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02
他一手捂臉,一手拿著短劍在與人拚鬥。槍聲響處,他也倒下了。小兒子被沙米裏一把抓住,活活扔下了山崖。穆拉特嚇得趕緊逃了回來。這一陰謀激怒了穆拉特,他決心報仇。過了幾天,穆拉特與他的哥哥就付諸行動。他們每人帶了兩支手槍,穿上鬥篷,往蓋則特要去的寺院走去。蓋則特帶了30 個衛兵進寺來了,見到他們,起了疑心,叫他們脫下鬥篷。穆拉特倏的一下拔出短劍直向蓋則特撲去。他哥哥也開了槍。他們就這樣以2 對30 幹開了。
幾個回合下來,蓋則特被殺,穆拉特衝出去了,而他的哥哥卻死於沙米裏他們的劍下。接下來,沙米裏繼承了蓋則特當上了教主。他要穆拉特與他合作,否則他要將他的家鄉鏟為平地。為了保住自己的鄉親父老,穆拉特隻好違心地做了他手下的州長,並與俄國為敵。但是,他並不能與沙米裏和好,因為沙米裏親手殺過可汗的三兒子,手上還沾著他親哥哥的鮮血。本來,這種若即若離的情況也許還能繼續一段時間,不料新派來的一個可汗非常仇恨穆拉特,他唆使衛兵謀害他,後來還偷偷帶了一連兵,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抓住了穆拉特,將他拴在大炮上,關了他6 天。第7 天早上,他派40 個士兵押解,將他送到沙米裏那裏去,當他們走到一條狹窄的山路時,穆拉特突然離開士兵靠右走去,右邊是深有百米的懸崖,一個士兵想去阻攔他,他順勢抓住這士兵踴身一躍向崖下跳去。士兵墊在下麵,死了;而他,將兩肋、頭、胳膊、腿,全跌壞了。正巧有個過路的牧人救了他,但他的一條腿卻從此短了一截。
穆拉特的這番經曆,使在場的人都感到他的投誠理由似乎很充分。再說哈吉穆拉特的家裏,還有老娘、兩個妻子和5 個兒子。最大的兒子18 歲,名叫尤蘇弗。在穆拉特投俄不久,他一家8 口就被送到了衛津諾村關押起來,聽候沙米裏發落。
1852 年:月6 日,沙米裏與俄國人打了一仗後,回到衛津諾。他把尤蘇弗叫來,問:“你是哈吉穆拉特的兒子?”孩子回答:“是的,教主。”“你知道他幹了些什麽嗎?”“知道,教主,我對這感到很惋借。”沙米裏問:“你會寫字嗎?”孩子說:“會。”沙米裏說:“那好,你寫一封信給你父親,說,如果他能回來,我原諒他,官複原職,一切照舊;如果他仍留在俄國人那裏,我讓你的祖母和你的母親去當奴婢,你呢,我不殺你,可是得把你的雙眼剜掉。去吧。”尤蘇弗在沙米裏麵前還能保持鎮靜,但當人們將他領到客廳時,他猛然拔出衛兵的短劍,企圖自殺,但是人們抓住了他的雙手,將他綁起來,然後將他關在一個很深的地洞裏。
沒有幾天,穆拉特已知道了他家裏人的處境,他的心神極度不安。他多次請求老瓦朗曹夫,將被俘的山民去換回他的家屬來,可是這個老頭子推三托四,含含糊糊地答應他盡力去辦,隻是一直沒有下文。一個山地過來的山民來告訴他,效忠他的山民確實有過這個打算,想用武力將他的一家人救出,可惜肯幹這事的人太少,所以沒有成功。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了。俄國人的態度很冷淡,不想重用他,更不打算救他的家裏人,穆拉特知道隻好靠他自己了。考慮再三,他決定逃出去,再帶人去搶救家人。
一天,穆拉特吩咐自己的4 個貼身衛兵準備好武器。4 個人心領神會,他們用一整夜的時問檢查了步槍、手槍、人門、燧石。換去壞火藥,在藥他衛裝上新火藥,把子彈塞進彈囊,磨快了長刀和短劍,並在刀刃上塗上油脂。
