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血靈花
不是英雄,不為情愁。
若是英雄,怎會不懂紅塵寂寞。
“小逆,你跟她到底怎麽樣了?”剛一踏出普羅琳城門,飛雪就急不可耐地問道。
“我跟誰?”
“逆欣啊,你以為我說的是誰?”飛雪停下腳步,盯著逆神道。
逆神沒聽明白,困惑道:“什麽怎麽樣了?”
飛雪不樂意道,瞪著逆神道:“你小子裝什麽裝,誰不知道你對逆…….。”
“閉嘴!”很突然地,逆神一聲低喝將飛雪的話打斷,略顯複雜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往城樓上掃了一眼,然後壓低聲音道:“你別胡說,她是……是我妹妹。”
飛雪愣了,在記憶中,眼前這小子似乎從未用這種語氣對他說過話,難道是因為……
……
城樓之上,亙淵看著下方那漸行漸遠的兩道身影,神色複雜至極。
“哥,你在看什麽呢?”亙弦走了過來,隨口問道。
“不對勁。”
“什麽不對勁?”
“什麽都不對勁。”
亙弦聽出來了,哥哥的語氣確實跟以往大不相同。
“哥,你到底在說什麽?”
亙淵收回凝望遠處的目光,無比凝重地看向亙弦,沉聲道:“我懷疑…….。”
“小弦!”恰在這時,逆心在遠處喚道。
“小欣姐,我在這。”亙弦回應道。
“小弦,過來一下。”
“噢,來了。”亙弦最後奇怪地望了眼哥哥,薄唇微張,欲言又止,不知為何,她感覺哥哥變了。
……
茫茫山野間,逆神與飛雪二人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要去哪兒,也不知道要做什麽,換言之就是,瞎逛。
嘶嘶~
某一刻,兩旁草叢傳來聲聲異響。
“停!”飛雪一聲低喝,當即抽出了長劍無比警戒地掃視著四周。
“怎麽了?”逆神茫然不解道。
“有妖物。”飛雪凝重道。
“妖……。”逆神話音未落,右側草叢,一道青色影子猛地撲了出來。
唰!幸而飛雪眼疾手快,一劍將青影斬從中斬斷。
頓時,青煙寥寥,一股極其難聞的腐臭味從逐漸消散的青影上彌漫而出。
凝神細觀半響,飛雪終於看清,那青色影子卻是有著人的輪廓,隻是被層層霧氣包裹著使人看不真切。
“寒霧氣息女妖!”追憶書中關於普羅琳各類妖物的訊息,飛雪最後沉聲道。
“寒霧氣息女妖?很厲害嗎?”逆神也開始警戒起來,低聲問道。
“低階妖物的一種,法術不高,隻是這類妖物往往都是成群結伴而行,數量極多,比較難纏。”
嘶嘶~
飛雪剛把話說完,四麵八方都有動靜了。
吼嗚!伴著一聲沙啞低聲的嘶吼聲,數道青色影子分別從各個方向撲了過來。
唰唰唰,飛雪揮劍連斬,可根本斬之不盡,反而,招來了更多妖物的注意。
雖說妖物越來越多,所幸飛雪不斷揮劍,諸多低階妖物倒也近不了他的身。
可是,反觀逆神…….
劍未出鞘,鋒芒不露,他隻是一個勁地躲閃,卻絲毫沒有要出劍斬妖的意思。
“小逆,快拔劍反擊啊。”飛雪無意間掃了眼這邊,頓時就急了,大喊道:“再不拔劍你就玩完了,快啊!”
可是,逆神依然沒有出劍。
撲通一聲,逆神躲無可躲,終究被蜂擁而上的妖物撲倒在地。
嘶嘶~
滴落腐臭汁液的獠牙撕咬而下,再遲片刻,逆神恐怕就…….
哧!寒光漫爍,劍氣橫溢,有人一招斬滅了此間所有妖物。
飛雪愕然回首,卻看到,亙淵正目不轉睛地盯著狼狽不堪的逆神…….
