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魚,上鉤了
“好!”趙貞咬著牙,終於下定了決心,“就按你說的辦!”
他看了一眼矮幾上的文房四寶,又看了一眼**的沈舟,心中的屈辱感早已被一種更強烈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對未知的恐懼,也是對即將到來的風暴的……期待。
“張大人,我們走!”趙貞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轉身便向外走去。
張懷恩深深地看了沈舟一眼,仿佛要將這個年輕人的樣貌刻進骨子裏,然後也帶著他的人,抬著那兩個從未被打開的木箱,迅速離去。
腳步聲遠去,院落重新恢複了寂靜。
沈舟靠在床頭,臉上露出一絲疲態。他的身體依舊虛弱,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看向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而京城,也該變天了。
他拿起那支朱砂筆,在宣紙上,蘇文清的名字旁邊,畫下了一個圈。
然後,在那張大網的另一個角落,提筆寫下了兩個字。
趙鐵牛。
落筆的瞬間,他低聲咳嗽起來,一絲血跡,染紅了蒼白的嘴唇。
他卻毫不在意,隻是將那張畫滿了棋局的宣紙,小心翼翼地折好,藏入了枕下。
做完這一切,他緩緩躺下,閉上了眼睛,仿佛隻是一個沉睡過去的普通病人。
隻有他自己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獵物。
他,成了獵人。
蘇府,靜心堂。
名貴的檀香在獸首銅爐中升騰,煙氣嫋嫋。
蘇文清端坐在黃花梨木椅上,手中把玩著兩枚溫潤的玉球,臉上掛著一貫的和氣生財的笑容。
他看著堂下端坐的趙貞,眼神裏帶著一絲審視和玩味。
“王爺深夜到訪,可是有什麽要事?”蘇文清的聲音溫和,聽不出喜怒。
趙貞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動作顯得有些刻意。他沒有看蘇文清,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葉上。
“蘇公子,明人不說暗話。燕王完了,太子也快了。京城這盤棋,接下來,該怎麽下?”
蘇文清轉動玉球的動作停頓了一瞬,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王爺說笑了。我一個商人,哪懂什麽朝堂棋局。我隻知道,燕王構陷忠良,罪有應得。至於太子殿下,我更是不敢妄議。”
趙貞冷笑一聲,將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濺出幾滴。
“蘇公子,我既然來了,就沒想跟你打啞謎。那本‘密賬’在我手上,都察院的張懷恩已經拿我沒辦法,隻能轉頭去死磕燕王。這京城裏,現在唯一能跟你掰掰手腕的,就是我。”
他身體前傾,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蘇文清。
“你是想自己吃下所有好處,還是……願意分我一杯羹?”
靜心堂內,空氣仿佛凝固了。
蘇文清臉上的笑容終於斂去,他看著趙貞,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成色。
許久,他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充滿了讚賞。
“王爺果然是快人快語。好,我喜歡跟王爺這樣的人合作。”
“燕王倒台,他名下那些鹽引、礦山,都是無主之物。太子一黨若再出事,空出來的位子,更是數不勝數。這些,你我二八分。”
趙貞眉頭一挑:“誰八,誰二?”
蘇文清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王爺,二。”
趙貞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蘇文清,你欺人太甚!我手握密賬,你不過是在背後推波助瀾,憑什麽占大頭?”
“就憑這盤棋是我布的。”蘇文清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王爺,你隻是運氣好,撿到了最關鍵的鑰匙。沒有我,你現在還在為如何扳倒燕王而發愁。”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又變得溫和起來。
“當然,我也需要王爺的助力。否則,我一個商人,如何去名正言順地接收那些東西?王爺,眼光要放長遠些。兩成,已經足以讓你的勢力,超越京城任何一位親王了。”
趙貞站在那裏,胸口劇烈起伏,似乎在天人交戰。
良久,他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重新坐了回去,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好。”
蘇文清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和煦。
“王爺,要扳倒他們,光有這本假賬還不夠。我們需要一個能扛下所有罪名的人。一個完美的替罪羊。”
趙貞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沈舟。”
“沒錯。”蘇文清撫掌而笑,“就是他。此人來曆不明,卻攪動風雲,與李斯年案牽扯極深。隻要把他抓住,讓他‘認’了所有罪,說一切都是他為了私仇,構陷燕王、攀誣太子,那我們就能幹幹淨淨地摘出來。”
“你想怎麽做?”趙貞沉聲問。
“我已經安排好了。”蘇文清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我的人已經查到,沈舟重傷之後,被一個神秘人藏了起來。但他的藏身之處,瞞不過我的眼睛。”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遞給趙貞。
“這是他藏身的地址。王爺,抓人的事,由你去辦最合適。你以查案為名,帶人將他拿下,直接送進都察院大牢。到了那裏,是死是活,就由不得他了。”
趙貞接過紙條,看著上麵熟悉的地址,心髒猛地一縮。
演戲,果然要演全套。
“好。”趙貞將紙條緊緊攥在手心,站起身,“人,我來抓。但事成之後,我要三成。”
蘇文清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我抓到沈舟後,會讓他‘供’出,江南織造局的虧空,是他聯合李斯年做的假賬,目的就是為了陷害太子。這個功勞,足夠抵一成了吧?”趙貞加重了籌碼。
蘇文清的眼睛亮了。
這個提議,對他來說**太大。如果能把織造局的窟窿也栽到沈舟頭上,那太子一脈將再無翻身可能。
“成交。”蘇文清終於點頭,“王爺,祝你馬到功成。”
趙貞冷哼一聲,一甩袖子,大步走出了靜心堂。
他沒有注意到,在他轉身的瞬間,蘇文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蠢貨。”蘇文清低聲自語,重新拿起那兩枚玉球,悠閑地轉動起來。
在他看來,趙貞不過是一個被貪婪衝昏了頭腦的莽夫,主動送上門來,成了他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刀。
趙貞走出蘇府,外麵的冷風一吹,他瞬間清醒了許多。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氣派的府門,背心感到一陣冰涼。
趙鐵牛牽著馬,迎了上來。
“王爺。”
趙貞翻身上馬,一言不發,隻是將手中的紙條遞給了趙鐵牛。
“按計劃行事。盯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