過了一天,穆拉特對公差說:“你去向監督官報告,說我想騎馬出去逛逛。”當時規定,他是被準許在近郊騎馬遊玩的。但必須有哥薩克伴隨。4 月25 日,穆拉特帶了4 個衛兵和4 個哥薩克一起出城去了。早晨有霧,快吃早飯的時候,天晴了。穆拉特策動他的白馬走得非常快,他的衛兵要急奔才跟得上,哥薩克也隻好策馬猛跟。好一會,一個哥薩克開口了:“喂,朋友,不興這樣,你跑慢一點。”可是穆拉特不理不睬,依舊跑自己的,這樣又跑了有1 裏路,哥薩克又叫了起來,但穆拉特非但不睬,反加快了速度,由疾馳改為飛奔,哥薩克們知道要出事了,大叫:“你這個騙子!逃不了的!”為首的那個飛騎追上穆拉特。他伸手去抓他的馬韁繩,邊喊道:“喂,我說,你可不能這樣!”話音未落,槍已響了,他的胸口中了一槍。他大叫一聲,抓住胸口。身子晃了晃,倒在鞍轎上,喊:“弟兄們,快打他們!”然而穆拉特的衛兵們搶先掏出武器,他們一手用手槍,一手用長刀。為首那個受傷的哥薩克人掛在馬脖子上,那匹吃驚的馬圍著它的同伴亂竄;第二個哥薩克的馬倒了,壓住了主人的一條腿,兩個衛兵的長刀砍中了他的腦袋和胳膊;第三個哥薩克撲上去救,被同時發聲的兩槍擊中,一槍在背中,一槍打中了肋骨。他像一隻口袋似的一個倒栽蔥翻下馬來。第四個哥薩克眼看苗頭不對,撥轉馬頭,向要塞逃去。衛兵們策馬猛追,可惜未能追上,這為自己種下了禍根。
接到逃回來的哥薩克的報警後,要塞長官吃驚非小,他集合了所有的哥薩克和一切可以召集得到的民團,懸賞盧布活捉或打死穆拉特。兩個小時後,兩百多個騎兵隨著監督官出發去搜索和捉拿在逃的人。
且說哈吉穆拉特又跑了一陣,知道追兵即將來臨,就特地落荒而走,專挑艱險坎坷的路走,誰知一不小心他們誤入了泥淖,使他們在粘泥中掙紮了好長一段時間,累得他們精疲力竭。一直到天色漸黑,他們才躲進了一個灌木林。他們決定休息一會兒,等到天黑了再走。
可是,就這樣耽誤了一陣,他們被200 多個追兵包圍了。這樣包圍了一夜,天亮前,民團隊長騎了馬跑到離灌木叢很近的地方高喊道:“喂,穆拉特,你聽著,我們人多,你們人少,你還是投降吧!”話音未落,一聲步槍響了,子彈擊中了馬匹,馬一個踉蹌倒了下去。於是雙方就開火了。這時的穆拉特已知道眼下無法突圍,他叫衛兵們挖好了壕溝。他們對民團的射擊幾乎彈無虛發,下一會就讓3 個民團兵受了傷。這樣打了1 個多鍾頭,這時,日頭已升到半樹高,穆拉特想突圍衝出去。但就在這時,大批的民團援兵衝來,他們先是向穆拉特喊話,要他投降。穆拉特不吭一聲,隻是用射擊來回答。哥薩克們拔出馬刀,呐喊著向灌木林衝去,又有3 個人倒了下去。但他們畢竟人多,一邊射擊,一邊越過一棵棵灌木逐漸向障礙物推進。有的人前進了,有的人則被槍打倒了。穆拉特的槍法幾乎是百發百中。但是其他的4 個衛兵卻不能做到這一點,更何況他們的人實在太少了。不久,一個衛兵被子彈擊中了脖頸;接著,穆拉特也受了傷,他被子彈打穿了臂膀。他從棉襖裏撕下一塊棉花,塞住了傷口,繼續射擊。又一個衛兵被擊中了,他仰麵倒在穆拉特的腳上,死了。現在僅存3 個人了。敵人尖聲叫喊著從一棵樹背後跑到另一棵樹的背後,越來越近了。又一顆子彈打中了穆拉特的左肋。他躺在壕溝裏,又用棉花塞住了傷口。這一槍是致命的,他己出現了幻覺。這時,他的衛兵已全被打死了。
最後,他又清醒過來。他集中了最後的力量從障礙物後麵站了起來,用手槍打中了一個跑近的敵人。槍又響了幾聲,他重又倒了下去。幾個民團兵歡呼著向倒下的穆拉特撲去。然而,這個他們以為已死了的身子忽然動彈起來。首先抬起來的是血淋淋、沒戴皮帽的光頭,其次是上身,最後他抓住一棵樹,整個兒站了起來。他是那麽的可怕,嚇得跑上來的人一齊站住了。隻是他忽然顫抖了一下,一個踉蹌,離開了那棵樹,整個兒倒了下去,臉衝著地麵,再也不動了。於是,一個凶狠的哥薩克衝了上去,一腳踩住屍體的背,一刀,兩刀,砍下了穆拉特的頭顱。黑色的血液從脖子裏冒出,汩汩流入地裏。
