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歲金榜登科,女帝誇我真國士

第三十二章:府試考場,無字之題

從知府書房出來,陳辭舊的臉上沒有絲毫沮喪。他拒絕了一州知府的招攬,等於將自己逼上了絕路。錢伯庸的最後一句話,與其說是警告,不如說是威脅。這場府試,他隻能贏,並且要贏得無可指摘。

次日,府試正式開考。考場之內,氣氛肅穆到壓抑。數百名考生正襟危坐,空氣中隻剩下筆尖與紙張摩擦的細微聲響。陳辭舊坐在自己的號舍裏,心如止水,外界的一切都無法幹擾他的心境。

當考卷發下來時,整個考場卻瞬間炸開了鍋。所有考生都徹底懵了。策論一項的考卷上,竟是一片空白!紙張的最下方,隻有一行鐵畫銀鉤的小字,來自知府錢伯庸的親筆:“爾等所見,即為考題。”

這是什麽題目?一片嘩然之後,是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便是考生們抓耳撓腮的痛苦。所見即為考題?我們看見了什麽?看見了考場,看見了考官,看見了這張白紙!

“這……這如何下筆?”

“莫不是要我等寫一篇《論考場紀律》?”

“不對,知府大人心思深沉,此題必有深意!我看,是讓我們寫所思所想,闡述聖人教誨!”

孫浩坐在不遠處,起初也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自以為是的笑容。他認為這是知府在考驗眾人的歌功頌德之能。他立刻提筆,洋洋灑灑地寫起了讚美知府大人治下清明,科舉公正的文章。

在一片迷茫與揣測中,陳辭舊卻緩緩閉上了眼睛。他的思維宮殿高速運轉,一幕幕畫麵在腦海中閃過。城門口孫德才的囂張與百姓的麻木;知府壽宴上的奢華與才子們的無病呻吟;錢伯庸那句“治國安邦,靠的是經世濟民之策”的試探;還有那張震撼人心的萬民書。

他明白了。錢伯庸出的這道題,看似空泛,實則包羅萬象。他考的不是文采,不是記誦,而是洞察力,是透過現象看本質的格局!這考題,是整個州府!

陳辭舊睜開眼,目光清澈。他提起筆,沒有絲毫猶豫,在空白的卷首,寫下五個大字——《論府城之表裏》。

筆落驚風雨!僅僅是這個題目,就透著一股直指人心的鋒銳。他筆鋒一轉,以一種近乎冷酷的犀利筆觸,開始描繪府城的“表”與“裏”。他寫府城的商鋪林立,車水馬龍,文人雅士流連風月,這是光鮮亮麗的“表”。他又寫繁華之下,土地兼並嚴重,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流民湧入城中,卻隻能在陰暗角落苟延殘喘;吏治看似清明,實則懈怠懶散,效率低下,這是腐爛不堪的“裏”。

文章寫到這裏,已經足以讓任何一個考官心驚肉跳。可陳辭舊並未止步於批判。他話鋒一轉,開始提出具體的改革方案。他結合自己數據庫中的現代管理知識與這個時代的實際情況,從商、農、法三個方麵,給出了詳盡的策略。

論商,他提出減免部分稅收,鼓勵異地通商,建立官方的商業信譽體係。論農,他主張清丈田畝,以“官督民辦”的形式興修水利,推廣高產作物。論法,他建議精簡吏員,明確權責,設立專門的督查機構,嚴懲貪腐與不作為。

每一條方案,都有初步的數據作為支撐;每一項策略,都直指當前州府最核心的弊病。這哪裏是一份考卷,這分明就是一份為州府量身打造的施政綱領!

當這份考卷被呈送到主考官錢伯庸的案頭時,他隻是隨意掃了一眼,隨即目光便凝固了。他看著那份《論府城之表裏》,從最初的驚訝,到後來的震撼,最後,他握著考卷的手,竟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他沒想到,自己一時興起布下的險題,竟真的被一個少年以如此驚世駭俗的方式完美解答!這少年,竟將他數年來想要改變卻又無從下手的沉屙頑疾,看得一清二楚,剖析得淋漓盡致!

錢伯庸的內心,陷入了劇烈的掙紮。他若點陳辭舊為本次府試的案首,就等於公開承認自己治下存在著考卷上所寫的種種問題,這是自揭其短,會成為政敵攻訐的把柄。可若是不取,如此棟梁之才被自己親手埋沒,他過不了自己心裏的那道坎。

就在知府大人手持朱筆,猶豫不決之際,一名心腹幕僚悄無聲息地湊到他身邊,壓低了聲音:“大人,太子一派,最近似乎在暗中調查鎮北將軍府的舊案。此子的背景,與安河縣那個忠於將軍府的柳青雲關係匪淺……我們,或許可以借此下一盤大棋。”

錢伯庸握筆的手猛然一緊,眼中瞬間閃過一道難以言喻的精光。

府試放榜之日,貢院門前人山人海,喧鬧聲幾乎要將整條街的青石板掀翻。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等待著那個決定無數考生未來命運的時刻。人群中,關於那道“無字之題”的討論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聽說了嗎?今年的策論題是一張白紙!”

“我的天,這怎麽寫?莫不是讓大家畫畫?”

“我表兄就在裏麵考,他說那孫浩寫了一篇歌功頌德的文章,怕是要拔得頭籌了!”

就在議論聲達到頂峰時,兩名衙役抬著巨大的紅榜走出,用力地釘在牆上。人群瞬間安靜下來,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聲浪。

“快看!出來了!”

一名唱榜官清了清嗓子,運氣高聲念道:“大乾弘道三十三年,州府府試,取中第七名,王……”

名字一個接一個地念出,有人歡呼雀躍,有人捶胸頓足。當念到前三甲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三名,李家村,周平!”

“第二名,府城,孫浩!”

孫浩的名字一出,他身邊的幾個同伴立刻高聲喝彩。孫浩本人也得意地搖著扇子,享受著眾人的矚目,他相信,那個第一名,也不過是僥幸罷了。

唱榜官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敬佩:“府試案首——安河縣,陳辭舊!”

轟!

人群炸開了鍋!

“陳辭舊?又是他!縣試案首,府試又是案首!這是連中二元啊!”

“我的天,安河縣出了個麒麟子!”

“就是那個帶著萬民書來趕考的陳公子?他真的憑才學拿了第一!”

孫浩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手中的折扇“啪”地一聲掉在地上。他滿臉的不可置信,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喃喃自語:“不可能……怎麽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