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萬一蓋過了公主的風頭
江月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能用錢解決的事,那都不叫事。
琳琅像是沒看到她的興奮,反而故作擔憂地壓低了聲音:“特別是那家店規矩大得很,講究什麽眼緣和身份。尋常人別說買東西,就是想進那道門都難如登天。而且他們家工期長,現在去做,也不知道還趕不趕得上百花宴。”
這些信息,是她前世耗費無數心血才摸清的京城秘辛,絕對精準地踩在江月嬋的虛榮心上。
“來不及也要來得及!”江月嬋心中那股攀比的火焰被徹底點燃。
越是難得,她越是要得到!“你既然知道,想必有門路?”
琳琅麵露為難之色:“奴婢人微言輕,隻是聽聞,不敢保證……”
“夠了!”江月嬋打斷她,直接下令,“廢話少說,你現在就帶路,跟我走一趟。我今天倒要親眼看看,京城裏還有什麽店,敢不給敦親王府的麵子!”
“夫人,這不合規矩啊,您親自出門……”瓊玉在一旁勸道。
“長公子寵愛夫人,夫人身體剛好,出門散散心,想來不礙事的。”琳琅輕飄飄的一句話,堵住了瓊玉的嘴。
江月嬋果然不耐煩地瞪了瓊玉一眼,“你若是不去就在房裏呆著!琳琅,你眼光好,跟我去,正好幫我掌掌眼。”
“奴婢遵命。”琳琅低下頭,掩去唇邊的笑意。
幾人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沈玉瑩提著個食盒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她的貼身丫鬟小翠。
“大嫂!”沈玉瑩看到江月嬋,臉上露出笑容,“我正要來找你呢。”
江月嬋因著沈玉靈的事,對這位排行第三的庶妹也並無好感,隻從鼻子裏淡淡地“嗯”了一聲:“三妹妹有事?”
“我讓廚房做了些燕窩糕,特意給大嫂送來嚐嚐。”沈玉瑩說著,親熱地將食盒遞給瓊玉,“大嫂身子才好,要多補補。”
江月嬋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對了,”沈玉瑩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大嫂去百花宴的衣裳可備好了?我娘那裏前兒得了幾匹上好的雲錦,正說要給我裁衣。若是大嫂來不及,不如先勻一匹給大嫂應急?”
雲錦?
江月嬋的眼睛亮了一下,她之前可沒少跟沈鶴鳴暗示,想要王府庫裏的雲錦,沒想到蘭姨娘那裏竟然有!但轉念一想,一個姨娘能有什麽頂尖貨色?怕不是拿出來寒磣人的。
“這怎麽好意思?”她嘴上客氣著,神色已然冷淡下來。
“一家人,大嫂千萬別客氣。”沈玉瑩笑得更甜了,“我這就去跟娘說,讓她差人把最好的那匹天青色雲錦給您送來!”
說完,沈玉瑩行了個禮,便輕快地轉身走了。
“夫人,這位三小姐人還真不錯。”瓊玉捧著食盒,小聲說。
江月嬋卻冷哼一聲,看著沈玉瑩遠去的背影,一臉不屑:“一個姨娘養的,能有什麽好東西?不過是借花獻佛,收買人心罷了。她那點雲錦,也好意思拿到我麵前來顯擺?她越是這麽說,我越不能讓她看扁了!我馬上就要去雲裳坊挑獨一無二的料子,豈會看得上她那點東西。”
“到時候東西送來了,你直接登記入庫,別拿出來礙眼。”
說完,江月嬋頭也不回地朝府外走去。
敦親王府的馬車算不上招搖,但從車廂裏下來的江月嬋派頭十足,引得街邊行人頻頻側目。
雲裳坊坐落在城南一處僻靜的巷子裏,巷口的老槐樹下隻有幾個孩童在玩鬧。坊門連個像樣的匾額都沒有,隻在門楣上掛著一塊半舊的烏木牌子,刻著兩個模糊的字。若不是特意尋來,隻怕會當成尋常人家。
瓊玉看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小門,心裏直犯嘀咕:“夫人,這地方靠譜嗎?瞧著還沒咱們府裏下人的院門氣派。”
江月嬋也有些遲疑,這跟她想象中車水馬龍的頂級綢緞莊相去甚遠。
琳琅上前一步,不急不緩地在獸麵門環上叩了三下,兩輕一重,極有章法。
等了半晌,門開了條縫,一個小夥計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了她們一番:“我們這兒不做生意。”
說著,門就要關上。
“放肆!”瓊玉立刻上前一步,叉著腰嗬斥,“你可知我們夫人是誰?敦親王府的長媳也敢攔在門外,你好大的膽子!”
那夥計被她一喝,非但沒怕,反而翻了個白眼,手裏的門關得更快了:“什麽王府張府的,我們掌櫃說了,今兒心情不好,不見客!”