神秘的珠寶店
本世紀三十年代,上海“盛茂珠寶古玩商店”發生了一件案中案,情節曲折離奇。這個故事若不從頭敘說,實在說不清楚,若從頭說起,開頭又沒有一點故事性,猶如日常生活中的瑣事。文學作品總是 樣的,作家創作也喜歡把**放在中間或結尾。更何況這是生活中發生過的真實的事,我們隻能按照它的情節發展順序來敘說。
“盛茂珠寶古玩商店”開在上海“大世界”附近,三十年代叫愛多亞路。
這個店在上海屬於小型的,隻有一開間店麵,但店堂很深,足足有四進套間,所以越往裏走光線越暗,若走人第三進套間,沒有電燈照明,就顯得陰森恐怖。據說還有個地下室,但除了老板以外,誰也沒有進去過,隻是到晚上,店打烊以後,老板才把值錢的珠寶搬到地下室去收藏。
老板姓白,叫相仁。這個名字用上海話說就是“白相人”,上海方言是流氓的意思。常有人用老板的名字跟他開玩笑,老板樣子很厚道,總是攤著手說:“是我老父替我起的名字,我有什麽辦法!”白相仁夫妻倆在上海開店,有人說他還有兒子和女兒,但誰也沒見過,更不知道他兒子女兒幹什麽。這家珠主店的前身是一個小銀樓,專賣金銀首飾,因為生意不好而倒閉,被白老板買下,又整整花了一年多時間才裝修好,樓下開店,樓上是三個夥計和老板夫妻的住房。老板娘比老板小十幾歲,長得也很好看,不像老板又老又瘦。
關於“盛茂珠寶古玩商店”的營業情況,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說法:有人說別看這家店裏經常有達官貴人和貴婦財主出入,但都是來看看貨,並沒有做成任何生意。也有人說這家商店的營業情況很好,別看它門麵不大,許多大店的收入都遠不如它。這兩種說法都有各自的理由。你說它生意好,十幾年開下來了,店麵不見擴大,店員不見增多。你要說它經營不好,每年遇有籌募慈善事業捐贈,盛茂珠寶店出的錢不小於那些大店,生意不好哪來這麽多錢?總之,這個店對外人來說,充滿了神秘感!就是這家商店的三個夥計,對這店裏的經營收入也,一無所知。
“盛茂珠寶古玩商店”一共有三個夥計,兩男一女,食宿都在店裏。早上一開店門,一個叫李來根的夥計就站在店門口當門衛,還有一個叫王乃中的夥計守候在樓上的寢室裏,萬一店堂裏發生了什麽事,老板叫一聲,他就從樓上衝下來協助老板,應付意外事件。因為珠寶古玩店和銀樓,總是盜賊的目標,白天搶劫的事經常發生。但“盛茂”十幾年來從未發生過這類事,所以王乃中的工作也就特別清閑,沒事在樓上看看書,寫寫毛筆字,坐得久了還可以到陽台上去練幾路拳。這個王乃中生性喜靜,七八年一直這樣生活,倒也不覺得悶。第三個夥什是個女的,本姓張,後來被老板認作幹女兒,改成老板的姓,叫白娣。三個人中白娣年紀最輕,隻有二十歲。白娣的工作是給客人倒茶敬煙。每逢有客人進店看珠寶古玩,白老板喊一聲:“倒茶!”,白娣就從廚房走出來,做完份內的事,又回到廚房去,幫老板娘做飯炒菜。
這家商店的夥食特別好,雖然不能說是每天山珍海味,每頓飯也是三葷四素,老板娘炒菜的手藝又好,不亞於飯館廚師。
白老板樣子長得厚道,對三個夥計也特別好,說話輕聲慢語,就像對客人。三個夥計都把白老板當父親敬重,白老板對他們也像對兒女一般。
每天打烊以後,白老板親自把值錢的東西收藏到地下室,然後三個人才進店堂打掃。營業時間夥計是不能進店堂的,隻有白老板自己負責經營,每天做成多少生意也隻有老板一個人知道。據老板說,珠寶一進地下室就安全,哪怕是飛賊也偷不去。所以一到晚上,三個夥計就放假了,上舞廳、去夜總會,高興上哪兒,就往哪兒。每人還可從老板手中領幾十元零花錢,這筆錢不算在工資和年終紅包之內,將這些收入全加起來,夥什們的收入是別人的四五倍。這家珠寶店生意若是不好,這筆開支從哪兒來?