……
“怎麽樣,小弦,有辦法複原嗎?”普羅琳城內,逆心忐忑不安地對亙弦道。
亙弦逐漸收回了貫注在逆心手上的靈氣,皺眉道:“小欣姐,我……我……。”
“沒事,但說無妨。”逆心故作笑顏,可心裏,卻是昏暗一片。
猶豫許久,亙弦終究是說了實話。
“小欣姐,你體內靈力所剩無幾,隻怕……隻怕再難有複原之日。”
靈氣乃修行之根,而靈力則為元神之本,仙界如逆心這般僅以十五歲之齡就能將靈氣聚而為力的人並不多見,往常,一萬個修行者之中最多就隻有一到兩人能做到聚氣為力。
天地靈氣是自然之息,尋常之人隻是借助修行之道將自然靈氣化為己有,卻並非,人氣合一。
簡而言之,靈氣就如同凡間的食物一般,吸納體內僅僅是第一步,取其精髓去其糟粕完全將之化為自己的力量方是修行一途的上上之道。
是以,靈力對於元神而言尤為重要,如果靈力幹涸元氣散盡的話,元神就猶如流失了水分的草木,必將逐漸幹枯凋零,再難複生!
“再…..再難有複原之日?”逆心早就想到了會是這樣的,可當真正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她依然,莫名的驚懼,莫名的害怕起來。
“那…..那除了不能再修行之外,還有其他不良後果嗎?”心灰意冷之際,逆心又問道。
亙弦注視著逆心的眸光中滿含失落,有些話,她不忍心講,也不敢講不願講。
“小欣姐!”強忍著沒有哭出聲來,亙弦一把撲到逆心懷裏,哽咽的聲音中盡是悲戚,以及傷痛。
逆心徐徐閉上了雙眼,顫動的雙手很努力地想要握緊,可不知是無心還是無力,她竟然發現自己連握緊拳頭的氣力都沒有了。
日光落,黯然花香,皓月殤,悲情路到底會有多長?
如血殘陽下,逆神徐徐從滿是青色汁液的地上爬起,不敢去看亙淵,更不敢去看飛雪,命途中的畏懼使得此刻的他不敢去麵對任何人。
不知不覺間,亙淵腦海中又出現了幾天前的那一幕…….
蠻族護衛出手之前,他完全可以先發製人奪人聲勢,可是,他沒有。
蠻族鬥士要殺飛雪之時,他那一劍也可以一招致命,可為什麽……
亙淵愈想愈不對勁,如果說逆神沒有對暗盟那些人出手是情有可原的話,那為什麽對這些妖物也……
“小逆,你到底在搞什麽?”飛雪突然衝著逆神大吼道,這一次如果不是亙淵及時出現的話,眼前那小子隻怕要成為第一個死在低階妖物手上的人。
沉默著,逆神沒有說話,他天生對一些事情有著畏懼之感,可他不知該如何去說,難道要說他不敢拔劍嗎?
風過無痕,然而,諸多妖物留在逆神身上的傷痕,卻猙獰如魔,難消難散。
……
寒夜,天邊無月,無窮無盡的黑暗將整個普羅琳全然吞沒。
萬籟俱寂中,城門‘吱呀’開啟的聲音格外刺耳。
借著城門兩旁微弱的火光,亙淵神色異樣地掃了眼四周來回巡視的神衛兵,繼而又將目光投向了後方不遠處的逆神。
話到嘴邊,欲言未言,亙淵終究還是忍住了。
“哥!”在城內等候多時的亙弦迎了出來,有些焦急道:“你上哪去了,這麽晚才回來,咦,小逆哥哥也回來了。”
“哎。”飛雪不高興了,故意歎道:“看來我是直接被忽視了。”
聞言,亙弦笑而不語,隻是望向逆神的目光中不知不覺間多了一絲異樣的神采。
飛雪古怪地掃了逆神一眼,接著突然對亙弦問道:“對了,逆欣呢?”
本來,飛雪隻是隨便問問,卻不想……
“小欣姐姐她…….她回忘憂宮了。”亙弦低下頭,緩緩說道。
忘憂宮,暗夜總部所在之地,乃是塚天最為神秘的地方,逆欣靈力耗盡元神大傷,自然要回忘憂宮尋求忘憂宮主人,也就是逆欣師尊的幫助。
“什麽?”異口同聲,亙淵、逆神、飛雪在同時驚呼出聲,隻因為亙弦所言太過出人意外。
“組織裏有些急事需要處理,所以小欣姐就……就先回去了。”
聽到這話,亙淵不信,飛雪也不信,至於逆神……
“是因為我,對嗎?”緊握雙拳,逆神聲音很低沉道。
“不是,小欣她真的是因為…….。”
“我能為她做些什麽?”逆神打斷了亙弦的話,徑直問道。
這時,亙弦沉默了,同時,她也突然發現,有些時候,逆神與逆欣兩人,真地有許多太過相似的地方。
“小欣姐靈力耗盡,元神受損,一身氣血正在以驚人的速度不斷衰竭下去,我….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幫她。”終於,亙弦說實話了,不過,她確實不知道該如何去幫助靈力盡散的逆欣。
亙淵愣住了,飛雪也呆了,而逆神更是突然間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本以為,她靈氣盡耗之事已經過去,卻不曾想,後果竟是這般嚴重。他好恨,好恨自己為什麽沒有早點發現她的異常,好恨,自己沒有盡到一個哥哥的職責。
四周,火光漸暗,普羅琳陷入了更為深層的黑暗之中。
……
黎明時分,一夜無眠的逆神毅然將飛雪叫醒了。
“你幹什麽啊,天還沒亮呢。”飛雪睡眼惺忪,很明顯不高興逆神攪了自己的夢局。
“起來,回科洛斯。”
“回科洛斯?那也不至於這麽早吧,我說大哥,你能不能…….。”
“我要去問飛幽叔叔,如何才能幫小欣化解靈氣盡耗之苦。”逆神黯然轉首,低聲打斷道。
飛雪不說話了,他也很想幫小欣,隻是,他父王真地有相關之法可以救治小欣嗎?
