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專列

Tantrum④·法官的鐵拳

Part①·猛鬼附身

“這是庭審之前最後一次質詢,不是在審問你。你要成為證人了,本·瑞克特。”

縣警在審訊室裏套你的話——

——你知道,這種情況很常見。你已經見了太多次。

但是你不想說謊了,或許下半輩子呆在牢房裏會更舒服,至少你有了一個清晰明確的目標,那就是活到老死。

這個目標對於絕大多數美國人來說都是一種奢望。

“灣區的殺人案是我做的。”

縣警沒有感到絲毫意外,反而開始勸你。

“你和安塞,還有羅德斯這兩個小畜牲沒有任何血緣關係,我查過你,本先生。”

“你曾經有吸毒史,而且還是一名警察——”

“——你吊銷了檢察官女兒的駕照,還罰了她兩千美刀。”

“奧蘭多警署或多或少聽過這件事,但這不是你包庇罪犯的理由。”

你有些發怵,有些愣神,似乎感覺你和這位負責審訊的警官用的不是一套語言,你們之間有一道厚實的壁障。

你從來隻想實話實說,可是現在說實話也變成了一種特權,一種難以想象的,難以得到的權力。

“我真的”

警員有些不耐煩:“既然你這麽講,那麽我問你,本先生,你為誰工作?”

“就是那個”你啞然詫異,突然說不出話。

因為你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殺了誰,那個油管的頭部主播究竟姓甚名誰?你根本就不知道他的真名實姓!

警員接著問:“那麽第二個呢?你說,在沙灘上,你把一個女主播的假體打出來,打得她滿臉是血,把她毀容,而且也沒有人來救治,你沒有報警對吧?”

你越來越不安:“對。”

“她確實死了,但是和你說的不一樣,她還留著一口氣,然後發現自己的直播間被封了。”警員強調著:“她沒來得及處理自己的傷,而是一直在打電話,要求油管給她複播,她還在和廣告商打電話——不斷的打電話。”

“通過電話記錄我們知道,她的商單少了一半多,她沒有機會翻身了。”

“還有下個月的車貸和信用卡還不上,她是跳樓自殺的。”

聽到這件事,你又開始哭泣——

——你並不想這麽做,你知道,腦子裏的惡魔似乎已經占據上風。

你不斷擦拭著眼角的淚水,幾乎泣不成聲。

“不是,警官,我不是故意的”

“我被憤怒控製了,我覺得她在騙人”

“我不明白為什麽有那麽多人,那麽多的人,要把辛辛苦苦掙來的錢,送給他們生活毫無關係的人——而且心甘情願的聽這些謊話”

“我不”

“本·瑞克特。”警員冷冰冰的打斷了你:“不要討論案情無關的事,現在你的表現更加讓人懷疑,你不是什麽十惡不赦的罪犯——你隻是一個知情人。”

“或許你在包庇安塞和羅德斯,你覺得這兩個小鬼還有救嗎?還能接受社會改造?有機會重新變成一個對美國有價值的,有正麵影響的人?”

“他們撞死了奧蘭多的局長,有恐怖襲擊的嫌疑,還有打擊報複警察的嫌疑,罪加三等了!”

“你以前也是警察,你怎麽能墮落到如此田地?就因為一時心軟?你要包庇他們?”

你幾乎無法說話,一個勁的搖頭:“不對,我沒有包庇他們的意思後麵那個人也是我殺的,在汽車旅館,有監控錄像吧?在停車場的出口”

“不,那隻是交通事故。”警員矢口否認:“現場監控顯示,貨運車輛正常從出口駛向綠棕櫚方向的公路,這個傻逼要從出口進停車場,然後突然被擠到對向車流裏了。”

“我們沒有那麽全麵的攝像頭,邁阿密很講究隱私。”

“你也想說,當時開車的是你?”

你立刻應道:“有指紋檢驗吧?”

“這不能成為關鍵證據,本先生。”警員搖了搖頭:“你必須坐上證人的席位,指控羅德斯和安塞的故意殺人罪——這是你的使命。”

他們沒有給你任何機會,哪怕你已經低頭認罪。

似乎這三起殺人案在一瞬間,就與你沒了任何關係——

——這套可笑的司法體製讓你渾身冰冷,隻覺得自己生活在一個原始部落。

安塞和羅德斯確實該死呀!你根本就沒有任何包庇他們的想法。

而你也該死呀!本·瑞克特!

