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相
看到人影的同時，一陣悠長的聲音也從我耳邊傳來，那是生澀的念咒之聲，似乎混合在海水裏麵，順著滾滾的巨浪。
就這麽空靈的在海麵回**，在海風中悠揚，悠悠聲響，震**人心，霎那間讓我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那是熟悉的身影，那是熟悉的聲音，我清楚的記得，那是掌舵人的聲音，掌舵人之前送我們的時候，就念叨了這樣的咒語。
其實仔細看看，那艘殘破的大船，也是那天我們坐的那艘船，什麽情況，為什麽在虛妄之中，會看到掌舵人和大船呢？
難道說，虛妄之地是必經之地，這裏是虛妄，卻也是真實存在的，來的人和去的人，會在這虛妄之地碰麵？
掌舵人又拉了一船人過來，新的受害者已經出現了麽？我心中止不住的顫抖，下意識就想要高喊幾聲，以此來警醒那艘船上新的受害者。
而看到我全身軟綿綿的，連站起來都做不到，又一直盯著遠處的船，嘴唇都在輕輕顫抖，瞎子緊忙走過來，想要攙扶我。
同時口中還問道：“你咋了老胡？沒啥事兒吧？”
金表也在旁邊附和道：“別緊張，胡兄弟，咱們應該馬上就要到城市了，我依稀都瞧見城市的燈光了。”
但是我沒有理會他們，隻是輕輕擺了一下手，讓瞎子他們不要接近我，接著繼續凝視遠處的那艘船。
我在想著應該怎麽提醒他們，雖然我自己現在還在虛妄中一次次的輪回，不知道如何出去，但是我也不想眼睜睜的看著那些人墜入深淵。
就在我心中惦記著的時候，突然之間，我看到對麵的船上，有兩個人趴在船隻的邊緣，朝著海裏麵嘔吐。
我倒吸一口涼氣，這個場麵，怎麽看著好像更熟悉了……而且那兩個嘔吐的人我看著也很眼熟。
緊接著，越來越多熟悉的麵孔衝到了船艙外麵，看著周圍的場景，這一刻他們好似看到了什麽詭異的場麵一樣，臉上寫滿了震驚和惶恐。
現在周圍明明是一片晴朗的，但是我們能看到他們，他們卻好像看不到我們。
那個模樣，像極了之前被困在迷霧中的我們，隻能四處張望，卻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念咒的掌舵者，迷茫的人，嘔吐的人，就像是放電影一樣，直到我真的在對麵的船上，看到了我自己……
還有瞎子……瞎子用手朝著自己的腹部狠狠拍打了一下，緊接著伸長脖子，好似要吐出什麽來一樣。
但是他這個動作剛做出來，就直接被那邊的“我”給攔住了，一幕幕都是那麽熟悉，此時我才如夢初醒。
並不是又有一船人被掌舵者拉過來了，而是我看到了過去的場景……
那艘船並不是衝著我們迎麵而來，而是跨過時間的長河，映射在我們麵前，熟悉的場景，分明就是因為思緒劃破了時間長河。
讓往事重現！這個又應該如何解釋！虛妄！還是幻境！為什麽會這麽真實！
所以說，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兒！我瞪大眼睛，想著長發道士跟我說的話，也想著自己的所見所聞。
“舌頭被劃破才會墜入這虛妄之中，但是死亡不會！”
“在這虛妄之中死亡，並不會真的死，但是自殺會墜入自己的回憶之中，就好似是傳說中地獄的可怖輪回。”
“每一次死亡，都會經曆九次最為悲慘的回憶，而每一次對會加劇，對自身都是一種消耗，我不確定自己能撐到第幾次，但是，我不能繼續死亡了。”
“重複死亡，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隻能讓活著的希望越來越渺茫，我需要做的，是活下去，並且尋找破局之道！”