到“盛茂”工作可不容易,隨你本事多大,老板也不要。那麽現在這三個夥計是怎樣收進來的呢?——他們都是從小收養的。李來根和王乃中都是孤兒,在街頭流浪時,被收養的。有一次李來根被好幾個流氓毆打,遍體鱗傷,沒討饒一聲。白老板一看,是塊好材料,就把他收下了。王乃中在撿垃圾的時候,白老板找到他,叫他送封信,路上又碰到流氓,叫他交出那封信。
王乃中死也不肯,情況危急時,他吞下了那封信。人被打傷了,還對白老板說對不起,因為信沒送到。其實,那並不是一封多麽要緊的信,隻是白老板為了考驗他而已。李來根是十四歲被白老板收養的,王乃中是十三歲,十年以後,都是二十三、四歲的威武青年了。白娣是十二歲那年被白老板收養的。
白娣祖上在京城當官,到白娣爸爸這一輩才破落。白娣的爸爸是個挑糖擔換破銅爛鐵的窮人,孩子又多,正愁養不活她,白老板給了他不少錢收養了白娣。白娣的爸爸拿了這筆錢就回浙江者家去做生意了。
白老板收養孤兒後,不是送他們去讀書,而是送他們去學武,所請的教師都是上海灘一流武術師。據白老板說,珠寶店是黑道人士的主要目標,不養幾個武藝超群的貼心人,必定會遭劫。經過三年苦練,加上名師指點,李來根和王乃中已練成一身非凡的武功,飛簷走壁,徒手格鬥,刀槍棍劍,無所不精。即使碰上五六個壯漢,休想近身。
學好武術,還要學扒車跳車,無論是火車還是汽車,在高速行駛中,能扒住這輛車躥上去,還要能從車上跳下來。
練武是為了保衛珠寶店,那麽練扒飛車和跳飛車又是為了什麽呢?對此白老板沒有講,李來根和王乃中當然也沒問。年輕人多學點本領總是好的。
白老板收養的幹女兒白娣除了學武功和練跳車外,還跟上海幾位著名的魔術師學魔術。五年以後,白娣不但有一身好武功,而且還是個出色的魔木師,但她從沒有登台表演過,而是回到珠寶店協助幹娘燒飯做菜。白老板從未叫她表演過。
盛茂珠寶店經常有些細小的失竊現象,晚上老板盤點時,告訴三個人,今天又少了哪件小玩藝,可能是被哪位顧客順手牽羊帶走了,好在不值多少錢,也不追究。
有一天,一件重大案件發生了!
