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鎮百詭,我跳儺舞那些年

第89章 五毒

白寡婦並不在意周圍人的指指點點,跟他們針鋒相對,有人再次將口水噴到了我的衣服上,怒罵道:“這個小犢子的老娘走的早,現在他爸也死了,他們家那些舅舅大爺什麽的也走動的少。”

“將來他一個人在這兒怎麽生存下去?總不能讓他在咱們村裏要飯吧?咱們村裏可沒有供養他的義務啊!”

旁邊有人也突然察覺到了什麽一般,攥著拳頭大聲叫嚷了起來:“不行!既然在村子裏沒有親人了!就不能讓他在咱們村裏生活,不然將來長大了,開始學著偷東西,偷完東家偷西家,誰能扛得住!”

“養虎為患!養虎為患這詞兒你們沒聽過麽!”

眾人從大聲諷刺著我爸的死亡,到開始大聲嚷嚷著我的撫養問題,我知道他們為什麽爭吵,十裏八村都有不成文的規矩,村裏的孩子要是沒飯吃了。

就得吃上一口百家飯,穿上一身百家衣,尤其我是胡家的孩子,周邊的村子每個人都受過我爸的照顧。

我們村子的人更是幾乎都得過我爸的幫助。

他們未必會在乎我爸犯了什麽錯,很可能會監督著我們村子,讓我在村子的照顧下長到能夠自理。

所以此時他們下意識的想法就是讓我趕緊走,不然的話被周圍的村子知道了,說不定就要開大會商量我的歸屬了。

我爸怪異的死相還呈現在我麵前,而周圍人卻指著我的鼻子大喊大叫,唾沫橫飛,活生生勾勒出了一幅猙獰景。

對於年幼的我來說,那就是一副活靈活現的“地獄圖”。

“老胡!老胡!”就在周圍的一聲聲念叨讓我頭皮發麻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陣陣稚嫩的吆喝聲。

我豁然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好似穿越了時間與空間一樣,竟然出現在了自己的房間之中,而在我旁邊的,是衝著我嘿嘿笑的白瞎子。

“你好小。”我有些驚訝的念叨著,因為此時的瞎子,看起來就是七八歲的模樣,而且他也並不瞎。

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活靈活現,那大眼珠子咕嚕嚕一轉動,似乎就有無數稀奇古怪的想法。

我這是怎麽了?為什麽總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記憶中來回穿梭呢?

說起來,瞎子還有這麽童真的時候麽?我都忘記了,在我的印象裏,瞎子一直都是死氣沉沉的。

“你說什麽呢老胡!”瞎子嘿嘿笑著,稚嫩的小手朝著我肩膀推了一把,然後說道:“我媽說了,中午喊你去我家吃飯呢!我媽和另外兩個嬸子都會去的!”

“她說吃完飯之後,她們有大事要宣布!”

我稍稍點了點頭,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跟著瞎子走了,可走了兩步之後,我身上的雞皮疙瘩卻全都起來了。

我下意識的想要停下腳步,想要告訴瞎子不要去,不要去!但這一刻我不聽使喚了,再次如同木偶一樣在瞎子的帶領之下朝著前方走。

走到有些簡陋的房間之中,桌上是豐盛的菜肴,旁邊是另外兩個孩子在嬉戲打鬧,看到我過來的瞬間,那兩個孩子的臉色稍微陰沉了些。

沒有那麽歡快了,但還是在跟我打著招呼,保持著斯文有禮的狀態。

雖然是農村孩子,但他們很得體。

飯桌上,眾人歡聲笑語,除了瞎子之外的另外兩個人雖然對我不喜,卻也不斷跟我說著,讓我吃菜,不要拘謹。

那天是牛肉餡的餃子,還有各種各樣的菜肴,就算是過年的時候,夥食都不曾這麽豐盛。

孩子是淳樸的,他們知道我爸欺負過自己的母親,所以對我沒有好感。

但是他們也知道我爸救了自己的母親,而且這件事跟我沒啥關係,所以他們也會一直跟我客套,讓我吃吃喝喝。

因為這樣的夥食很少見,所以幾個孩子全都將肚皮吃的溜圓,吃的再也吃不下了之後,才將筷子放下,一個個還依依不舍的盯著餐桌瞧。

白寡婦突然站起身來,溫柔的問道:“都吃飽了麽孩子們?”