我口中輕輕念叨著，強行讓自己保持清醒，複盤著目前已經確定的線索，接著我又自言自語：“所以說，為什麽我會看到過去的自己，長發道士的故事能夠告訴我們什麽？”
“我現在經曆的一切，跟長發道士的經曆結合起來，又有什麽共通點？不管這裏是真實，幻覺，還是虛妄什麽的，進入這裏，總歸是要有個契機的！”
“要找到那個契機！要找到那個契機！”
“我和長發道士在不知真幻的世界之中，都出現過身體僵硬的情況，包括瞎子他們也是，全都僵硬過，但是如果這股力量能夠控製我們身體的話，為什麽不索性控製我們咬破自己的舌頭呢？”
“這樣豈不是一了百了？”
我口中嘀咕著，瞎子看到我神神叨叨的樣子，眼神突然再次變得凶狠了起來，他沉聲問道：“老胡，老胡啊，你又入魔了是不是！”
“你又在想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了是不是！老胡啊！你不該胡思亂想的！順其自然不好麽！咱們馬上就能達到真正的安樂之地了！”
隨著瞎子的“指責”，周圍眾人也全都異口同聲的念叨：“是啊！順其自然不好麽？為什麽一定要做多餘的事兒！”
“為什麽一定要跟世界作對，為什麽一定要忤逆神明！為什麽一定要背道而馳！為什麽一定要特立獨行！”
聲聲叫嚷，我全都當做沒聽到，看到這些人晃**著身體，咬牙切齒，目露凶光，再次朝著我衝過來，我二話不說，雙手帶著雙腳，在船上爬來爬去，躲避著他們的攻擊。
現在我的身體太虛弱了，隻能用這種方式來實現快速移動，在這些人的腳底下或者褲襠下麵穿梭，雖然說看起來有點兒狼狽。
但是無妨，反正他們說不定被什麽東西給魘住了，等清醒過來之後，也未必能記住這一切。
我一邊努力的逃跑，一邊繼續嘟囔著：“所謂的僵硬，或許也隻是一種假象，他們也隻能利用這虛幻做出一種僵硬的錯覺，卻無法真的控製我們的身體。”
“其實僵硬的時候，並不是我們的身體在動，而是周圍的場景在動，我麵前的神像廢墟也好，長發道士所說的小巷也好。”
“並不是我們在動，而是虛妄的世界在動！在將我們徹底拉入虛妄之中！這個世界在吞噬著我們的精神！”
“當我們感覺到身體僵硬的時候，其實是陷入另一方世界的過程！”
“而當我們不再僵硬的時候，實際上是徹底被這方世界吞噬，所以說，不僵硬，未必是什麽好事。”
“隻是我們的身心，完全融入了這方世界之中，完全被這方世界給蠱惑了！這方世界將我們如同木偶一樣的玩弄，也能夠更加得心應手！”
“我們的肉身沒動，被虛幻吞噬的，是我們的靈魂！所以說，這不是幻覺，而是一場大夢。”
“是我們的靈魂在經曆，在承受！肉身卻可能在任人擺布！”
我說到這裏的時候，聲音都在發顫，心中對長發道士，充斥著感激，若不是他的話，我很難洞悉這一切。
緊接著，我腦海中又是靈光一閃：“契機！契機又是什麽！我早就該想到的！那不正是一直縈繞著我的問題麽！”
“貓！貓就是契機！海裏怎麽會有貓呢！我一直在思索這個問題，但是在關鍵的時候，我卻也恰恰忽略了這個問題！”
“巷子裏有貓，海裏有貓，甚至我的回憶中隱約也能看見貓！貓就是契機！貓是掌管這方虛妄的‘相’，它未必是真實存在的，但是隻要找到貓，就能打破虛妄！”
“貓！貓！你他媽在哪兒呢！咪咪！”我嘶吼著，一邊爬一邊跑，在船隻的每一個角落仔細看著。
它肯定就在某個角落默默地注視著一切！它在看著我！肯定在看著我！
不能放過任何一個犄角旮旯！它隨時都可能竄出來！
我瞪大眼睛，呼吸變得無比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