“喂,你等等我。”待飛雪回過神來,逆神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門外了。
……
忘憂宮,久居世外忘憂之宮,塚天之下,沒有比這裏更為神秘的地方。
常年雲霧繚繞,四季花開如春,這裏是真正的仙界淨土。
嗷嗚!
啾啾!
巨龍翔海,彩鳳飛天,龍鳳和鳴之際,盡襯安寧祥和之氣。
風吹葉落,蝶如蜂擁,醉人的芬芳花香彌漫在每一寸空間。
汪洋各處,峰、巒疊嶂,雲霧飄渺,這裏不是夢境,而是塚天之下靈氣最為濃鬱的聖地。
群峰之間,汪洋正中,那是一片花海。
花海中心有一座懸空的宮殿,名曰:忘憂!
忘憂宮的主人名為莎華,取自曼珠沙華之意,至於曼珠沙華,那是一個很古老的傳說,這裏姑且不提。
“師尊!”忘憂宮內,逆心眸中含淚,梨花帶雨,一把撲到了那夢幻一般絕塵脫俗的女子懷中。
藍發如瀑,白衣勝雪,她有著如玉之肌膚似秋水之美瞳,超凡入聖傾城傾國,獨一無二舉世僅有,或許,這便是逆心為何會那般脫俗那般動人那般出色的原因罷!
虎父無犬子,名師出高徒,有著如此師尊的逆心,未來又豈能是庸凡之輩?
“心兒,你受傷了?”她是莎華,乃是仙界最為神秘最為深不可測的人,可同時,她更是逆心的師尊,逆心目前唯一的至親之人。
“師尊,我…..我…….。”逆心哽咽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也唯有在莎華麵前,她才會有著如此脆弱柔情的一麵。
“你的靈力…..你靈力耗盡了?”輕撫著逆心的一頭紅發,莎華突然驚訝道。
逆心抬起頭,輕輕將眼角淚痕擦拭,低聲道:“師尊,你…..你都知道了。”
聽到這話,莎華嫣然一笑道:“傻丫頭,你可是師尊我一手帶大的,你體內出了這麽大狀況難道還瞞的過我嗎?”
“師尊一點都不在乎心兒,這時候還在笑話人家。”逆心卻是開始撒起嬌來。
莎華無奈,她或許可以呼風喚雨有著通天徹地之能,可是,她卻是對古靈精怪的逆心一點辦法也沒有。
“心兒,你又在故意氣我。”
“哪有,明明就是師尊不疼心兒嘛。”
“好啦,來,讓師尊看看你元神的受創程度。”莎華從來都怕與逆心鬥嘴,這次也如往常一樣趕緊轉移了話題。
“噢。”逆心倒也聽話,立刻就安靜了。
忘憂宮外,碧空茫茫萬裏無雲,一對鸞鳳正歡悅無比地追逐嬉戲,一頭巨龍正仰望天外怔怔發呆,這裏有著諸多上古神獸,同時,也藏匿著太多的驚天之秘。
就比如莎華,沒有人知道她來自何方又身為何人,仙界強者如雲,一般諸如‘暗夜’這類全是一些低階修行者的組織是很難成長起來的,可是,逆心創造了一個奇跡,而這個奇跡的真正締造者,便是莎華。
在塚天,沒有人敢找暗夜的麻煩,原因之一固然是暗夜是普羅琳的忠實守護者,暗夜對整個光之同盟都有功有勞,而原因之二則是,暗夜有一位極其強大的幕後之人,這個人自然便是莎華。
“師尊,怎麽樣,心兒還有救嗎?”當莎華收回注入逆心體內的最後一絲靈力後,逆心急忙問道。
莎華搖頭,無奈道:“心兒淨說胡話,什麽有救沒救的。”
“那師尊是有辦法幫心兒恢複靈力了?”逆心心裏一喜,趕緊追問道。
豈料,莎華這時卻是一陣黯然,低聲道:“辦法是有,不過……。”
“不過什麽?”逆心剛放下的一顆心又懸了起來,難道這世上還有能難倒師尊的事情?
