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鎮百詭,我跳儺舞那些年

第85章 舌頭

如果說,剛才看到的所謂“大海”全都是幻覺的話,那我們剛才在“海上”的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麽?

長發道士的死亡,應該也是在那個時候發生的幻覺,但是他的死亡卻實實在在的發生了,隻是並非死在船上,而是死在我們旁邊。

沒有大海,沒有船隻,真實與虛幻似乎摻雜在了一起,讓人分不清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

而就在我們討論著接下來應該怎麽辦的時候,卻突然感受到了古怪的氣息,所有人的身體都變得僵硬了起來,緊接著,竟然全都不受控製的朝著黑霧之中走了過去。

眼前,那濃濃的黑霧好似是翻滾的烏雲一樣,而我們邁著僵硬的腳步,卻是朝“烏雲”之中走去。

好似是在朝著通往上蒼或者地獄的某種神秘存在而走!

嗚嗚嗚……

此時我們的身體不受控製的朝前麵走,眾人也開始慢慢的無法發出任何聲音,隻能傳來這樣一陣陣嗚嗚的聲響。

感受著身體的僵硬,眾人應該都有很多話想說,但是這一刻,我們卻什麽都說不出來,隻能在那恐怖氣息的推動之下,默默地朝著前方走。

漸漸地,眾人的身體全都沒入了黑霧之中,眼前是一片晦暗,但是腳下卻並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那麽漂浮,相反還十分紮實。

踩在厚厚的雲霧上麵,就跟踩在堅硬的青石板上沒什麽區別,前方越來越黑,我們似乎在一片永遠都看不見光的獨立空間之中茫然行走。

每一步踏出,對身心來講都是一種恐怖的煎熬,我不斷嚐試著各種方法,想要將我的身體從這種束縛之中解脫出來,但是漸漸地,我的舌頭都變得僵硬了起來,甚至連咬破舌頭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我的身體……在這一刻好似徹底不是自己的了……我似乎徹底變成了……某種傀儡。

隻能這麽在操控之下繼續行走著,沒有了時間,也沒有了空間,就這麽在純粹的黑暗之中移動著,實際上,身體如此僵硬的情況下,周圍的場景沒有任何變化的狀態下。

我甚至都感覺不到自己是否有在移動。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之後,我眼前的場景才豁然開朗,同時,眾人的身體才開始慢慢的能夠移動了。

我看著自己的雙手,活動著自己的四肢,輕輕念叨著:“跟長發道士跟咱們說的一模一樣……從幻覺之中走出來之後,身體就開始不受控製的往前走……”

可瞎子卻接茬說道:“可如果剛才的場景是幻覺的話,長發道士跟咱們說的話豈不也就是幻覺的一部分?”

“那麽現在的場景,真實之中應驗了幻覺說的話,是不是有些不太合理?”

聽到瞎子這麽說,眾人全都沉默了下來,我們突然陷入了跟長發道士提出的相同的問題之中,剛才的場景跟現在的場景,到底哪個是真實,哪個是幻覺?

大海到底存不存在,黑霧是真的還是假的?

“行了行了,先別糾結什麽真實還是幻覺之類的了,你們不覺得,咱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有點兒熟悉麽?這是個什麽地方啊?”金表此時擺了擺手,製止了我們再次提出疑問。

眾人則是全都仔細打量著眼前的景色,這是一片龐大的廢墟,一眼望去看不到盡頭。

殘垣斷壁之中,還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輝,能夠想象的到,這裏昔日是一片神聖宏偉之地。

光是看這一望無際的碎片,便能想象,這裏在沒有坍塌之前,有多麽的宏大。

而眼鏡叔則是指點了一下前方的龍頭,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這不是咱們剛才坐船看到的那一片廢墟麽?”

“你們看那個龍頭,就是之前在亭子上的那條龍!現在隻剩下一個腦袋還保持著完整的狀態!”

馬麒麟也痛苦的照著自己臉上拍打了兩下,大吸幾口氣:“所以說,又跟長發說的一樣了對麽?明明感覺是幻覺,但是場景的變化卻重疊在了一起。”

“如此說來的話,剛才跟現在,真的有可能全都是幻覺!”

