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他,才是獵物
沈舟的眼眸裏,泛起一絲難明的意味。
“因為,從一開始,我就是這盤棋局裏,最重要的一環。”
“我是那個負責‘背鍋’的人。”
“隻要我死了,或者被抓住,那麽這一切的幕後黑手,都可以被指向我。一個來曆不明,卻能攪動風雲的‘鬼才’,一個與李斯年之女有染的‘幕僚’。所有的罪責,所有的疑點,都有了最完美的解釋。”
“而那個真正的執棋人,將帶著所有的好處,幹幹淨淨地,隱於幕後。”
趙貞的身體,抑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終於明白,自己做了什麽。
他帶著張懷恩來,本想將沈舟這個“棋手”逼入絕境。
結果,卻恰恰是幫助沈舟,完成了自救的最後一步!
他把都察院這把最鋒利的刀,親自送到了沈舟手上。讓沈舟從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的“背鍋者”,一躍成為了手握公權,可以主導案件走向的“審判者”!
何其諷刺!
“現在,你明白了嗎,王爺?”
沈舟將手中的筆,輕輕放下。
那張宣紙上,一張錯綜複雜,牽涉了燕王、皇後、太子、李斯年,乃至趙貞自己的大網,已經赫然成型。
而在那張網的最中央,那個被稱為“天元”的位置上,沈舟用朱砂筆,寫下了一個名字。
不是沈舟。
也不是趙貞。
而是一個讓趙貞渾身血液都幾乎凝固的名字。
蘇文清。
皇商之子,那個平日裏隻知逐利,看似人畜無害的“錢袋子”。
沈舟的唇邊,逸出一絲極淡的,帶著幾分嘲弄的笑意。
“現在,這盤棋,才算真正開始。”
趙貞的腦海裏一片空白。
蘇文清。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在他耳邊炸響,震得他頭暈目眩。
他想過無數個可能,李相國、太子、甚至是朝中某個他從未注意過的老狐狸。唯獨沒有想過,會是那個滿身銅臭,終日把“和氣生財”掛在嘴邊的皇商之子。
“這……這不可能!”趙貞的聲音幹澀無比,每一個字都透著難以置信,“蘇文清……他不過是個商人,他哪來的膽子和能力,布下如此大局?”
他與蘇文清有過數麵之緣,那是個精明滑頭,但看起來毫無威脅的年輕人。他唯一的追求似乎就是賺錢。這樣一個人,怎麽可能是攪動朝堂風雲,將燕王、皇後、太子,甚至是他自己都玩弄於股掌的幕後黑手?
“商人?”沈舟輕笑一聲,那笑聲裏滿是譏誚,“王爺,你眼中的商人,隻是一個身份標簽。你可曾想過,一個能執掌皇商命脈的家族,其繼承人,真的會隻是個一門心思賺錢的‘錢袋子’嗎?”
“能調動三百萬兩白銀而不露痕跡,能洞悉李斯年、燕王、乃至你心中最深處的欲望,能將朝堂上所有人都算計進去……這樣的人,你還覺得他隻是個商人?”
沈舟的話語如同一把鋒利的刀,一層層剝開趙貞固有的認知,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趙貞的臉色變得慘白。他回想起與蘇文清的幾次接觸,對方總是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說著最悅耳的奉承話,將自己商人的身份扮演得淋漓盡致。他從未懷疑過。
現在想來,那副人畜無害的麵孔下,隱藏的該是何等深沉的心機!
“為什麽……”趙貞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扳倒了燕王和太子,對他有什麽好處?”
“好處?”沈舟看著宣紙上那個朱砂寫就的名字,眼神幽深,“好處太大了。燕王和太子鬥得兩敗俱傷,朝局必然動**。到那時,誰能穩定局麵,誰能拿出錢來填補國庫的虧空,誰就能獲得聖上最大的信賴。”
“而蘇文清,他作為皇商,最不缺的就是錢。他借李斯年之手,‘借’走了軍餉,再通過一係列操作,將這筆錢洗幹淨,變成自己的。到時候,他再以‘忠臣’的姿態,將這筆錢‘獻’給朝廷,解國家於危難。王爺,你覺得,這份天大的功勞,能為他換來什麽?”
趙貞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發冷。
他想到了。一個商人的身份,終究有其天花板。但如果這份功勞,能為蘇家換來一個爵位呢?能讓蘇家從商入仕,徹底改變家族的命運呢?
這盤棋的終點,根本不是為了扶持誰,也不是為了打壓誰。而是為了蘇文清自己!他要踏著太子和燕王的屍骨,為自己鋪就一條通天大道!
“瘋子……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趙貞喃喃自語。
“不,他不是瘋子。他是個最高明的獵人。”沈舟糾正道,“他偽裝成最無害的食草動物,潛伏在所有猛獸的身邊,耐心地等待著,等待所有人都露出破綻,然後給予最致命的一擊。”
趙貞看著床頭那張複雜的大網,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原以為自己是黃雀,卻不知自己和螳螂、蟬一樣,都隻是獵物。
而沈舟,這個本該是“背鍋者”的獵物,現在卻跳出了棋盤,成了講解棋局的人。
“你……你是怎麽知道的?”趙貞終於問出了關鍵。這一切的推演,精妙得不似人力所能為。沈舟身處這小小的院落,足不出戶,卻仿佛看透了全局。
沈舟沒有直接回答,他隻是重新拿起了筆,在那張大網的邊緣,一個不起眼的位置,畫下了一個小小的圈。
“因為,他犯了一個錯誤。”沈舟的聲音平靜,“他算計了所有人,卻算錯了一件事。”
“他太自信了。他以為我已經是個死人,所以,在收網的時候,留下了一點微不足道的痕跡。”
沈舟的筆尖在那個小圈裏點了點。
“他派人處理李斯年女兒屍身的時候,拿走了那枚刻著我名字的長命鎖。但他不知道,那長命鎖是子母扣,外人取下,必會留下特定的痕跡。而那個處理屍身的人,恰好是蘇家的一個管事。”
趙貞猛然抬頭。這麽細微的線索!
“這還不夠。”沈舟繼續說道,“李斯年絕筆信中提到我,也是他計劃的一環。他想讓我成為最終的替罪羊。但他沒料到,王爺你會把這封信帶給我看。更沒料到,我能從李斯年的字跡中,讀出他臨死前真正想傳達的信息。”
“筆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