莎華不言,似是在苦思良策。
“師尊,心兒到底還有沒有救,你倒是說啊!”逆心急了,一邊晃著莎華的手臂一邊嚷嚷道。
“心兒!”莎華轉過身,望著碧空萬裏的天外,悠悠言道:“你先告訴我,你的靈力,可否是被別人吸噬而盡?”
忽然間,逆心楞住了,師尊連這個都能看出來?
“心兒?”見逆心好半天沒有反應,莎華不禁輕喚道。
“心兒在!”逆心頓時將心深躁亂的思緒壓製,故作笑顏道:“師尊,你就不要問了好不好,我知道師尊最疼心兒了。”
不料,莎華果然不再過問,不過,卻是望著那天的另一邊出了神。
“師尊?”逆心有些不安了,難道師尊生氣了嗎?
“師尊?”又是一聲呼喚,逆心開始急了。
所幸,莎華收回了凝望遠方的目光,轉過身,盯著逆心純真無暇的雙眸看了許久,許久…..
“若要治愈你元神之傷,須得借助一宗上古奇物的力量。”就在逆心按捺不住想要開口打破此間寧靜的時候,莎華輕聲說道。
“上……上古奇物?是什麽?”逆心茫然道。
“血、靈、花!”直視著逆心猶若包羅萬象般的雙眸,莎華一字一頓地道出了那三個字。
……
“血靈花?那是什麽東西?”科洛斯主城內,飛雪滿臉困惑地對父親飛幽問道。
飛幽掃了眼旁邊同樣茫然無措的逆神一眼,繼而轉身端起了桌上的一杯烈酒,將烈酒一飲而盡後才徐徐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
“什……什麽?”飛雪無語了,震驚程度無以複加,就在剛才,父親明明說血靈花可以治愈逆欣的元神之傷,可這會兒竟然說,他也不知道血靈花是什麽東西?
“飛幽叔叔,您…..您在說什麽?”逆神也忍不住了,這位視他為己出的恩人怎會前後說出如此矛盾的話?
飛幽歎氣,接著道:“坦言之,我真地不知道血靈花是什麽。先前之所以說血靈花或許能夠治愈元神之傷,那是因為,我早年時曾偶遇一位前輩高人,而這血靈花一說也便是與那位前輩閑聊時才得知的。”
“那…..那這麽說的話,父王你壓根就沒見過血靈花?”飛雪急了,不禁大聲道。
飛幽點頭,再次歎道:“豈止是沒見過,若不是那位前輩告知,我連這世上還有著血靈花這麽一宗神物都不知道。”
“那…..那我們上哪找這什麽血靈花去?”飛雪黯然神傷,他倒是無所謂,可問題是,逆神那小子…….
“一定還有其他辦法的。”突然,逆神雙拳緊握,一邊說著一邊往門外跑去。
“喂,你上哪去?”飛雪急忙喝問道,生怕那小子會做出什麽不好的事情來。
飛幽一把將飛雪攔住,凝望著逆神逐漸遠去的背影,沒有說話。
“父王,我得去…….。”
“讓他去吧,他與你不同。”飛幽卻是打斷了飛雪的話如此說道。
“什麽不同?”飛雪聽不懂,至少,他目前沒有聽懂。
望著那即將消失在視線中的孤單身影,飛幽語氣異樣地歎道:“他,注定是個不凡之人。”
……
天際,烈陽如火,毒辣的日光似欲點燃萬物。
大街上,逆神一路飛奔,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就如同他的人生,不知起點,亦看不到終點。
前方,沿街吆喝的商販正彎腰打理著從普羅琳河打撈到的珍惜魚種。
就在這時,逆神從旁跑過,且不知為何,他偏了一下頭。
這一個瞬間……
日光反射下,魚販竟然看到,清澈的水中突然出現了一朵鮮紅如血的花……
血花刺目,如妖如魔。
“啊!”伴著一聲淒厲的尖叫,魚販砰然倒地,死不瞑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