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湖州
三人穿過繁花盛開的後花園,繞過假山流水,走到了王府最偏僻的一處廢棄柴房。
柴房破舊,木門半掩著,積了薄薄一層灰塵,平日裏極少有人來。
依依停下腳步,小鼻子用力嗅了嗅,眼眸亮晶晶的,她抬頭衝著兩人揚起笑臉,“爹爹,漂釀姨姨,就在這裏麵!是靖王叔叔的味道!”
靖王妃聞言,臉色瞬間一白,快步上前推開柴房門。
屋內陰暗潮濕,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
陽光撒進屋裏,讓人看清了裏麵的情形。
靖王正癱坐在柴房角落的幹草堆上,嘴唇發黑,這顯然是中了劇毒。若不是胸脯還有微弱的起伏,說是一具死屍也不為過。
“王爺!”靖王妃失聲驚呼,撲到了靖王身上,“王爺,你怎麽樣?你別嚇我啊……”
東方墨緊隨其後走進柴房,眉頭緊緊蹙起,他沉聲道:“莫慌,傳雲珠過來。”
隨行的婢女立刻領命,快步離去去請雲珠。
依依小跑到靖王身邊,歪著小腦袋看著昏迷不醒的靖王,小眉頭也輕輕皺起。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輕輕碰了碰靖王,小聲嘟囔道:“叔叔不舒服,依依要幫叔叔~”
依依指尖對著靖王胸口一點,靈力薄霧散發出來,緩緩縈繞在靖王周身,靖王苦著的眉眼悄然舒展了幾分。
大約半個時辰後,雲珠才提著藥箱匆匆趕來。
她衝著東方墨三人簡單的見了個禮,便著手查看靖王的狀況。
雲珠的指尖搭在靖王的手腕上,眉頭越皺越緊。
“情況如何?”東方墨沉聲問道。
雲珠收回手,回道:“陛下,王爺是中了毒宗秘製的腐骨蝕心散,此毒陰狠歹毒,會慢慢侵蝕經脈與五髒六腑,若是再晚半個時辰,怕是回天乏術。”
“所幸毒性尚未完全擴散,我即刻施針逼毒,再配以湯藥調理,可保性命無憂。”
靖王妃臉色慘白,也顧不得什麽身份尊卑,急切的對著雲珠行了一禮,“有勞姑娘,求姑娘務必救救王爺!”
雲珠一驚,連忙扶住靖王妃,“王妃放心,我定會盡力。”
她打開藥箱,取出銀針。
雲珠的手法極快,精準地將銀針紮入靖王周身各大穴位,而後指尖輕撚,內力緩緩注入,逼出靖王體內的毒素。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靖王嘴角緩緩流出黑紫色的毒血。靖王的臉色漸漸從青紫轉為蒼白,呼吸變得平穩了些許。
雲珠收起銀針,頓了頓,又從口袋裏取出一顆乳白色的丹藥。
回天丹。
這可是神藥穀都不可多得的丹藥。
雲珠有些肉痛的歎了口氣,而後將丹藥塞進了靖王的嘴裏。
“毒已逼出大半,餘下的毒素需靠湯藥慢慢排解,將王爺安置在軟榻上,再煎藥服下即可。”
東方墨示意侍衛上前,將靖王抬去寢殿。
半個時辰後。
榻上的靖王緩緩睜開雙眼,先是一陣迷茫,而後看清眼前的人,掙紮著想要坐起身行禮。
靖王妃連忙按住他,“王爺,你身子虛弱,快躺下歇息。”
“王妃,我……”靖王聲音沙啞虛弱,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想起先前的遭遇,眼底閃過一絲憤恨與後怕,他看向一旁的東方墨,勉強拱手行禮,“陛下,臣……臣有罪,讓陛下擔憂了。”
東方墨擺擺手:“無妨,先說說吧,究竟是怎麽回事?”
靖王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先前席間,臣起身去如廁,剛走到後花園偏僻處,便突然跳出幾個蒙麵黑衣人,個個身手高強。
“他們二話不說便對臣下手,出手狠辣,招招致命,臣奮力抵抗,卻不敵眾人,還被他們趁機下了毒,隨後便被他們打暈擄走。”
“那為何你會在廢棄柴房?”東方墨追問。
“臣也不知,”靖王搖了搖頭,麵露疑惑,“昏迷之中,臣隱約感覺被人帶著疾馳,可不知為何,走了沒多久,那些人竟突然停下,像是遇到了什麽忌憚的東西。慌亂之下,竟直接將臣丟在了柴房附近,匆匆逃走了。
“臣昏迷前……隱約聽到他們交談,提及了湖州,似乎是要在湖州行什麽不軌之事。”
“湖州?”東方墨眉頭緊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
一旁的依依,見靖王叔叔醒了過來,小臉笑容甜甜。
她邁著小短腿跑到軟榻邊,從自己隨身的小包裏,掏出兩個用紅繩係著的平安符。
依依舉起平安符,遞到靖王和靖王妃麵前,小奶音甜甜糯糯,“叔叔,姨姨,這是依依做的平安符,給弟弟妹妹噠~”
這可不是普通的平安符呢,裏頭有著她的兩根本體毛發呢~
靖王妃心頭一暖,連忙接過平安符,緊緊握在手裏,“多謝公主殿下,星兒玥兒若是收到,定會十分喜歡。”
依依晃了晃小腦袋,笑得眉眼彎彎:“不用謝呀,我們是一家人~”
諸事安頓妥當,也就到了回宮的時候了。
馬車緩緩行駛著,依依開心的玩鬧了一會便累了,小團子靠在東方墨懷裏,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東方墨摟著懷裏的小團子,轉頭看向坐在對麵的雲珠。
車廂內瞬間安靜下來,唯有馬車行駛的輕微聲響。
東方墨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問,卻讓人感受到了一股迫人的威勢。
雲珠沉默了片刻,抬眸看向東方墨,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緩緩開口,“奴婢本名白薇,乃是神藥穀聖手。
“四年前,毒宗禍亂世間,殘害百姓,臣奉命圍剿毒宗總壇,最終兩敗俱傷。”
“我不慎中了毒宗秘製的斷壽毒,此毒無解,會慢慢吞噬臣的壽命,如今臣的壽命,已然不足一年。”
雲珠斂眸,隱去了一部分事情。
斷壽毒最可怕的是,還會讓中毒者的容貌、年紀,甚至心智,慢慢退化,一日比一日年幼,最終會退化成嬰兒,直至油盡燈枯。
這也是,她為何會看著如此年輕的原因。
說到此處,白薇的聲音微微發顫,她看著熟睡的依依,“奴婢彌留之際,得到師父臨終指點,師父說,這世間唯有一人,能解我身上的斷壽毒。”
這個人,便是依依。
隱姓埋名,潛入皇宮。她的確“居心叵測”。
東方墨看向白薇,沒有多說什麽,“朕知曉了。”
依依不是個普通孩子,她能親近白薇,那麽他便相信此人不是個作亂的人。
白薇聽見這麽簡短的一句,愣了愣,好半晌才對著東方墨俯身行禮,“奴婢,謝過陛下,謝過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