“你!”
江月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還從未受過這等怠慢。
眼看那門就要徹底合上,琳琅忽然柔聲開口:“這位小哥請留步。我們並非來強買強賣,隻是聽聞秦掌櫃手上有一批蜀中新貢的晚霞錦,我家夫人心慕不已,特來求購一匹。若是掌櫃的不方便,我們改日再來便是,不敢叨擾。”
那夥計關門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狐疑地從門縫裏重新打量了琳琅一眼,“晚霞錦”是坊裏剛到的新料,除了幾個老主顧,外麵根本沒人知道。這小丫鬟是怎麽曉得的?
“等著。”夥計扔下兩個字,把門又關上了。
瓊玉不服氣地跺腳:“姑娘,你跟他們客氣什麽!直接讓人把門砸開就是了!”
琳琅垂下眼:“夫人,越是奇貨可居,越是有自己的規矩。若是鬧將起來,傳出去反而失了咱們王府的體麵。”
江月嬋聽了這話,心裏的火氣才壓下去幾分。
說得對,跟一個下人置氣,平白掉了身價。她倒要看看,這裏麵到底藏著什麽寶貝,敢這麽大的架子。
等了一盞茶的功夫,那扇門才再次打開。這次,夥計的態度恭敬了不少:“我們掌櫃的有請。”
三人跟著夥計穿過庭院進到內堂。
堂內陳設雅致,一排排紫檀木架上隻零星地掛著幾匹料子。
一個年過四十,身著素色長衫,略有些豐腴的婦人迎了上來,正是秦掌櫃。
江月嬋端著架子,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
琳琅搶先一步上前福了一禮:“道聽途說,擾了掌櫃的清靜。我家夫人即將赴宮中百花宴,想尋一身與眾不同的衣裳,這才冒昧前來。”
婦人目光在琳琅身上轉了一圈,閃過一絲訝異,又落到江月嬋身上。
“掌櫃的好大的架子!”江月嬋見掌櫃不卑不亢,心中愈發不快,“本夫人倒要看看,你這裏的料子究竟有多金貴!”
秦掌櫃笑吟吟地上前,也不惱,隨手拂過一匹料子介紹道:
“這匹軟煙羅,薄如蟬翼,輕若無物,乃是用天山雪蠶絲所織,一匹料子隻得三兩重。做成衣裳穿在身上,若有似無,最是考驗身段風流。”
江月嬋伸手一摸,那觸感果然如雲似霧,心中一動。
“這匹織金緞,是從波斯傳來的手藝,金線乃是真金抽絲,在燭火下看,比金子還打眼。”
江月嬋看了看,覺得太過招搖,俗氣了。
秦掌櫃見她神色,嘴角勾起,這才讓夥計打開了最裏麵的一個紫檀木盒。
“這匹,便是夫人想尋的晚霞錦。”
錦盒打開的瞬間,滿室仿佛都亮了一瞬。
那是一匹杏黃為底的錦緞,織入了無數極細的朱紅絲線,隨著光線流轉,竟真的變幻出從橙黃到緋紅的絢爛光澤,仿佛傍晚天邊最瑰麗的那一抹雲霞,被生生裁剪了下來,捧在了眼前。
秦掌櫃一臉得意,“這料子,尋常繡娘不敢動手,稍有不慎便會毀了光澤。隻有宮裏出來的老供奉,才配動這針線。”
江月嬋的眼睛徹底直了。
金雀羽衣?沈玉瑩那點可憐的雲錦?和這匹晚霞錦根本沒法比!
琳琅低眉斂目,心中卻想起另一件事。前世,她也曾來過這裏替沈鶴鳴來取一件用南海鮫綃和雪域冰蠶絲織就的軟甲內襯,那東西,比這晚霞錦還要珍貴萬分。
“這料子,我要了!”江月嬋脫口而出,“開個價吧。”
秦掌櫃聞言,笑了笑,慢條斯理地將錦盒蓋上。
江月嬋秀美一挑:“你什麽意思?你是不相信本夫人付不起錢嗎?”
秦掌櫃搖著頭,語氣溫和:“夫人誤會了。隻是此物太過珍貴,需得人與衣合一,方能盡顯其美。我瞧夫人,貴氣是有了,但眉宇間銳氣太盛,步履間略顯急躁,怕是與這晚霞錦的意境不符,反而會被衣裳的華光壓了人,落了下乘。”
這話說得,比直接罵江月嬋土包子還難聽。
江月嬋指著秦掌櫃的鼻子:“你敢說我撐不起來?好!今天這料子,你說多少錢,我都要了!我若是不把它穿去百花宴,我就不姓江!”
琳琅在一旁適時地“勸”道:“夫人息怒,掌櫃的也是為了您好。這料子瞧著是好,可也太紮眼了些,萬一蓋過了公主的風頭,恐招來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