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血精靈（中）
尖嘯，劃破漫長黑夜。
鮮血，透露殺手方位。
七彩，消失寧靜湖邊。
深夜，流星伴著月圓。
“小欣。”蒼茫夜色下，逆神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
“你說，那血精靈到底想做什麽？她到底是來救我的，還是，來殺我的？”遙望遠處一閃而沒的寒光，逆神的聲音變得深沉起來。
“救你？當時如果不是弑心劍將及時她定住，你這會兒根本就是一個死人。”逆心有些氣呼呼地說道。
“可是…….。”逆神轉頭看著逆心雙眼，頗為認真道：“她真地救了我一命，這世上的很多事都是隻看結果，而不問緣由的。”
“那你打算怎麽辦，把命再還給她？”
逆神搖頭，輕聲道：“我不知道，我欠別人的太多，如果要一一還回去，我縱然死個千百萬次都不夠。”
“千百萬次？你……你到底在說什麽啊？”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的。”凝視著逆心身旁之劍，他神色黯然道。
逆心沉默了，不是不知道該說什麽，而是，有些東西根本就不用說。
異樣的死寂中，四麵八方尖嘯聲不斷，妖物咆哮，巨獸嘶鳴，法迪恩受到了打擾，有人正逐漸往這邊逼近。
“殿下，四周各處都已經按照您所吩咐的布置好了。”某一刻，有火宗弟子前來稟報道。
逆心穩穩點頭，神色淡然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通知所有人，今夜無論聽到什麽，或者看到什麽，都不要踏出房間一步。”
“是！”
待那火宗弟子走後，逆神提出了一個早已有之的疑問，“他們為什麽稱你為殿下？”
逆心神秘一笑，反問道：“那你說，他們為什麽要救你？”
“這……我怎麽知道。”
“對啊，我怎麽知道。”
“你…….。”
“好啦，你方才不是說，世上很多事情都是隻看結果而不問緣由的麽？同樣，這世上很多事情本就沒有為什麽的。”
“沒聽懂。”
“真地？”
“真地。”
“你覺得你能騙得了我？”
逆神很自覺地將目光看向了別處，他真地發現，他在她麵前根本就沒有秘密可言。
十裏外，荒野草叢間，鬥篷人首領迎風而立，靜待良機。
更遠處，金甲將領突然止步，低聲喝令身後眾軍全部停下。
“將軍，怎麽了？”旁邊副將不解道。
“不對勁。”金甲將領揮劍出鞘，凝神戒備道：“聽說法迪恩乃是萬妖橫行之地，可眼下，也未免太過安靜了。”
“將軍是懷疑有陷阱？”
“陷阱？再大的陷阱又豈能擋住我王室的千軍萬馬。不過，此等妖物聚集之地，還是小心為妙。”金甲將領掃了眼四周各處，略一皺眉，隨即下令：“全軍都有，騎士開路，弓箭手殿後，所有人呈扇形逐步往前推進，一旦發現敵蹤，劍士立刻給我攻上去。”
“是！”
月芒如水，甲光鱗鱗，不眠之夜，終將遍地染血。
湖水中心，小島之上，逆心突然道：“小弦，你猜現在外麵有幾路人馬？”
小弦望了眼逆神，遲疑道：“如果那血精靈不是王室之人，那就應該有兩路？”
“哥，你覺得有幾路？”逆心又對逆神問道。
逆神略一沉思，開口道：“三路，血精靈早上是負傷而去的，所以襲擊王室小股隊伍的人不可能是她。且，精靈族一向獨來獨往，殺戮三千的血精靈就更不可能與旁人為伍，頂多，兩者之間有著某種交易關係。所以，此刻正在向這裏逼近的應該是三路人馬。”
“可是，血精靈不是受傷了嗎？”這時，一直沉默著的焰凝開口了。
逆神起身走到門口，望著茫茫夜色，緩緩說道：“血精靈生性堅毅，絕不會因為一時受挫而退縮不前的。且，在傳說中，精靈一族乃是弑神劍的守護者，身為血精靈的她，又豈會容忍本族聖物落入他人之手？”
吼，突然，遠方傳來了惡獸咆哮之聲。
逆神皺眉，轉而對逆心道：“你確定你能擋住那些人？”
“不相信我？”逆心故作不悅道。
“我隻是…….。”
“啟稟宗主，那些人已到七裏之外了。”就在這時，有火宗弟子來報。
這下，幾乎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逆心。
逆心麵色不變，沉思片刻後，很認真地對逆神道：“哥，你恢複靈力需要多長時間。”
逆神臉上一愣，他知道她想做什麽了，但是…….