三個寡婦從飯桌上的時候,就給人一種古怪的感覺,就像強顏歡笑,而此時的白寡婦,聲音雖然溫柔,卻在微微發顫。

“吃飽了!媽!咱們家以後要是能天天過年就好了!我長這麽大第一次吃這麽好!”瞎子嘿嘿笑著。

拍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唱著歌。

但白寡婦這個時候卻突然將筷子狠狠地摔在桌子上,瞪大眼睛,嘴唇都咬出血來了,怒斥一聲:“全都給我好好坐著!一個個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的!像什麽樣子!”

說完之後,白寡婦摔在桌子上一套雕刻的工具,沉聲說道:“從今天開始,胡得道,你要開始學你爸的本事!將他的儺舞發揚光大!”

“我們三個的孩子,從今天開始就在旁邊幫著你!而且是以最好的狀態幫著你!”

說完之後,三個寡婦竟然各自衝上去,拽住了自家的孩子,將他們給拖到了院子之中。

院子裏麵,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火盆,火盆之中燃燒著大塊的煤炭,而三個嬸子相互對視了一眼之後,其中一人從旁邊拿起了一個小桶。

打開桶蓋一看,我們全都惡心不已,三個寡婦不知道從哪兒收集了一大堆的蜈蚣,蛇,蠍子,蛤蟆,壁虎,弄得還不少,滿滿一大桶。

裏麵那些東西還在劇烈掙紮著,看起來是想要鑽出來,但是卻被毫不留情的直接倒入了火盆之中。

劈劈啪啪!

這些玩意兒落入火焰中的刹那,火苗子一竄老高,好似變了顏色一般,四麵八方,更是好似吹來了一陣陣陰風。

幾個孩子全都惡心的不行,連連問這是在幹啥,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可三個寡婦卻不由分說,將自家孩子直接給按在了火盆的附近。

瞎子被自己老娘強行貼在滾滾黑煙的附近,撐開他的眼睛。

另外兩個孩子,一個被老娘掰開嘴巴,讓濃煙進入口中,另一個被側著身子,任憑煙鑽入耳朵。

三個孩子全都發出淒厲的慘叫聲,那是我聽過世界上最為絕望的慘叫聲。

明明隻是煙,卻好像是刀一樣,竟然讓三個人的眼耳口血肉模糊,腐蝕著他們的器官!

那一刻,瞎子的眼中沒有了童真,那一刻,聾子和啞巴眼神中對我的憎恨增添了幾分。

隨著他們的慘叫聲,我踉蹌著後退,但我突然發現,我好像已經被某種東西束縛住了,後退不了。

我永遠陷入了一個圈子中,永遠被噩夢糾纏,也永遠都要自責慚愧,永遠都要學藝不精,永遠都要覺得自己做的不夠好……

“我的兒子是為了你才變成這樣的!你不好好學對得起我們麽!”

“你看看瞎子的眼睛!都是為了給你幫忙,結果你就把動作練成這樣?你是個廢物麽!”

“我們為了你付出了一切,聾子和啞巴都快抑鬱了,你卻還是不努力!難道要我們三個將自己的命都搭上麽?!”

從今以後,類似的聲音就總是纏繞在我耳邊,讓我隻能往前走,甚至連停下來,問問自己為什麽要往前走的機會都沒有。

那一天,注定是個噩夢,出現了一個瞎子,一個聾子,一個啞巴,還有一個呆子。

飯桌上的菜肴,冒著黑煙的火盆,火盆裏麵綠油油的火焰和在裏麵掙紮的五毒,勾勒出一副生動的“地獄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