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接引
我爸從暹羅回來的時候，丟了一隻眼睛，一隻耳朵，三根手指。
“這會是胡叔的眼睛麽？”瞎子深吸了一口氣問道。
我微微皺眉：“應該是，我感覺是。”
雖然這麽多年還這麽新鮮，很不合理，但這座島不合理的地方很多，所以我感覺是。
這陰仙的容器為啥跟我爸的長相一樣？還是因為我爸在這座島上有著特殊的價值。
“這陰仙容器上麵弄得這些花樣到底是什麽意思呢？舌頭上麵嵌入眼睛，肚子之中放入人頭，還是被這麽多人拚接出來的。
這隻是一個容器而已，需要弄這麽多花樣麽？”瞎子皺著眉頭問道，滿臉的不理解。
我站起身來，又盯著陰仙屍體看了一會兒，接著皺眉說道：“或許想表達，這並非一個陰仙，而是六個陰仙？”
“我也說不好，誰知道是什麽意思，這玩意兒邪門的很，燒了吧，連帶著小黑的屍體一起燒掉，免得他在這裏被本地人撿走，做成蟲子窩。”
我說完之後，瞎子那邊已經去準備生火了，很快小黑的屍體和陰仙的容器被放到了一起，還有不化骨那已經化為黑色骨頭的身軀。
被堆在一起之後，瞎子二話不說，直接點火，劈啪的聲響充斥著，幽幽的火光映射著每個人的麵孔。
一股子濃煙連帶著黑漆漆的粉塵直接飄揚起來，眼鏡叔迅速過來拉了一下我的身體：“胡小兄弟，往後靠靠吧，煙太大了，別弄得滿身都是。”
陳平川他們全都後退，畢竟都覺得這煙塵晦氣的很，快要到海邊了，誰也不願意帶著這樣一身焚燒屍體的灰塵出去。
我則是搖了搖頭，謝過了眼鏡叔的好意，沉聲說道：“沒事兒，我在這兒站一會兒，有點兒冷。
而且，我衣服都被汗打濕了，想烤一烤。”
眼鏡叔聽到我這麽說之後，也沒再多說啥，默默地朝著一邊退去，我看著跳動的火焰，看了一眼站在我旁邊的瞎子。
瞎子問道：“為什麽陰仙的長相會跟胡叔一模一樣呢？胡叔對這座島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麽？”
我搖了搖頭：“或許是整容成了我爸的模樣，或許是原本長得就很像？我爸在這島上，肯定是某種神異的象征。
畢竟這座島每個重要的地方，都有跟我爸有關的事物。
手指，或者眼睛，以及長相。”
接著我深吸了一口氣：“可陰仙的身體裏，不是我爸的魂兒，明明是一樣的長相，卻是莫名其妙的魂魄。”
“我從來沒見過那樣的靈魂，實在難以理解，那到底是什麽邪門的東西。”
“就好似是許多人的靈魂層層疊疊的堆放在了一起，變成了一張千層餅，陰仙到底是什麽靈魂，到底是一個人的靈魂，還是好幾個人的靈魂……”
可是瞎子在我的旁邊也隻是沉默著，畢竟他也說不出個所以。
等到沉默了一陣子之後，我突然皺著眉頭，開口問道：“你說陰仙容器肚子裏的五個人頭，會不會是接引神？”
瞎子愣了一下，不懂我說的是什麽意思。
我苦笑了一下：“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啥，但接引這個詞兒，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你記得麽？”
瞎子沒多思索，便說道：“貪婪，身體強壯，吃苦耐勞，憨傻者，應當留在此處，接引神明，踏登天之路。”
“沒錯，造畜那邊刻的暹羅字，寫著這樣的話。”
“還有我做夢的時候夢見了接引神三個字，剛才我也聽到了陰仙口中說出接引神三個字。”
“接引……接引……接引的到底是什麽？羊在接引，陰仙也在接引，他們都是某種宏偉儀式的一部分嗎？”瞎子問道。