這天,三個夥計還是和往常一樣,早上四點鍾起身,在曬台練武功,六點鍾到樓下廚房去吃早飯,老板娘早就將各式早點安排好了。往常,三個人吃過早點就往店堂去,白老板已將廚房通店堂的門打開了,三人協助老板整理店堂,七點鍾準時開門營業,三個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崗位,店堂裏留下白老板一個人接待顧客,洽談生意。
這天三個人一走進店堂,隻見白老板神色驚慌,向三個人招招手,走進帳房,壓低聲音說:“今夜店裏遭劫了!”三個人聽後,都大吃一驚。他們早在練武功的時候就養成了一種習慣:夜裏哪怕是睡得再香,隻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會驚醒。夜裏盜賊越過幾道門進店,竟然沒有一個人覺察,說明盜賊是位高手。
白老板說,夜裏他曾做過一個夢,夢中發覺他藏珍寶的地下室門沒關。
他嚇得一身冷汗,驚醒了。他立刻來到樓下,一看地下室的門關著,這才放下心,但用手輕輕一推就推開了。走進地下室,見有一隻保險箱被打開,查點了一下,少了三件珍寶。
這地下室,除了明鎖和暗鎖,還有暗道機關,除了白老板本人,連老板娘也從沒進去過。這個盜賊能進入地下室把珍寶偷走,真叫人難以置信。白老板仔細回憶了昨晚盤點的情況,當他把珍寶放入保險箱鎖上後,都要回拉一下保險箱的門,證明是鎖上了才放心。他退出地下室後,關上門也要再推一下,確信萬無一失後才上樓睡覺。那麽這盜賊是怎麽能進去的呢?
李來根是個急性子,氣得大聲罵道:“他媽的,是哪個在太歲頭上動土!” 王乃中向他使了個眼色,叫他冷靜點,小聲問白老板:“師傅,你看是不是報警!”白老板搖搖頭:“上海灘的警察全是飯桶,哪能捉拿到這樣的江洋大盜!
隻怕是白送他們一筆錢花!”白娣說:“阿爸,我們還是請私人偵探吧?”白老板說:“不少私人偵探都通江洋大盜。請他們來,就得向他們公開地下室的秘密,這簡直是引鬼上門!”白老板是個見過大市麵的人,丟失了三件珍寶,他並未驚慌。他對三個夥計說:“這三件珍寶都是國內僅有的,盜賊急於出手賣錢。我們隻有托人暗中察訪,在盜賊銷贓時破案。”他再三叮囑三個夥計不要聲張,打草驚蛇,反而於破案不利。
三天後的深夜,白老板從外麵回來。他把三個夥計從樓上喊下來,告訴他們經過察訪,得知失竊的珍寶在一個叫史密斯的英國人手裏。此人住在四姐妹飯店裏。
白老板和三個夥計商討了好一會,覺得最穩妥的辦法,是把被偷的寶物再偷回來。白老板把這件事交給李來根和白娣去辦,王乃中留在店裏。
白老板拿出三件寶物的照片,讓李來根和白娣看,一件是翡翠鳳頭釵,一件是漢玉千層塔,還有一件是九龍犀角杯。這三件古物都價值連城。
天一亮,李來根和白娣就趕到四姐妹飯店,包下兩間上等房間,和史密斯住在同一個樓層,但就是無法接近他。這家夥吃飯由茶房送到房間,又從不上舞廳,夫妻倆整天守在房間裏,一時無從下手。
三天過去了,李來根和白娣都非常著急,萬一史密斯夫婦離開上海,那就無法奪回寶物了。
有一天夜裏,史密斯夫婦終於走出房間了,李來根和白娣一直跟隨他們到靜安寺百樂門舞廳。在舞池裏,李來根和白娣隻是和史密斯夫婦擦身而過,白娣已經知道史密斯的鑰匙放在西服的貼身內袋裏。隻有先取到鑰匙,然後才能取到珍寶。
第二支樂曲開始,白娣在舞池中又和史密斯碰撞了一下,憑她魔術師的高超技藝,已經將鑰匙拿到手了,一轉身,鑰匙已到了李來根手裏。
