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專列

Ordinary Love⑦·銀河流浪

Part①·根本就沒在聽

“已經沒事了,瑪格麗特。”我安慰著未婚妻,我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戒指還在,它們互相碰撞著,幾乎密不可分。

拋開這些恐怖詭譎的回憶,至少我知道——

——我和瑪格麗特似乎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

新錫德爾死了這麽多人,不可能一股腦的全都算在伊蘭小姐和凱文神父的頭上,哪怕法警相信這是巫術所為,我和瑪格麗特會有一個好下場嗎?

我,一個被列車碾成八塊卻死而複生的人。

瑪格麗特,被砍成十六塊,當做巫術儀式血祭品,卻死而複生的人。

我們倆早就不屬於人類社會了,早就邁進黑暗之中。

“伊蘭怎麽辦?”瑪格麗特說起這個小閨蜜,講到伊蘭小姐的事,她似乎有種左右為難的感覺——她想幹掉所有人,她在凱文·理查德那裏聽了不少邪經。

一切的罪魁禍首,是聖斯蒂凡大教堂的一位老神父。

這位名字叫凱文·理查德的神職人員來自美墨邊境,似乎活了很久很久,在我小時候,凱文神父就一直在聖斯蒂凡大教堂工作。好像從來沒有變老。

“還有羅傑這個小朋友!”瑪格麗特焦慮又謹慎,她也看過二樓書房的文件照片。

這場血腥祭祀的參與者隻剩下最後三位

不,就在此時,伊蘭小姐回家了。

這個小護士躡手躡腳的打開門,我當機立斷,決定做個了結。

把槍丟到地板上,我牽著瑪格麗特站起來,朝著玄關方向高舉雙手。

我說:“伊蘭!伊蘭!你在那裏嗎?!伊蘭!”

從昏黃的玄關燈光裏走出來,伊蘭看清地板上的槍械時明顯嚇了一跳,可是她沒有發出尖叫,隻不過是顫了那麽一下。

她的神色馬上恢複正常,那種悲傷且甜膩的味道再一次將我包圍。

“內奧米學姐和湯姆先生應該已經死在你手上了,對麽?山姆先生”

她重新恢複鎮定,知道我沒有敵意,好像找到了主動權。

“瑪格麗特瑪格麗特”

她癡癡的看著我的未婚妻——

——似乎身陷囹圄,無法自拔。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離開我?”

有個萬人迷做妻子,這件事真的令人感到異常困擾。我滿頭霧水,幾乎難以理解這份依戀,或許我早就得到了命運女神的青睞,隻是這些被惡咒操縱的人們,永遠都求而不得。

瑪格麗特眯著眼,很難去認同衛生學校好閨蜜的想法——

——就在這個時候,我把槍械踢向伊蘭。

我知道這是做出選擇至關重要的一步,也是魔鬼原形畢露的一步。

“伊蘭,你到底在幹什麽?花園圍欄上的那頭怪物是你的藝術作品嗎?你要用它殺死我?”

“山姆先生”伊蘭不假思索立刻拿起槍,她好像變成了一個受害者:“山姆!你要把瑪格麗特從我身邊奪走了!”

“我在縣醫院上班,或許到了假期,還能和瑪格麗特一起去教堂念經,我們一起去瑜伽課,一起打羽毛球”

“如果沒有你該多好啊?她也要搬到你的新屋子去?!”

她舉槍指向我的腦袋——

——幾乎是聲淚俱下的控訴著我的所作所為。

“瑪格麗特隻有這麽多”

“你分走一些,屬於我的就變少了”

“屬於我的就變少了”

“憑什麽呀?山姆!憑什麽?憑你們可笑的愛情嗎?”

伊蘭的情緒越來越激動,但是她講話的邏輯條理都很清晰。

“她要給你生孩子?要和你一起住在那個破屋子裏?憑什麽?”

“我那麽有錢!我家裏有一個億!為什麽你要搶走我最好的朋友!”

“你早該死了!山姆·沃克!瑪格麗特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了!她變成一堆碎肉了!”

“我隻想我隻是覺得”

伊蘭扳動了擊錘,她沒有接受過射擊訓練,但是看得出來,她知道該怎麽用那支槍殺人。

“這不公平”

“這不公平對我不公平”

她滿臉都是眼淚,委屈又哀怨的盯著我,從來不想傷害瑪格麗特。

“她的屍體也是我辛辛苦苦搜來的,我幹掉了其他的受邀者,我用花生和胡桃造了一頭怪物出來,殺掉了十個人?還是十一個?我不記得了”

伊蘭小姐吼叫道——

“——憑什麽呀?她是不是中了魔咒?為什麽她還在幫你?就因為你們要結婚了嗎?”

