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薑野
拳打腳踢在皮肉上的聲音異常清晰，被打的人卻意外地沒有求饒。
紫蘇揚聲喊了一句：“住手！你們在做什麽？”
幾個動手的家丁小廝動作一僵，回頭看見來人，撲通撲通跪了一地。
“去看看那個人如何了？”紫蘇領命而去，琳琅站在原地掃視著奴才們，“你們為什麽欺負他？”
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頭的跪著膝行了幾步：“回側妃的話，奴才們隻是和這小子鬧著玩罷了。”
“這小子腳下沒站穩，一下躺到地上了，奴才們正要把他拉起來呢。”
琳琅冷笑一聲：“我竟不知道，當值的時間可以隨意玩笑打鬧了。”
“涵光院裏喚人套馬車，無論有沒有車，連個回話的人都沒有，原來都在這裏鬧著玩呢。”
奴才們紛紛跪地磕頭，哀求著：“奴才知錯。”
那挨打的小子也不用紫蘇扶，自己先是在原地坐著緩了緩，隨即拍了拍身上的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這群奴才隻敢往身上招呼，不敢打那人的臉，害怕主子問起來沒法交代。
挨打小子一抬頭，正好和琳琅的目光對上。
正是琳琅和沈鶴鳴撿回來的小乞丐。
“你過來。”琳琅衝他招了招手。
少年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到了琳琅麵前，結結實實地跪下磕了個頭：“奴才給側妃娘娘請安。”
“他們剛才說，是在和你鬧著玩，是這樣嗎？”
這句話不過是走個過場，無論小乞丐給出什麽答複，琳琅都會幫這孩子報複回來。
小乞丐看了看剛才欺負自己的那群人，無視他們哀求的目光毅然決然地搖了搖頭。
“回娘娘的話，他們就是在欺負奴才！”小乞丐掀起衣服袖子，露出裏麵的傷口，“他們幾個是家生子，知道奴才是被您和世子撿回來的，一開始說要和奴才做朋友。”
“後來發現奴才一個人討生活，就變著法地克扣奴才的東西，奴才也反抗過他們反而變本加厲。”
琳琅眉頭微蹙問道：“你是怎麽反抗的？發生這種事，二門管事的可知曉？”
“二門管事是那個人的叔叔，”小乞丐指了剛才回話的奴才，“他們說就算鬧出了人命也沒事，貴人們早把奴才忘了。”
“奴才偷襲過他們幾次，還給他們飯菜裏下了瀉藥，”小乞丐說到這裏還有些得意，“他們也沒從奴才這裏占到什麽便宜！”
這股子野勁倒讓琳琅高看了他一眼。
“你們這些人，既然喜歡玩樂，從現在起就不必當值了，”琳琅攏了攏懷裏的百花爭豔手爐，“你，傳話給你叔叔，讓他今晚親自到涵光院裏回話。”
琳琅說完又轉向小乞丐，給了他一個許可：“你心裏的氣出了嗎？”
少年搖了搖頭。
“那還等什麽？”
小乞丐眼中凶光一閃，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根本不給對方反應時間，一記狠拳砸在為首家丁的鼻梁上！
一聲脆響，那家丁連慘叫都發不出來，捂著臉就倒了下去，眼淚鼻血糊了一臉。
一人隻給了一下，招招都對準了最脆弱又最折磨人的地方。
這群下人挨了打也不敢有動靜，隻咬著牙硬挺。
“去給我套馬車，”琳琅看小乞丐發泄了怒火，“跟我一起出去。”
敦親王府豪華的馬車很快就行了過來，小乞丐不會駕車，隻跟在車夫旁邊跑。
“你們幾個就跪在這裏，等到我回來吧。”
琳琅被紫蘇扶上馬車前，冷冷丟下些一句話。
隨即車簾落下，小乞丐坐在車轅上跟著出了府。
“你叫什麽名字？”
聲音從車簾後傳出，悶悶的，讓人聽不清楚。
小乞丐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車簾，豎起了耳朵：“沒名字，他們都叫我小乞丐。”
“那我給你取一個，”琳琅略一思忖，“你就叫薑野。”
“野生野長，和你這個人一樣。”
“奴才謝娘娘賜名。”薑野其實也不明白這個名字是什麽意思。
不過貴人說什麽，自己照做就是了。
“你可認識字？”
琳琅一說出口就有些懊悔。
若是認識字，怎麽會淪落到當乞丐？
果然，薑野也給出了琳琅意料之中的回答。
“不認識。”
“想學嗎？”
識字有什麽用？能填飽肚子嗎？能不被人欺負嗎？
他見過的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被人搶了錢袋子也隻能哭天搶地。
琳琅雖然看不到薑野的表情，但是通過他的遲疑猜出了他的心思：“學會了字，就能看懂書，就能知道怎麽打人最疼，怎麽用最省力的方法讓敵人再也爬不起來。”
“還能看懂賬本，以後就不會被人克扣月錢。”
薑野還是沒說話。
琳琅也不能強人所難，她倒是為了薑野好，但若是薑野沒讀書的心思，沒必要讓他坐冷板凳。
“非要學點什麽嗎？”小孩子的聲音充滿疑惑，“您是覺得奴才哪裏做得不好嗎？”
琳琅一下子愣住了。
怎麽非要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到別人身上？
若是這孩子隻想當個下人，琳琅也能給他調過來當個管事。
總比在外麵被人欺負了強。
“側妃娘娘，您生氣了嗎？”薑野看琳琅不說話了，小心翼翼地詢問道，“如果非要學點什麽，可以學醫嗎？”
“奴才也想救人，像您一樣。”
琳琅倒是沒生氣，她笑著答應說：“好啊。”
馬車在一家不起眼的綢緞莊後門停下。
琳琅扶著紫蘇的手下了車，對薑野說：“你在這裏等我。”
薑野點點頭。
琳琅進門，和掌櫃的說：“要一匹雲和緞子，我前幾日定過的！”
琳琅裝作發怒，“快點去找你們東家過來！要不然讓你們好看！”
掌櫃的看琳琅衣著華麗，剛想上來軟言安慰幾句。
琳琅直接把薑雲和的小印甩了出來。
掌櫃的一看，立刻把琳琅請到了雅間當中。
“貴人稍等，小的這就去請東家。”
一爐香剛燃盡，薑雲和就急匆匆進來了。
“你怎麽親自跑出來了？還帶著個半大的小子，可是人手不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