這個世界是那麽的溫柔,可以接受一大群蠢豬,還有一大幫騙子,可以讓他們安安心心的活下去,吃飽喝足了去享受自由人生。

唯獨隻有你,你把自己點著了,這火焰帶來的幻痛是那麽的狠厲,它幾乎鑽心蝕骨,令你痛不欲生。

你仰起頭,看向審訊室冰冷的大燈。

“什麽時候開庭?”

警員:“就在今天下午,我會委托法警帶你們過去。”

“哪個法院呢?”你隻關心庭審流程,或許在法庭上還有翻案的機會,你可以找到通向監獄的鑰匙。

警員無奈的搖了搖頭:“佛州奧蘭多縣治法院,是個比較偏僻的小法庭——最近案子太多了。”

二十分鍾之後,你和其他六個罪犯一起,被押運到縣治法院。

至於為什麽你這個證人要和罪犯關在一起呢?因為你的身上還有一樁案件——由於你欠了佛州大學的助學貸款沒還,所以需要一場庭審進行這次民事訴訟,擔保機構把你告上法庭了。

你的案子安排在最後,前幾位都是佛羅裏達人才輩出的奇葩。

除了安塞和羅德斯以外,還有另一位脾氣暴躁的幫派成員。

主法官是一位年事已高的白人老頭,叫漢克·李維斯。

你認得他,這是一個硬骨頭,經常作為推特網紅出現在各種MEME視頻裏,他喜歡拍桌子,在罪犯蔑視法庭的時候,用法典當投擲物來砸人。

他的脾氣比罪犯還要臭——但是一切都有檢察院撐腰,他七十多歲了,依然沒有退休。

上一場庭審還沒結束,現場隻有四個法警在看守犯人。

看得出來,縣治法院的警力非常緊張。

不出意外的話,似乎又要出意外了——你意識到這不是什麽好兆頭。

Part②·怒火衝天

陪審團沒有幾個人,隻有法律援助的兩位律師在爭辯著什麽,或許要為自己的仕途打一場翻身仗,這些訟棍從來不講正義,贏了就能展現優越實力,然後找到合適的金主。

另一邊羅德斯躍躍欲試,他與身邊的安塞說:“我要跑。”

安塞跟著低聲說:“怎麽跑?”

羅德斯:“就從後門,隻有兩個人看著我們。就算有一個人來追,我們也能分頭跑。”

你連忙說:“你跑得過子彈嗎?羅德斯?”

羅德斯:“我才不管,押送我的臭警察說,我最少要關二十年,誰願意呆在監獄裏過二十年?”

安塞笑嘻嘻的說:“對,保釋金要七千五百刀,我家裏哪兒來那麽多錢”

羅德斯跟著冷笑道:“而且他們不會開槍的,我們身上還有手銬,這些法警又不像縣警,不像州警那麽狠——隻要跑得夠快,他們掏泰瑟槍也追不上。”

庭審記錄的記者把攝像機轉了過來。

羅德斯依然死性不改,他往鏡頭豎起中指。

安塞身邊的另一個白人小哥也開始坐立不安——

——似乎他聽到了黑人兄弟的計劃,也準備跑。

你決定做點什麽,當你從座椅站起的時候,法警立刻跟你說——

“——還沒輪到你!本!坐下!”

就在這個瞬間,漢克老法官敲下法錘。

“判決如下,嫌疑人犯入室搶劫罪,強奸罪,過失殺人罪,處有期徒刑一百六十年。”

呆在被告席的罪犯幾乎嚇傻了——

——因為這不在他預料之內。

漢克法官胸有成竹,氣度非凡,惡狠狠的對被告人說。

“你害了珍妮佛一家,強奸一個孕婦,殺了她十三歲的女兒!怎麽了?你還想從監獄裏出來嗎?無期徒刑二十年以後就能假釋!我判你一百六十年,死在牢裏吧!混賬東西!”

被告人似乎無法接受這個判決結果,他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突然從被告席位站起,用盡渾身力氣抱著一把椅子,朝著老法官丟了過去!

就在這一刻,原本守在你身邊的法警連忙趕去壓製被告。

羅德斯沒有猶豫,他是個非常會抓機會的男孩,從庭審現場竄了出去。

安塞緊跟其後,緊接著便是那個一直在猶豫的白人小哥——他也跟著跑了!

現場還有三個罪犯,另一位法警瞻前顧後猶豫不決,想要掏槍卻害怕誤擊現場的無辜群眾。

你沒有坐以待斃,而是跟著跑出去了!

漢克老先生當庭脫下法袍,罵罵咧咧的追了出來。

守在大門處的兩個法警沒有任何反應,他們肥胖的身體似乎拖慢了腦子!

