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遺憾
金表坐在濕漉漉的地上,照著地上狠狠地砸了幾拳,發出了幾聲大喊,但很快,他就調整好了情緒,站起身來念叨:“這個老馬啊,他媽的也不把瓶蓋好好擰緊。”
“弄得水都撒了。”
說完之後,他揉揉眼睛,歎了口氣,將地上的瓶子撿了起來,沒有了瓶蓋的瓶子,裏麵還剩下一點點**,他也不敢浪費,咕嘟嘟灌入了口中。
“接著走吧,老馬肯定是活不了了,唉,真倒黴,剛覺得跟他混熟了。”金表說著,話裏話外表達的,全都是遺憾。
我點了點頭,沒多說啥,也繼續往前走,村子本來就不大,我們又在盡頭。
走過了這處村子之後,前麵就又是椰樹林和林中小路了。
小路兩旁,又開始出現了泥俑,這一次的泥俑,全都沒有五官,或者說五官全都扭曲到了極點,像是一個個深邃的漩渦一樣。
反而也就看不出是五官了。
而且這裏種了更多的麻子,大樹下麵,除了各種各樣的鮮豔植物,還有長在骷髏頭上的小花,就全都是麻子了。
金表嘖嘖稱奇,不禁發出感慨:“這麽多麻子,得他媽賣多少錢啊……”
這一路上已經死了很多人,我們都學會了,不能因為同行者的死而投入太多感情。
即便是馬麒麟的死亡有些荒誕,除了感傷之外,還外加了一絲遺憾。
怎能不遺憾,明明都走到這裏了,他卻轉瞬即逝,還未曾跟我們說過他的故事。
“這些泥俑看起來比鬼還嚇人,雖然說沒有眼睛,沒有那種盯著咱們看的異樣感,但是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詭譎。”眼鏡叔忍不住感慨。
金表也問道:“每走上一段距離,就會換一種風格,就像是從這家人的客廳走到了那家人的客廳一樣。”
“沿途咱們走過了痋池,造畜的食堂,陰間道觀,還有幻覺,那咱們現在,算是到一個新的區域了麽?”
我搖搖頭:“沒有,我沒猜錯的話,咱們現在應該還在幻覺區域,遇見了牌樓,才是一個新的區域。”
金表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臥槽,如果咱們還沒從幻覺的區域裏麵走出來,豈不是說明咱們還是隨時都有可能進入幻覺裏麵啊?”
“那應該怎麽分辨咱們現在的場景是真的還是幻覺呢?會不會老馬其實沒死,咱們看見他死了,就是幻覺而已?”
我淡淡回答:“你用刀抹了自己的脖子,要是死不了的話就是幻覺,要是死了,就是真的。”
“臥槽,那劃不來,我不能抹。”金表連連搖頭。
但玩笑歸玩笑,我也在想著,如何能迅速的識別是真是幻,這個問題確實值得深思。
主要這裏的幻覺不是普通幻覺,而是人的靈魂會去往一個虛幻世界,不能依靠痛感,光影,邏輯之類的常規手段來分辨。
抹脖子的確是一個好辦法,但有個小小的缺點,就是在非幻覺的情況下,隻能確認一次。
正在我想著的時候,徐嬌嬌突然指點了一下前方說道:“臥槽,你們真烏鴉嘴,前麵又是一片廢墟了。”
“不會是咱們真的又進幻覺裏麵了吧?”
眾人在虛幻世界看到過好幾次廢墟了,現在看見廢墟都有心理陰影,我定睛一看,此刻不光是前麵有廢墟,兩邊的擺設,也開始漸漸發生了變化。
原本是一個個五官扭曲的泥俑,但是走著走著,卻變成了幾棵挺拔的小樹,樹枝修剪的很得體,明顯是時常有人護理。
樹枝修剪成迎賓狀態,兩邊總共八棵,再往前,則成了帶著暗淡金色的佛陀護法,高大威武,讓人有豁然開朗的感覺。
四座一人多高的護法金身佇立此地,通體呈現暗淡的金色,但臉上卻是紅綠黑白四種顏色。
再往前,是兩排相對矮小一些的佛像或者景觀建築。
金表深吸了一口氣:“這個我知道,這是四大天王!”
“魔禮青、魔禮紅、魔禮海和魔禮壽,抓孫悟空的時候他們也參與了!後來讓唐僧一句愛你一萬年打趴下了!”
我們沒太理會金表,隻是看著麵目猙獰的護法天王。
整整齊齊排列兩邊,平日裏的護法天王是猙獰之中帶著威嚴,但是現在的天王,卻充斥著古怪。
我馬上就意識到了古怪出現在哪裏,此時的天王雙目都是紅彤彤的,就像是塗抹了血液一樣。
不光是這樣,護法天王的身上也都帶著斑駁的血跡,滄桑的裂痕,還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損。
像極了剛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
多聞天王,手中寶塔破損嚴重。
持國天王,琵琶早已斷成兩截。
廣目天王,肩頭小蛇四分五裂。
增長天王,一柄寶劍隻剩劍柄。
這些因素綜合疊加起來,就讓原本的神像顯得古怪詭異,沒有了昔日的威嚴,反而顯得狼狽。
“佛瞳染血,法器殘碎,金身暗淡,寶相斑駁,許多痕跡,看上去都像是人為造成的。”眼鏡叔說道。
瞎子卻摩挲著佛像,深嗅了一口:“但是這佛像看起來像是真的從寺廟裏麵搬出來的。”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即便是放在這裏不知多長時間了,我卻還能感覺到上麵淡淡的香火氣。”
“就是不知道是哪家寺廟這麽倒黴,竟然被這鬼地方偷了家。”
而金表則是胡亂扒拉著地上的碎石頭,驚訝的說道:“你們快看,這裏能瞧見一塊兒牌子!”