她好像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姑娘,瑪格麗特先是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她。

“伊蘭,不要拿槍指著我的丈夫”

伊蘭沒有聽,她眼神決絕,扣下扳機。

槍聲沒有響,因為我把子彈卸掉了,我隻是想搞清楚伊蘭小姐的精神狀態。

撞錘不斷的敲打空****的槍膛,發出的空腔音是那麽狠厲,這代表伊蘭小姐確實想要殺死我,不論是出於真心,或是被這恐怖詛咒所控製——此時此刻,她恨不得把我的腦袋打成碎西瓜。

陽光灑在庭院裏,它透過落地窗射進客廳,照亮滿屋子的血跡。經過一夜雷雨的澆灌,從門窗湧進來清新的雨露氣味,漸漸衝散了這種恐怖詭譎的氛圍。

她依然在扣扳機,隻覺得自己被生活欺騙,被山姆·沃克戲耍——到了三十歲的這個關卡,好像一切都變得麵目全非。

學校時期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即將離開她的生活,縣醫院的工作每一天都充滿了苦悶和躁鬱——是的,總是和死亡很接近。

“她是你的了!山姆!”

伊蘭歇斯底裏的尖叫著。

“她是你的!她變成你的了!你把她拚好了!”

連親生兒女都不願意看護的老人,重症監護室裏垂死掙紮的一個個腐朽靈魂,需要伊蘭耐著性子去照顧——哪怕她有一個億的遺產在等待她繼承,或許有一天,她可以辭職,可以自由自在的拉上瑪格麗特,去意大利的白沙灘走一圈,去那不勒斯看海,去更遠的地方。

但是沒有這個機會了——

——所有的一切,有關於瑪格麗特的未來,都要有我的痕跡,有山姆·沃克的存在。

原本瑪格麗特的人生是一些碎片,她屬於很多很多人,正如那頭怪物肚子裏的每一個受邀者,他們都愛死了這個女人,似乎我的未婚妻變成了一種精神支柱。變成了難以割舍的依戀感。

她是女兒,是朋友,是老師,是潛在的暗戀對象,是曾經校園時期的戀人,是定格在往日時光中的美好瞬間,是別人的珍貴寶物。

當這枚戒指戴上她的無名指,她變成了山姆·沃克的妻子,這場婚禮好像變成了一種恐怖的血祭儀式,要把這十六個人的幸福狠狠奪走,在魔咒的影響下,他們幾乎變成了動物,變成了武仙座血祭儀式裏的凶惡怪獸。

“伊蘭你究竟在想什麽!”瑪格麗特不能理解這種瘋狂。

伊蘭:“你別說話你不該說話的!”

瑪格麗特:“山姆又不是食人魔,他不會吃掉我”

伊蘭:“是嗎?”

瑪格麗特:“哪怕我結婚了,也是你的好姐妹呀”

“真的嗎?瑪格麗特?”伊蘭絕不相信這種事,因為這就是生活。

當年幼時期的夥伴組建家庭以後,我們會失去一部分自由,比如晚上十點不回家的自由,或是不接電話的自由,或是在朋友門前喊一句名字,就立刻能得到回應的那種自由。

伊蘭需要的,恰好是不想長大,不想失去玩伴的這種自由。

窗口之外飛起一團燦爛的紅色閃蝶,它們來自那頭畸形怪胎的屍體,好像冰雪一樣消融在空氣中,在榆樹林的頂端徹底消失了。

Part②·不及你溫柔

我不再猶豫,抓住瑪格麗特的手往門外跑。

我不想傷害這個長不大的小女孩,也不想被她的邪惡巫術所害。

伊蘭擋不住我,她被我撞倒在地,依然在哭鬧,在痛罵我的所作所為——她隻覺得胡桃和花生是那麽的沒用,她召喚來的怪物居然沒有把我這個強盜殺死,實在太窩囊,太廢物了。

我和瑪格麗特回到了陽光燦爛的沿河街道,發了瘋一樣的往前奔跑。

繞回伊蘭的別墅花園,就看見伊蘭抱住一條大腿,那是瑪格麗特的第十五份屍塊——

——伊蘭小姐哭喪著臉,把這條腿丟了過來。

“跑吧!瑪格麗特!跑!滾出我的生活!我不想再見到你了!”