羅德斯衝進安全通道一路往樓下狂奔,安塞緊緊跟著兄弟,因為兩條手臂揮不開,身體突然失衡摔了一跤,又連忙爬起,滿臉都是血。

“哈哈哈哈哈哈!”羅德斯的笑聲回**在樓梯間裏。

安塞也在笑,似乎這隻是一場遊戲。

你想要追上這兩個小畜牲,至少能讓他們受到程序正義的製裁!

如果他們跑出去,估計會變成另一場悲劇的開端,剛才漢克老法官作出的判決是最好的例子——那個入室搶劫的殺人狂沒有絲毫悔改的意思,聽見自己被判一百六十年的時候,他似乎覺得委屈!?

追到一層的時候,羅德斯已經跑到室外,跑去大街上。

你看到穿著黃色囚服的安塞,他又摔了一跤,似乎毒品已經把他的運動神經給毀得幹幹淨淨——對,還有你。

你喘著粗氣,根本就無法想象,自己的身體為什麽會變得這麽虛弱。

僅僅隻是三年的時間,僅僅隻是離開警察崗位三年!

你幾乎要變成一個廢人了,本·瑞克特!

把他抓住,把他留在這裏!

至少司法公正不能被這兩個畜牲再次玷汙了。

“他媽的!吃我一拳!”

老法官後來跟上,一腳踹倒了慌慌張張的白人小哥。

緊接著漢克猶如天神下凡,兩三下老拳打得你眼冒金星。這七十來歲的老爺子威風不減當年,放倒你之後立刻衝向安塞——逮住這褐皮小鬼一通痛揍!

你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好像被一匹烈馬踢中腦袋!

老法官的拳頭都是血,他似乎打得不夠過癮,回頭又給你兩拳——

“——別想從我的法庭逃走!他媽的黑鬼!還有你!”

“你跑什麽?!喂!”

漢克逮住白人小哥的衣領,把這滿臉是血戰戰兢兢的小夥拽來麵前。

“你跑什麽呀!”

白人小哥搖了搖頭,腦袋暈暈的。

“你他媽酒駕!跟著這幾個人跑什麽?”漢克大聲罵道:“你今天就能出獄!交兩千刀就能出獄?!為什麽要跑?”

白人小哥:“我我不知道我看見他們跑,我害怕我也想跑我怕自己不能跑”

漢克老法官隻覺得匪夷所思:“天哪!現在你要麵對六個月以上的刑期了!小崽子!你不會說謊嗎?你倒是改口啊?!”

白人小哥搖了搖頭:“改口?改什麽”

“你可以說,你是為了抓黑鬼才跑出來的呀!”漢克捂著臉,丟開這混沌癡傻的酒鬼。

他對著你們拳打腳踢,沒有放過任何一個,哪怕是他的白人同胞。

這位法官剛正不阿,甚至渾身冒著邪氣,他從業多年,早就見識過類似的場麵,跑得比罪犯快,身手比罪犯好。

因為庭審過程中會發生各種各樣的意外,曾經還有幫派罪犯在辯護律師的文具裏選來鋼筆,要當庭刺殺證人。

這不是什麽奇聞,這是美國法院真實發生的事情。

一聲槍響把你拉回了現實,緊接著就是街區裏連綿不斷的槍聲。

你往外爬了幾步,看到羅德斯倒在血泊裏,終於放棄了所有的幻想。

這小子沒機會站上被告席,他失去了所有的權力,包括成為“嫌疑人”的權力,他變成了死人。

四個縣警把他團團圍住,就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隻要這家夥從樓道跑出來,立刻動用私刑將他殺死,為退休的警察局長報仇。

這一天,你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過的。

除了安塞的庭審以外,你需要提供一些奇奇怪怪的證詞。

然後漢克重新坐回位子上,重新穿上法袍。

這位老法官給你做出了判決,由於你無力償還這筆債務,需要進行七到十五天的公共社區服務,在救濟中心的人力資源部另找一份工作。

至於安塞,他被判處四十五年有期徒刑,和之前的判罰類似,沒有任何假釋的機會。

你回到了拘留中心,當庭逃跑也被認定為受到精神疾病的影響。

是的,你有精神分裂症,是權威醫生開具的證明,這不能構成刑事犯罪的根本依據,你的證詞也無效,隻能讓陪審團和法官作一部分參考意見,不能成為關鍵性證據。

你在牢籠裏睡了一覺,明天一早——

——又是一個新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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