“七個時辰。”沉默半響，逆神咬牙道。
“能不能再快一點。”逆心皺眉道。
逆神回頭掃了眼遠處荒野，尤為凝重道：“你能擋住那些人多久？”
“五個時辰。”
逆神轉身向外，緊緊閉上了眼，是狠下心來放手一搏，還是就這般逃之夭夭？
該來的總是要來，天涯海角他又能逃到哪裏去？
“給我六個時辰。”徐徐睜開雙眼後，逆神無比凝重道。
看似討價還價，實則性命攸關，至於這兩兄妹到底在下一步怎樣的棋，沒有人能看懂。
逆心沒有開口應話，而有時，沉默即是答案。
……
星辰幻滅，暗夜無垠。
寒風蕭瑟，命途無邊。
仙界，永遠都是一個充斥著殺戮和血腥氣的地方。
一萬年前是這樣，七百年前也是這樣，當今天下，更是如此。
羨城內，葉少龍盤坐臨時搭建的營帳中，麵部抽搐，神情複雜至極。
“將軍，這裏有您的信。”某一時間，有侍衛來報。
片刻後…..
“這信……什……麽時候送來的？”葉少龍顫抖著聲音道。
“昨……昨天晚上。”
砰，氣機外露，桌椅崩碎，葉少龍一把提起侍衛衣領將之抓到身前，怒聲大喝道：“昨晚的信現在才給我拿來，你到底幹什麽吃的，啊？”
“我……我……我……。”被強烈氣機壓製，侍衛聲音斷續著根本說不出話來。
哢嚓，怒不可遏的葉少龍一掌將侍衛腦頂拍裂。
“來人！”
“屬下在。”
“傳我命令，大軍回撤，快去！”
“是！”
……
法迪恩，天上星光閃滅，地麵氣霧彌漫，望眼所及，一片朦朧。
“將軍，好像不太對勁啊，這大霧來的太詭異了。”大軍中央，副將小聲提醒道。
金甲將領腳步一頓，皺著眉頭掃了眼四周霧氣，沉聲道：“是有點不對勁，但這區區霧氣又豈能阻住我千軍之勢？”
“可…….。”
“傳令下去，全軍加速前進，務必在天亮前找出那夥襲擊我軍的惡敵。”
三裏開外，數十名黑衣鬥篷人背負長劍，成一字型排開，個個眼神冷冽，凶狠如狼，皆在等候一聲號令。
眾多鬥篷人前方，為首者以劍劃地，不斷將整個法迪恩的地形逐一刻畫在地。
“地熊。”不久，當地形草圖成型後，為首者低聲喊道。
“在。”
“你帶幾個人去這裏，那是進入無盡混沌地帶的必經之路，你的任務是纏住他們，以待後援。”為首者冷聲布置道。
“是。”
“火蛇，你帶人去這裏設伏，據說逆神的劍很快，且弑神劍無堅不摧無物不破，切勿近身纏鬥，用法術壓製他。”
“遵命。”
“影龍，你去這裏，隨時準備截殺，盡最大可能不要讓他們突破你的防線。”
“知道。”
“其餘人跟我走，竭盡全力，不惜一切代價給我將弑神劍奪過來。”
“是。”
法迪恩外，電弧閃爍，數道渾身縈繞雷光的人影無聲降臨。
“看來，我們來的正是時候。”其中一道氣機內斂的人影聲音低沉道。
“要進去嗎？”另一道通體散發雷霆之力的人影問道。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們守株待兔便可。”
……
嘩啦啦！水滴濺落，浪花洶湧，法迪恩中心仿若化為了一片汪洋，湖水逆流向天，洶湧咆哮著將整個小島圍繞。
小島正中，七彩絢爛，寒光奪目，弑神劍正源源不斷地釋放著縷縷聖潔清冷肅殺之氣。
劍之一旁，逆心神情肅穆、眸光冷冽，既然要放手一搏，那就絕無所懼，縱然身死魂滅，也在所不惜。
嗡，伴著逆心最後一句口訣落下，九天之外，星光垂落，萬象幻滅，法迪恩上空，徹底變天了。