就像是喜劇電影裏莫名其妙的橋段,它對我來說是那麽的詭異,這條套著白色花邊絲襪,好像情趣內衣一樣的大腿,它飛來我懷裏的時候,我還有種強烈的,不真實的感覺。

幸虧街上沒有幾個人,把這條腿接到空****的裙子裏,瑪格麗特又尷尬又害羞,她不知道這個閨蜜腦子裏究竟在想什麽——萬事萬物都開始變得癲狂。

我們赤著腳,踩在波光粼粼的馬路上,一片片水窪濺起金色的碎花光彩。

瑪格麗特的呼吸急促,她還缺少一條手臂,身體失了平衡,跑不快。

她一直在問問題,哪怕無法呼吸。

“山姆!伊蘭她會被警察抓走嗎?”

“我不知道”

“她殺了多少人?”

“我不知道。”

“我們呢?”

“我不知道喔,親愛的。”

“我們該去哪兒?”

“去消防局?找到羅傑?”

“如果羅傑小弟也發瘋了怎麽辦?”

“我不知道”

“我不想傷害他們親愛的,可是這些人都發瘋了。”

“我也不想傷害湯姆和內奧米,魔鬼把他們變成了另一種行屍走肉”

“伊蘭呢?縣警會去找她?”

“恐怕是的,也會來找我們。”

“要是我們倆被抓住了,婚禮或許再也沒法按期舉行了,山姆。”

“我的愛人,那不是婚禮的問題咯。還會驚動軍情六處和SAS——我們早就死了,這種能讓死人複活的力量,應該有很多很多人想要擁有它。”

“我們會進國家科學院嗎?會變成標本?”

“應該吧”我這麽說著:“還會寫進曆史書裏。”

“有那麽多證婚人嗎?”瑪格麗特突然開朗。

我說:“如果能寫進教材的話,確實如此。”

“好像也不是很糟糕!山姆!”

“我愛你。”

“我也愛你!山姆!我也愛你!”

越過一座拱橋,街上的行人看著我們這對奇奇怪怪的新婚夫婦。

我渾身是傷,偶爾有熱心人上前問候,想給我叫個急救。

瑪格麗特仍然沒有脫下伊蘭小姐送給她的絲襪,另一隻腳丫光溜溜的,胳膊上鮮紅的切口嚇壞了不少行人,仔細看過去,他們或以為這隻是惡作劇,是一種鬼怪電影裏的藝術妝造。

畢竟沒有什麽妖魔鬼怪會在光天化日之下跑過新錫德爾的縣城大街,跑進消防局裏。

“胡桃死了,花生也死掉了”到了消防局門前,我終於講起這個事。

瑪格麗特輕輕抽了我一耳光,好像在責怪我。

“想起就火大!我的丈夫呀!能別提它們嗎?”

這位族群領袖一直把花生和胡桃當成她的孩子,養了十二年的兩條老狗最終不得好死。

“我可以陪你去選新的,如果有機會的話”我輕聲說道。

瑪格麗特:“一言為定喔!”

這麽說著,我們踏進羅傑小子的工作單位,上了二樓直奔火警中心,在眾目睽睽之下,找到了那個年輕人。

動員房舍裏還有不少榮譽錦旗,隔壁健身房裏匆匆忙忙走出一個慌慌張張的大男孩子,不過二十一二歲出頭——也正是這場儀式的最後一位受邀者。

羅傑很顯然沒有料到我們會主動找上門來。

他看到瑪格麗特的斷手,瞬間嚇壞了,突然醒悟。

“山姆先生,您沒事吧?”

這個小男生的精神狀態很好,他幾乎沒有任何癲狂症狀。似乎沒有受到巫術詛咒的影響。

我直截了當的問:“你收到了包裹嗎?羅傑·佛根?”

“呃稍等一下!”

羅傑小子似乎還搞不太清狀況,他皺著眉頭,把濕漉漉的背心換下,衝洗完身上的汗水,打理好儀容。

他把我們帶到消防隊的宿舍去,打開自己的房間——

——臥室裏幾乎亂成一鍋粥,滿地狼藉的景象看得我頭皮發麻。

一隻斷手已經被塑料袋封住,用膠布綁在鐵架**。

“我報警了”

“但是縣警還沒來”

羅傑·佛根終於意識到了什麽。

“這是瑪格麗特女士的手?”

天花板上全是番茄醬,宿舍的簡易廚房所有的醬料瓶都被打翻了。

衣櫃裏的衣服被撕了個稀巴爛,鏡子也碎掉,床單和被褥上全是抓痕。

我看了一眼瑪格麗特——

——瑪格麗特眼神往外瞟。

“我掙紮了一下”

“就一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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