“牌子上寫的是哪國字兒?眼鏡叔過來幫忙看看!”
眼鏡叔走到了金表跟前,我們也順著金表的方向看了過去,那是一塊已經損毀嚴重到無法形容的木頭牌子,散落在一大堆的碎片之中,被掩埋摩擦,劃痕幾乎要將上麵的文字都給填充了。
眼鏡叔用手掃了一下上麵遍布的沙土,賣力的清理了幾下之後,卻還是一臉無奈的說道:“不行,認不出來了。”
“這上麵應該不是暹羅字,就算能看清,我應該也是不認得的。”
金表罵道:“他奶奶的,所以說這幫人去謔謔人家哪裏的寺廟了?連牌子都給人家弄成這樣了。”
“我知道了胡老弟,這又是你說的,一種態度的表達,表達的是自己淩駕於這座寺廟之上,無法無天!對不對?”
我點了點頭:“應該是這樣,同時這些護法天王點成這個樣子,也是在表達,護法天王,雙目染血,以我為尊。”
“如此說來,順著這條廢墟走到盡頭,看到的應該不是佛主,而是……雙生神的神像?”
“從而表達自己高高在上,要取代佛主的地位?”
我說著,走在廢墟鋪成的崎嶇道路上,這廢墟是有個坡度的,我們是在一點一點的往上走。
兩邊的佛像映入眼簾,有四張麵孔的莊嚴佛像,還有雕刻著許多佛臉的小塔,布滿了經文的轉輪,各種騎著瑞獸的菩薩。
不過這諸多的神佛雕像,要麽就是無眼,要麽就是眼睛被血色填充,總之一路上感覺不到佛教文化的厚重,能感覺到的隻有邪異。
“真奇怪,沿路走來都沒有見到什麽道家的神像,按理說此地融合了佛教道教,既然有佛像,也應該有道家的神像啊。”我念叨著。
“難道說,這廢墟的盡頭,供奉的並不是雙生神,而是什麽別的東西?”
廢墟堆積如小山,說話間,我們走到了這座小山的最頂端,最頂上是一排瑞獸,讓這廢墟的頂端看起來就像是房屋的脊梁一樣。
這一排瑞獸分別是,白象,獅子,金翅大鵬,鳳凰,那迦龍。
跟這五尊瑞獸並排,站在高處往下一看,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已經走了很高很高了。
這是一個相當大的坡度,最頂端到最下麵,足足有將近三米的距離,給人的感覺,好似是一條艱難的朝拜之路。
我們不知不覺間已經走了很遠,此時天光大亮,眾人在日頭之下爬了很長時間的坡,都饑腸轆轆,汗流浹背。
站在最上麵,我看到前方又是一片林子樹蔭,樹蔭之中,能看到幾隻飛鳥,拍動翅膀翱翔。
這些樹蔭並非是高大的椰子樹,而是幾十棵不算太高大的金鏈花樹。
金鏈花是暹羅的國花,經常出現在一些大型的場合上,花朵本身也是非常鮮豔。
黃色的花朵如同一條條金色的鏈子一樣垂落下來,一直垂落有幾十厘米,其中夾雜著綠葉與棕色的皂莢。
風一吹,便會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響,帶著花的枝杈縱橫交錯,仿佛要形成一個個拱門,在迎接著我們進入一般。
剛從染血的廢墟之中出來,眼前的場景讓我們覺得安逸又寧靜,而這一麵的廢墟,什麽都沒有,就是一個單純陡峭的坡度。
“大夥兒都餓了,咱們去樹蔭下麵吃點兒東西,稍微休息一下吧。”我說道。
雖然都知道,這種莫名其妙出現的樹林什麽的肯定不會是祥和之地,但是在這種怪地方,就隻能盡量去尋找舒服一點兒的去處。
人需要吃飯和睡覺。
聽到休息,眾人下坡的速度可謂是飛快,順著地上的廢墟,出出溜溜的就滑了下來,弄得塵土漫天,碎片叮當。
等到眾人下來之後,那堆積的碎片還從上方朝下麵滑,不過現在看不到那些護法神像什麽的,讓人壓抑的心情好了不少。
我們走進了金鏈花林中,陳平川指點了一下遠處一座金燦燦的像:“那座佛像很特殊啊,大仙兒你剛才不是說這些破損雕像的盡頭,不是雙頭神麽?”
“現在看來你說對了,這就是盡頭的金身,再往後看,隱約能看見牌樓了,隻是不知道,這是一尊什麽佛,為啥被供奉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