遠方山嵐之巔，眸光如血的精靈少女霍然抬頭望向天上，妖、豔如魅的臉上逐漸浮現絲絲驚愕狐疑之色——傳聞中的殤之皓月，到底有著何等驚人的神秘力量，竟能引得天象變換，星辰移位？
漆黑夜空下，萬眾矚目中，束束星光猶如水流般落下，彼此交相輝映、參差交錯，逐漸將整個法迪恩籠罩其中。
“小弦，快進屋裏去。”劇烈顫動的弑心劍前，逆心突然對身旁的小弦低呼道。
“小欣姐…….。”
“快進法陣中心，我控製不了星刃，會傷到你的。”情勢之急根本不容小弦多言，逆心直接打斷道。
“可是你……..。”
“我沒事的，小弦聽話，快進屋。”逆心一把將眼見就要脫離大地束縛衝天而上的弑心劍緊緊握住，最後一次對小弦喊道。
哧！話音剛落，銳音突起，隻見漫天夜空，星光凜冽，清冷肅殺，竟是在某種神秘力量的支配下逐漸化為了一道道寒芒刺眼的星刃。
啊嗚，伴著一聲淒嘯，第一道星刃落下，轉瞬間將一頭盤臥在地的巨型半人豹斬為一團血霧。
哧、哧、哧……
銳音刺眼，破空之聲不斷，愈來愈多的星刃蠢蠢欲動，伺機而落。
一時之間，整個法迪恩都被茫茫肅殺之氣籠罩，群妖萬物，四散奔逃，那源自天上的窮窮之力，根本就不是或妖或人可以抵抗的。
山巔之上，血精靈少女閃身避過一道寒芒，目露驚疑的同時，身上氣機也逐漸變得強盛起來，異變陡生，她想速戰速決。
而與此同時，遠方的小島中心，逆神雙目緊閉，渾身紅光，一遍又一遍地將六道心經運轉到極致，時間緊迫，縱是走火入魔，他也必須以身犯險，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突破六道心經的第一道桎梏。
無聲無息間，他的臉上浮現出一張麵具。
七彩煥發，笑魘如花，那正是顏如雪從克勞倫帶回的那張鸞鳳和鳴之麵。
麵具上畫著一對鸞鳳不是一隻惡魔，無時不刻的微笑從沒變過角度。
曾經的願望永遠是願天下祥和，執劍除魔哪怕體溫是零下十度。
猜錯了謎底麵具將會變臉，因為喜怒和哀樂都隻是表麵。
猜中了謎底風雲亦會幻滅，屆時虛幻和真相都將被錯亂。
那一張麵具笑得比誰都開心，可誰又知道它曾經有一雙哭紅的眼睛。
那一張麵具偽裝成無辜的表情，隻想將主人催眠在無解的夢境。
似笑非笑，麵具也曾不流淚的痛哭。
笑魘如花，誰又能看清它的真麵目？
噗！突然吐出一口鮮血，麵具從他臉上摘除，麵色蒼白的他目光鮮紅如魔。
噗！遠方山巔，血精靈女孩在同一個瞬間倒地咳血，她驚訝地發現，自己體內的力量正在急速流失。
“啊！”逆神一聲低喝，心神全凝，重新運轉六道心經，更加瘋狂地吸納天地靈氣不斷衝擊著自己體內各處脈絡。
隻要突破六道心經當前的這道桎梏，他在重傷中損耗的靈力便會自然回升，是以不管有多冒險，他也要放手一搏，不斷嚐試。
血氣繚繞中，他心神寧靜，徐徐入定，逐漸置身到了一種玄乎其玄的意境中。
撲騰一聲，就在他的身後，一對全然由血氣所凝聚的羽翼憑空而生，這一刻，雙眸如血的他仿佛已經不再是以往那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逆神，而是，殺戮三千、以血祭天的，血精靈。（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