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殺局已定,雷霆一擊
片刻之後,四海居客棧斜對麵的“廣源當鋪”三樓屋頂,兩道人影如鬼魅般伏在瓦片上。
正是陳辭舊與柳青雲。
從這裏,客棧的正門、後巷,乃至周圍幾條街道的動靜,都盡收眼底。
柳青雲握緊了劍柄,呼吸放到了最輕。他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肅殺之氣越來越濃。
“來了。”他低聲提醒。
話音未落,十幾道黑影,如同暗夜裏流淌的水銀,無聲無息地從各個巷口滲透出來,動作迅捷而統一,目標明確地撲向四海居。
他們沒有走正門,而是如壁虎般,幾個起落便攀上了客棧的院牆,悄無聲息地翻了進去。
又過了片刻,另外十幾人從正麵出現,撬開門鎖,如潮水般湧入。
配合默契,行動果決。
不愧是太子豢養的死士。
客棧之內,死一般地寂靜。
帶頭的黑衣人首領,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眼神警惕地掃視著空無一人的大堂,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太安靜了。
他做了個手勢,身後的死士立刻分成數隊,撲向二樓的各個房間。
一間,空的。
又一間,還是空的。
刀疤首領親自踹開陳辭舊所在的“天字號房”。
房門應聲而開。
裏麵,一支蠟燭靜靜燃燒,桌上擺著一局未完的殘棋,茶杯裏的水,甚至還帶著一絲溫熱。
唯獨不見人。
刀疤首領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中計了!撤!”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轉身便要帶人衝出客棧。
然而,晚了。
就在他嘶吼出聲的同一刻,一聲清越的鳥鳴,從對麵的當鋪屋頂響起,劃破夜空。
是信號!
“轟隆!”
客棧的正門和後門,幾乎在同一時間被沉重的鐵柵欄從外部落下,死死封鎖。
院牆之上,火把驟然亮起,一排排手持強弩的王府親兵,麵無表情地現出身形,寒光閃閃的弩箭,早已對準了院中的獵物。
後巷,趙鐵牛帶著人,如一堵牆,堵住了最後的退路。
甕中之鱉。
“放箭!”
冰冷的命令響起。
箭矢破空,發出尖銳的撕裂聲,如一場鋼鐵暴雨,瞬間覆蓋了整個院落。
慘叫聲,利刃入肉聲,骨骼碎裂聲,響成一片。
那些剛剛還凶神惡煞的太子死士,在絕對的火力覆蓋下,連像樣的反抗都做不到,就被射成了刺蝟,一個個栽倒在血泊之中。
這不是戰鬥,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幾條街外的一座酒樓雅間內,韓厲猛地推開窗戶。
他看到了,看到了四海居方向那衝天的火光,聽到了那密集的、讓他頭皮發麻的箭雨聲。
他的手死死扣住窗欞,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手背青筋暴起。
“九王府的……破甲箭……”
韓厲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他明白了。
陳辭舊不是在挑釁,他是在下戰書。
他不是在躲藏,他是在設局。
他用自己當誘餌,釣出了自己最精銳的三十名死士,然後用一場毫不講理的軍陣絞殺,將他們撕得粉碎。
自己這個玄甲衛指揮使,京城最頂尖的刺客頭子,從頭到尾,都被一個十七歲的少年玩弄於股掌之間。
與此同時,京城通往通州的官道上。
張承安的心腹管家正策馬狂奔,他身後跟著幾名家丁,神色慌張。
突然,前方林中伸出幾根粗大的絆馬索,戰馬悲鳴著栽倒在地。
管家等人還未反應過來,數十名黑衣人便從兩旁的樹林中殺出,刀光一閃,便將他們盡數製服,堵上嘴巴,拖進了黑暗之中。
城南,一處破敗的民居裏。
順通船廠的老工匠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他披衣開門,隻見門外站著一個麵帶獰笑的陌生人,手中短刀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老東西,知道的太多,就該死。”
那人低語著,舉刀便刺。
就在這時,一隻鐵鉗般的大手從工匠身後的陰影裏伸出,精準地抓住了刺客的手腕,輕輕一擰。
“哢嚓!”
骨頭斷裂的脆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刺客的慘叫還沒出口,就被另一隻手捂住嘴,拖進了更深的黑暗。
當鋪屋頂。
柳青雲看著下方已經化為人間煉獄的客-客棧,喉結滾動了一下,看向陳辭舊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這個年輕人,仿佛沒有感情。
從設局,到收網,他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皮影戲。
陳辭舊緩緩站起身,火光映照著他的臉,明暗不定。
他抬起手,那枚在房中棋盤上本該落下的黑子,正靜靜躺在他的掌心。
他的目光越過腳下的屠場,望向遙遠的皇城,望向那片象征著無上權力的東宮。
然後,他鬆開了手指。
黑色的棋子,悄無聲息地墜下高樓,消失在深沉的夜色裏。
“太子的刀,斷了。”
陳辭舊的聲音很輕,卻比這夜風更冷。
“現在,該去取他的錢袋了。”
當鋪屋頂的風,帶著一絲血腥氣。
陳辭舊從瓦片上站起身,撣了撣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塵。
柳青雲跟在他身後,握劍的手,掌心全是汗。他看著陳辭舊的背影,那道清瘦的身影,此刻仿佛比腳下那片修羅場更加冰冷。
樓下,蘇文清正焦急地來回踱步,一見到陳辭舊下來,立刻衝了上來。
“陳兄,你……”
陳辭舊沒讓他把話說完,直接將一枚從死士身上取下的腰牌拋給他。那是一塊玄鐵打造的令牌,上麵刻著一個不易察 sindaco的“瑜”字。
“去見王爺。”陳辭舊的語氣沒有半分波瀾,“告訴他,魚已入網,一條未漏。這些,是魚餌咬鉤時,崩掉的牙。”
蘇文清攥緊那枚冰冷的鐵牌,手心一陣刺痛。他重重點頭,轉身便衝入夜色之中。
“柳兄,今夜辛苦了。”陳辭舊對柳青雲微微頷首。
柳青雲苦笑一下:“見識了陳兄的手段,柳某才知,什麽叫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他現在才明白,陳辭舊根本不需要他去拚殺。
他需要的,隻是一個見證者。
……
九王府,書房。
趙貞一身戎裝,並未卸甲。他沒有看書,也沒有品茶,隻是靜靜地擦拭著一柄長劍。
當蘇文清帶著那枚鐵牌闖進來時,他擦劍的動作停都未停。
“說。”
“王爺,陳公子讓屬下轉告,魚已入網,一條未漏。”蘇文清雙手奉上鐵牌,“這是從刺客頭領身上搜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