李來根拿著鑰匙,火速趕回四姐妹飯店,進了史密斯的房間,打開了所有箱子,翻遍了房間的各個角落,最後總算找到一隻紅木盒子,裏麵裝有犀角九龍杯,另外兩件寶物卻怎麽也沒找到。
李來根把九龍杯送回店,又趕到百樂門舞廳,把鑰匙還給白娣。白娣主動邀請史密斯跳舞,乘機把鑰匙放回了他的口袋。
第二天,上海幾家報紙都刊登出消息,說一位外國人所擁有的珍寶九龍杯,昨夜被中國的男女飛賊盜取。記者們還加枝添葉虛構出許多驚險情節。
找回九龍杯,白老板特地舉辦家宴,慰問李來根和白娣。他們都為沒能奪回另外兩件寶物懊惱不已。白老板說:“慢慢查訪,肯定還能找到線索,總有一天會物歸原主。”“盛茂”失竊的兩件寶物還沒有能找回,地下室又第二次被偷。
有一天,白老板事先得消息,說有一位海外華僑巨商要到店裏來看貨。
“盛茂”就像迎接財神似的,一早就作好準備。開門後不久,那位華僑巨商果然來了。此人五十多歲,衣著平常,看不出是有錢的闊佬。李來根照例守衛在店門口,王乃中在樓上等候老板傳呼,白娣獻完煙茶,很快退出店堂,由白老板一人與客人洽談。客人走後,白老板說他隻買幾件價格不高的古玩,另外還看中幾樣小擺什,已講好價錢,並付了定金,說好明天派人來取。大家正為做成一筆生意而高興,誰知白老板在清理貨架時,發現少了一件珍寶——象牙白金龍舟。早上剛擺上貨架,到發現丟失為止,除了海外華僑巨商,沒有來過第二個客人。那位華僑巨商,肯定是位海外飛賊。一個象牙白金龍舟的價格,是華僑購物錢款的百倍。白老板從來沒有這樣沮喪過,珍寶在眼皮底下被人拿走,好不荒唐!真的老眼昏花了嗎?
李來根說:“師傅,我去把那華僑宰了!”王乃中說:“先要打聽他的下落,不然宰誰?”白老板瞪了李來根一眼說:“二十多歲的人,還像小孩子。我們是生意人,能去做殺人的事嗎?你們別急,還是讓我想想辦法吧。我不信會在陰溝裏翻了船!”沒過兩天,自老板說已經打聽到那個華僑住在太平洋大飯店。這個華僑在歐洲也是有名的竊賊,專門以收藏古玩珍寶為掩護,乘機偷盜,他已在全世界幾十個國家作過案,從未失手過。這個竊賊在三兩天內就要離開中國回歐洲。時間緊迫,如何是好!
李來根說:“我闖進他房間,用刀逼著他,把龍舟交出來。”白老板說:“人家一撳警鈴,你就成了強盜啦!”最後,還是白老板作出決策,三個人全力跟蹤華僑,跟他上火車,火車上比飯店混亂,再尋找機會下手。
在南下的列車上,李來根、王乃中和白娣三個人和華僑在同一節車廂。
那華僑帶的東西不多,一隻皮箱隨意放在行李架上,另外還有一隻皮包,時刻抱在懷裏。不用說,珍寶就在皮包裏。
這時,王乃中先向李來根耳語了一句,然後照準他的胸口就是一拳,兩人在車廂裏大打出手。頓時車廂裏秩序大亂,有人勸解,有人躲避,也有人拍手怪叫,想看熱鬧,..火車在原野上奔馳,坐在華僑旁邊的一位少女,先打開車窗,說了聲:“悶死了,氣都透不過來。”接著以閃電般的速度,奪過華僑手裏的皮包,順手又取下行李架上的皮箱,一個虎撲,從車窗跳下了火車。這個少女就是白娣。華僑被這突然襲擊弄懵了,過了好一會才喊出聲來。
這時,李來根和王乃中也停止了打鬥。王乃中走過來問華僑:“竊賊在哪?”華僑指著車窗說:“跳車了!”王乃中說:“好,我去捉!”說著也飛身跳下了火車。
華僑還在喊:“誰幫我捉賊,捉到有賞。”李來根走近華僑說:“好,老子先賞你一個耳光。”他狠狠地打了華僑一個耳光,也從窗口跳下火車。