說完之後，我：“可能從一開始，我們麵對的就不是一個陰仙，而是六個陰仙的結合。”
“這些陰仙，可能就是接引神，但是他們所說的，一代新神換舊神，還有陰仙臨死之前說的那些劫之類的東西，我卻弄不明白。”
瞎子拍了拍我的肩膀：“這座島上弄出的稀奇古怪的東西，本身也無法深入的去想，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這麽變態的想法和手段。
至於陰仙說的話，就更不需要去相信了，有個詞叫鬼話連篇不是麽？鬼說的話，咋能輕易相信呢？隻是臨死之前想要亂你的心罷了。”
我輕輕一笑：“但願如此吧，不過陰仙容器到底是什麽名堂，他說的話是什麽意思，跟咱們也沒關係了，咱們要準備離開這鬼地方了。”
“胡叔的魂兒還沒找到，如果不找到他的魂兒，你的噩夢就不會終結，咱們廢這麽大勁，就要鬧個白玩兒麽？”瞎子皺眉道。
我沉默了片刻：“這座島比我想象得邪門太多了，我覺得咱們準備的不夠充分，先離開吧，從長計議。
人不可能破解自身無法理解的局，在這裏，我看不透，猜不透，想不透，每一秒都好像在死路上走。
況且，我總感覺我爸的魂兒是自由的，在四處遊**，不然的話，咱們也不可能聽到黑繃帶唱我爸才會的戲詞。
可為什麽總是找不到呢？是他在故意躲著咱們麽？”
要是以前我這麽說，瞎子肯定會勸我別輕易放棄，但是現在，瞎子也沉默了下來，畢竟我們已經走到海邊了，但是對我爸的魂兒卻一無所獲。
現在馬上就要從島上出去了，難得死裏逃生，我也不能再返回去重新找一遍。
無功而返不假，但現在的情況，沒缺少零件，活著離開，就是萬幸。
“再問一次魂兒吧，最後一次，就當給咱們這趟暹羅之旅暫時畫上一個句號，甭管問出來的結果是怎麽樣的，都按照原本的計劃找船離開，就當是給心裏墊個底。”瞎子捏了捏我的肩膀，似乎想安慰我，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好不容易走到海邊，半條命都丟了，縱然心中有萬般不甘，也得“見好就收”了。
原本我們都以為，按照這個方向走，找到魂兒，到海邊，多年的心結與噩夢，全都能迎刃而解。
可誰都沒想到，一路上這麽凶險，連陰仙這種邪性的存在都冒出來了，那些本地人到現在還沒露麵呢，等到他們全都出來，我們這些人能有什麽好結果？
瞎子幫我畫上了臉，我再次點煙問了一次魂，但是那嫋嫋的煙霧，卻還是朝著前方飄，仍然是同一個方向。
周圍人看著我和瞎子的動作，雖然不理解我們在幹啥，卻都站的更遠了，因為那黑煙越來越濃重。
一些燒出來的黑灰淅淅瀝瀝落在了我們身上，讓眾人看著瞎子我倆全都齜牙咧嘴，一臉怪異的表情。
畢竟那是無比陰邪的屍體燒成的灰，落在身上，怎麽想都會覺得膈應。
而瞎子給我卸下臉上的顏色之後，我們兩個全都苦笑了起來，為什麽每次都顯示在這個方向，難道說問魂出了什麽問題？
“胡叔的魂兒，不像是在前方，也不像是在身邊轉，反而像是在帶著咱們兜圈子，讓咱們在這座島上亂竄。”瞎子無奈的開著玩笑。
但是他的一句玩笑，卻讓我後背有些發涼，不敢細思。
問魂是扮儺之後的手段，雖然隻畫了色彩，但亦有幾分神性，問個魂而已，能有什麽差錯？
“前麵就是大海了，總不能，真的在海裏吧？”瞎子念叨著。
我深吸了一口氣：“甭管是不是在海裏，咱們的方向都不會變的。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一會兒到了海邊，還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