最後希望。

“隻要公子能夠搭救眾生,我等願以身赴死,任憑公子作何處置。”言語鏗鏘,白虎宮主是真地想救仙界。

劍顫,劍動,可逆神,沒有出手。

而伴著時間推移,四周又有數人走了出來,其中有神罰之主、雷霆之主、怒焰之主等各大公會的首腦人物。

“我等也懇請弑神劍主出手擊退冥界強敵,事後,我等也願,以死謝罪。”

各大公會的首腦雖然沒有跪下,可那異口同聲的呐喊,卻是發自心深的。

事關眾生存亡,所有人都放下了過往的一切恩怨,隻要能保住這九天仙界,那些紛擾那些恩怨,真地算不了什麽。

或許,在這個時候,這些人是偉大的,而逆神…….

“夙沙寧。”逆神開口了,不過卻是出人意料地叫出了這三個字。

夙沙寧邁步上前,躬身道:“末將在!”

“把眼前這三個人,給我挪開。”聲音冰冷至極,逆神的確又變得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

無雙王者的氣機悄然迸現,夙沙寧轉而對青龍宮主等人沉聲作請道:“幾位,請!”

眾人驚異,誰都沒有想到,這位光明聖殿最為神秘的第七位聖使竟然是一名無雙王者,方才,夙沙寧出手要擋青龍宮主的時候,好多人都以為那隻是一個錯覺,可現在,錯覺不是錯覺,事實就是事實,這位向來沉默寡言的聖殿七使者之一,確是無雙王者無疑。

猶豫中,青龍宮主等人終究還是遲疑地退到了一旁,讓開了一條暢通無阻的路。

逆神一路走去,進入房門之前,轉身對遠處一人喚道:“飛雪。”

“什…….什麽?”一直彷徨在人群裏的飛雪愕然回道。

“召集邪殿門人,守住光明聖殿,但凡越步不軌者,殺!”

……

冥王暫時撤軍了,天城難得地暫時平靜下來。

平靜的天空揮灑著不平靜的灰暗,灰暗中,好多人都在沉思著同一個問題。

亂世已經接近尾聲,這一場持續了兩年之久的仙冥戰爭到底會如何收場?

本來,人們已經沒有希望。

可突然間,一個在仙界銷聲匿跡了兩年光陰的人出現了,那個人或許並不是很強,可是手上那一柄接一柄的神兵利刃,卻是無堅不摧,無人能擋。

最重要的是,那個人若是肯出手幫助仙界對抗冥界,那想必其他人也不會袖手旁觀,就比如,以荊允為首的血人魚,以及,象征著邪惡皇朝的九大天羽…….

但是,如果,邪殿臨陣反戈,將矛頭指向了人族勢力,那結果又會怎樣?

遠方黑暗深處,一幹冥界首腦也是開始亂了陣腳。

“伊泰安,果然下得一手好棋。”

“你不也一樣嗎?冥王大人?”

“一樣?哼,鴻鈞,你這是在嘲弄本王嗎?”

“不敢。”

“不敢?那你告訴我,那個人為什麽會在突然間強大到一招便能將九大鬼王之首斬於劍下,在這之前他明明已經是強弩之末,我相信雙生花生命力龐大不是那麽容易能夠寂滅的,可我絕不相信,他在那種情況下還能將鬼王之首一劍斬之。”

“也許,是你高估了這位鬼王之首?”

“你在你口中所謂的鬼王之首身邊臥底了這麽多年,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個野心勃勃的鬼王,到底有多麽難對付。”

“那……..。”

“鴻鈞我告訴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現在,你現在必須把你所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說出來,否則,休怪本王手下無情。”冥界冥王突然大吼道。

被稱作鴻鈞的黑色影子沉默了許久……..

“你,真想聽實話?”

“是,我要聽實話。”

“有人幫了他。”

“誰?”

“你一直在問我,你一直想知道其底細的那個人。”

“你,你是說……..。”

“沒錯,就是她,暗夜幕後的神秘支撐者,莎華。”

……

黑夜,其實和白晝沒有區別。

至少現在沒有,這兩年來的白天和夜晚都沒有任何區別。

窗外除了黑茫茫的烏雲,就再無其他。

逆神成功挺過了生死磨難,也成功壓製了天池之淵,可是,這些還遠遠不夠。

他為她長時間輸送真氣靈力過後,她的臉色終於有了些許好轉,雖然,生命氣機還是很弱。

“撐得住嗎?”他輕聲問道。

她輕輕靠在他的肩上,微微點了點頭,此時此刻,仍然很是虛弱的她其實不想說任何話,縱然有千言萬語,她也隻想安安靜靜地坐著,就像現在這樣,最好,還能睡過去。

“我帶你回冰封王座,在那裏,你可以……..。”

“不…….不要……。”聲音微不可聞,可異樣的安靜中,他不可能聽不到,不可能聽不清。

“為,為什麽?”他萬分訝異,臉上滿是困惑。

“仙……仙界…..需…….虛要你。”她的臉上帶著慘淡,盡管她也不想,可是為了芸芸眾生,她真的不忍心。

“仙界?你都成這樣了還想著仙界?”他不明白,不明白為什麽到了這個時候,她還在想著九天仙界,還在想著芸芸眾生。

是,戰爭屠戮,塗炭生靈,那些遭受無妄之災的人們確實值得同情,可同情又能怎麽樣?別人是人,他逆神也是人,同樣的兩條胳膊兩條腿,那麽多人都救不了這九天仙界,難道他一個人就可以嗎?

連光明女神都拋棄了芸芸眾生,他為什麽要一個人去擔起如此沉重的擔子?人各有命,他不是救世主不是聖人,他能且隻能竭盡全力地去守護自己身邊的人,要說拯救天下,他沒有那麽偉大的心,也沒有那麽偉大的力量,他做不到。

可是看著眼前,顏如雪那對柔情似水的眼睛,他心裏卻是開始變得迷茫起來。

“我……..。”他想說他做不到,可是不知為什麽,話到嘴邊他卻是說不出來。

“除……除了你,天下……天下已經沒有人能…….阻……阻止…….。”

“不行,我馬上帶你離開,去冰封王座。”他心裏一橫,語氣決絕地打斷了她的聲音,他無心也無力,絕不想卷入這場仙冥之爭。

“就當是為了我,可以嗎?”突然,顏如雪強自提了一口氣,鼓足了勇氣撲到他懷裏,聲音無比清晰地說道。

這一刻,逆神明顯身心一顫,緩緩地,他閉上了雙眼。

沉默著,他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沉悶壓抑的房間中,她能依稀聽到他的心跳聲。

他的雙拳在不斷緊握,放棄,猶豫,他陷入了兩難之境。

曾經,他對人承諾過,此生絕不再動用弑神之劍。

可如果要抗衡冥界,不用弑神劍可能嗎?

“對不起……..。”

他可以說出絕情絕意的‘對不起’這三個字,卻絕對不能違背承諾催動弑神劍,原因隻有一個——他是弑神劍主,承諾,執念,這就是他得以存活至今的根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