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歲金榜登科,女帝誇我真國士

第七十二章:請從卷宗起

“我憑什麽信你?”張懷恩沙啞著嗓子,問出了心中的話,“你把自己說得如此幹淨,誰知你不是那個真正的執棋人,在這裏故布迷陣?”

“信不信,是你的事。”沈舟淡淡地回答,“但我可以告訴你我的條件。”

“條件?”

“對,我接這個案子,不是白接的。”沈舟的語氣平靜,“我的報酬,有兩樣。”

“第一,我要一個身份。一個可以讓我光明正大走出這間院子,查閱卷宗,審問人犯的身份。都察院的‘客卿’也好,大理寺的‘編外主簿’也罷,名頭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有查案的權力。”

張懷恩的瞳孔一縮。這個人,竟然想借用朝廷的公器!

“第二,”沈舟的聲音低了一些,那片深不見底的眼眸裏,終於有了一絲波瀾,“此案了結後,我要一道聖旨。一道允許我亡母的牌位,遷入靖安侯府宗祠的聖旨。”

第一個條件,是權。

第二個條件,是名。

一個是為了做事,一個是為了尊嚴。

張懷恩盯著沈舟,這個青年不像是在談條件,更像是在發布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忽然明白了。

沈舟根本不在乎他信不信。

他在陽謀。

他把所有的牌都攤開,把選擇權交給了自己。

要麽,抱著禦史的尊嚴,拒絕這個荒唐的提議,然後自己去那團迷霧裏瞎闖,最後很可能一無所獲,甚至成為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要麽,就放下身段,接受這個看似屈辱的合作,成為沈舟手中的“刀”,但卻能得到一個查清真相,肅正朝綱的機會。

對於張懷恩這種人來說,個人榮辱事小,社稷安危事大。

他掙紮了許久。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在燈火下變幻不定。

最終,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你需要什麽權力?”

當這句話出口時,趙貞知道,張懷恩,這塊朝堂上最硬的骨頭,被沈舟敲碎了。

不,不是敲碎,是收服了。

沈舟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看向一旁的趙貞,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趙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王爺。”

“……何事?”趙貞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勞煩王爺,取些紙筆來。”

沈舟的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這案子牽涉太廣,我怕我記性不好,得先列個大綱。”

“咱們……從頭開始。”

趙貞的動作僵在半空。

他死死盯著沈舟,幾乎是從牙齒縫裏擠出的字句。

“你說什麽?”

取紙筆?列大綱?從頭開始?

這一連串的詞語,每一個都像是帶著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他的尊嚴上。他堂堂九王爺,手握重兵,心懷天下,此刻在這個偏僻的院落裏,竟被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秧子,使喚得像個書童。

何其荒謬!

沈舟仿佛沒有察覺到趙貞身上那幾乎要沸騰的怒意,隻是將那雙平靜的眼眸轉向他,又重複了一遍。

“紙,筆。”

那不是請求,更不是商議。

那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命令,一種上位者對下屬、棋手對棋子的命令。

趙貞胸中的怒火幾乎要衝破天靈蓋。他想發作,想一把掐住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的脖子,問問他到底是誰給他的膽子。

可他不能。

因為他看到了旁邊張懷恩的反應。

這位鐵骨錚錚的都察院左都禦史,在經曆了最初的震驚與掙紮後,此刻竟真的露出了凝神傾聽的姿態。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緊緊鎖定在沈舟身上,裏麵滿是探究與期待。

張懷恩,這個朝堂上最硬的石頭,已經被這個叫沈舟的青年,用幾句話就撬動了。

趙貞意識到,自己已經騎虎難下。

這盤棋,從他帶著張懷恩踏入這個院子的那一刻起,主動權就已經不在他手上了。他以為自己是來掀桌子的,結果發現對方直接換了一張更大的桌子,還給他安排了一個新座位。

一個端茶倒水,負責記錄的座位。

巨大的屈辱感包裹著趙貞,但他更清楚,現在發作,隻會讓自己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他輸不起這個陣仗。

最終,趙貞壓下了所有的情緒,那張俊朗的臉龐重新覆上了一層寒霜。他一言不發,轉身大步走出臥房。

片刻之後,他帶著滿臉不甘的親信,將文房四寶重重地放在了沈舟床邊的矮幾上。

宣紙、徽墨、狼毫筆、端硯。

每一樣,都透著一股壓抑的怒氣。

沈舟對此視若無睹,他掙紮著,想要坐起身。

一旁的張懷恩見狀,竟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搭把手。但他伸出手,又覺得不妥,動作僵在了那裏。

倒是趙貞的親信,那個叫趙鐵牛的憨直護衛,快步上前,取來兩個厚實的靠枕,小心翼翼地墊在沈舟背後,讓他能半靠在床頭。

“多謝。”

沈舟對趙鐵牛輕聲道謝,然後將視線移回到了矮幾上。

他沒有立刻去拿筆,而是看向張懷恩。

“張大人,要查案,先得有卷宗。李斯年一案,從他被彈劾貪墨軍餉開始,到被抄家滅門為止,都察院、大理寺、刑部三司會審的所有卷宗文書,我都要看。”

張懷恩幹瘦的臉頰**了一下。

三司會審的卷宗,那都是絕密檔案,別說一個白身,就是尋常官員都無權查閱。

“此乃朝廷機密……”

“我知道。”沈舟直接打斷了他,“所以我才需要一個身份。客卿也好,主簿也罷,你現在就可以去擬一道手令,蓋上你都察院的官印,天亮之前,我要在床頭看到那些東西。”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強勢。

張懷恩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這個青年,他不是在商量,他是在安排任務!他真的把自己當成了他的下屬!

“你憑什麽……”

“就憑我知道李斯年貪墨的那三百萬兩白銀,真正的去向。”

沈舟輕飄飄地拋出了一句話,瞬間讓張懷和恩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三百萬兩白銀的去向!

這正是整個案件最核心的謎團!也是朝堂上下,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秘密!

張懷恩死死地盯著沈舟,試圖從他那張蒼白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虛張聲勢的痕跡。

然而沒有。

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裏,隻有洞悉一切的平靜。

張懷恩感覺自己的脊背滲出了一層冷汗。他意識到,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狂妄的青年,而是一個手握著足以顛覆乾坤的秘密,並且深諳如何利用這個秘密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