馬麒麟的話音還沒落下,我突然想到了什麽,下時間,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頭皮也轟的一聲,傳來了劇烈的麻木感。

“甭管是真的還是假的,如果說這些廢墟再次出現在了咱們眼前的話……那麽還有一個東西,應該也在咱們附近……”

話音落下的同時,我豁然轉身,果然,一雙毫無波動的空洞眼睛在凝視著站在黑霧上的眾人。

那雙眼睛,就像是兩輪清冷的月亮,而那扭曲的五官,怪異的身體,也讓人過目不忘,烙印在人們的記憶深處。

那東西空洞的盯著我們,發出了一陣咯咯咯的笑聲,聲音如同孩童一樣稚嫩,強烈的反差感讓人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一模一樣!一切都一模一樣的發生了!隻不過這一次,我們所觀察的角度不一樣了!

這就奇怪了,幻覺的話,會搭建出一個如此多角度的立體世界麽?按理說,人如果看見幻覺的話,看到的不都是自己認知之內的存在麽?畢竟幻覺這東西,本來就是人心中恐懼所映射出來的!

那怪異的邪靈看到我們都在盯著他看,一邊哈哈笑著,一邊瘋狂的拍手,雙手碰撞之時,砰砰砰的好似雷鳴。

手掌拍動散發出來的恐怖聲勢將兩邊的黑雲都給散開了,邪靈真的就像一個開心的孩子,手舞足蹈的時候,將周圍的黑雲給弄得亂七八糟。

但同時,他也好似孩子一樣,說變臉就變臉,沒有任何契機,突兀之間,那笑聲和歡快的動作全都戛然而止,邪靈一雙清冷的眼睛死死凝視著我們。

如同兩輪月亮一般的眼睛,頃刻之間就化作了血紅,歡快的笑聲也轉化成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留在這裏吧!留在這裏吧!沒有人能再拋棄我!”

“你們要永遠永遠留在這裏!”

邪靈尖叫著,同時四麵八方,全都跳出了一個個古曼童,盤膝而坐,閃爍點點鬼火,哭聲混成一片,空洞陰冷!

我也忍不住苦笑了起來,做出了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陳平川下意識就衝著眾人大吼:“跑啊!還他媽愣著幹啥!萬一這他媽不是幻覺呢!”

以前也好,現在也罷,沒人分得清是真是幻,但是問題的關鍵,是他媽的沒人敢賭!我們覺得這可能是幻覺。

但是不斷言的話,誰敢賭?萬一真的死在這兒了呢?

況且,就算是幻覺,死在幻覺裏會怎麽樣?

陳平川大吼一聲之後,我們豁然轉身,全都朝著廢墟上爬,手腳並用,氣喘籲籲。

“要是那些鬼娃娃真的追上來了,咱們就咬破舌尖!把血朝著鬼娃娃身上噴!”陳平川大吼了一聲。

但是他的話音剛落,我心中卻突然覺得有些古怪,微微皺眉:“不對,不能咬破舌頭!在這裏咬破舌頭是不對的!”

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麽,但我就是有這樣的猜想,一邊想著一邊朝著上方爬,那些鬼嬰也是在我們的身後窮追不舍。

龐大如小山一樣的邪靈,哭的越來越凶,哭到後麵,幹脆直接癱坐在了地上,雙手雙腳都在劇烈擺動,鮮紅的血水落在地上,將地麵都染紅了大片。

那本就扭曲的四肢,在擺動的時候顯得更為詭異,像是四條到處亂竄的毒蛇一樣。

雖然嘴上說著不能將舌頭咬破,但是眼瞅著那些鬼娃娃距離我們越來越近,我口中含著一大口的酒水,一口烈火直接噴了出去。

但這些都擋不住浩瀚如星辰一樣的鬼嬰,他們盤膝而坐,麵露憎恨,粗重的呼吸聲,發顫的哭泣聲,也都距離我們越來越近。

最終,還是有人陸陸續續的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狠狠地將自己的舌尖血噴了出去,我死死地拽著瞎子,帶著他瘋狂朝著上麵攀爬。

生怕他眼神不好磕著碰著,而瞎子也說道:“你甭抓著我,趕緊跑,我在你身後跟著就成,能跟得上!”

但是我並未理會,還是死死地盯著他的手腕,周圍的哭喊聲越來越大了,我也不太能聽得清他說話了。

在看著空氣中那彌漫的血霧朝著鬼娃娃噴湧過去之後,我突然意識到,這些人似乎隻聽到了陳平川讓他們噴出舌尖血,卻沒有聽到我告訴他們不能咬破舌頭。

我的警告,被某種神秘的力量給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