這次三個人協調行動,不但奪回了象牙白金舟,還得到了這華僑的皮箱裏的不少珠寶和古玩。
白老板又喜又歎。喜的是奪回了象牙白金龍舟,歎的是又帶回了華僑的幾件古玩。他對白娣說:“我們豈不是也成了竊賊?不過這也怪不得你,當時你又不知道我們珍寶被他放在哪裏。我們不能要不義之財,我來給華僑的這幾件東西估個價,明天把這筆錢捐贈給慈善機構。”白老板的品質,使三個夥計大為敬佩。就在追回象牙白金龍舟的慶功家宴上,由白老板作媒,將白娣許配給李來根。當日成婚,新房就在珠寶店樓上,洞房花燭夜,李來根從口袋取出一隻精致的首飾盒,對白娣說:“這是師傅送給我們兩個人的結婚禮品,關照我進入洞房後再給你,——現在可以給你了。”白娣問:“是什麽東西?”李來根說:“琥珀蝴蝶,是一對,我們一人一個。”這對琥珀中各有一隻蝴蝶,晶瑩得猶如嵌在玻璃裏一般。白娣接過琥珀,不由大吃一驚,放到燈下又仔細辨認,問李來根:“你知道這對琥珀的來曆嗎?”李來根知道,大約一年前,白老板告訴李來根店裏失竊了一對琥珀蝴蝶,讓李來根一個人去奪回來。就是這對琥珀。原來,白老板遇到小的失竊案,隻讓一個徒弟去奪回是常有的事。
白娣問李來根:“你從什麽地方奪回來的?”李來恨說:“嘉興,姚家莊一個小什貨鋪子裏。”白娣把一對琥珀捂在胸口,沉思了好一會,對李來根說:“來根,我們上當了。這對琥珀根本不是店裏的,是我們家祖傳之寶,從前,我家三天揭不開鍋,我父親也沒舍得賣這對琥珀。你剛才說的地方,正是我老家,那個開什貨店的就是我父親。”接著她又壓低聲音對李來根說:“來根,看來白老板是個賊頭,我們現在在賊窩裏。”白娣估計得一點不錯,白老板是黑社會專盜珠寶和古玩的頭目。他收養這三個人的目的,就是要從小把他們培養成竊賊,所謂的奪回寶物,其實是叫他們盜竊。
小夫妻倆如大夢初醒,覺得再在這黑店呆下來,決沒好下場。他們想把一切都告訴王乃中,盡快離開這虎口,但怕王乃中不信,反而壞事。他們左思右想,終於下了決心。兩人帶著這對本屬於自己的琥珀以及隨身衣物,悄悄出了門,遠走他鄉,不知去向。
李來根和白娣一走,盛茂珠寶古玩店隻好關門,白老板隱名埋姓,去幹了別的行當。王乃中呢,暴病而亡,讀者諸君盡可懷疑,這是白老板幹的,因為他要殺人滅口。
寶劍和號角
這個故事,發生在法蘭西王國,查理大帝時代。
年輕的羅蘭將軍是查理大帝的侄子,他跟隨查理大帝南征北戰七年,立下了赫赫戰功。他有一把祖傳的居郎德寶劍,閃閃發光,鋒利無比,敵軍見了都膽戰心驚。他還常帶著一支泛黃的古象牙號角,這是用來指揮作戰用的,一般情況下,羅蘭將軍是不去吹它的。
這一年,經常騷擾法蘭西各地的西班牙各部落都一一向親自掛帥征戰的查理大帝表示臣服,唯獨薩拉哥斯一座孤城,還被控製在馬西爾王手中。凶殘、狡詐的馬西爾王一麵等待著巴爾幹大領主的援兵,一麵派人假裝向包圍薩拉哥斯城的查理大帝求和,借此拖延時間。
馬西爾的使臣手拿求和的橄欖枝,來到法蘭西軍的大本營,跪在查理大帝的麵前,說道:“我們薩拉哥斯山國的國王讓我向您致意,他對您的赫赫武功表示敬佩,並深知您的仁慈與寬厚。我們的國王說,隻要您,偉大的查理大帝撤軍,他不再騷擾法蘭西的疆域,並且信奉你們的宗教,永遠做您的藩屬,每年向法蘭西貢獻金銀珠寶。”使臣的口氣簡直像在乞求,查理大帝沉吟了好一會兒,隻得說:“您辛苦了,先去洗個溫泉澡,休息一下。我會將馬西爾王的意思跟十二重臣商量,盡快拿出決定來。”使臣出去後,查理大帝立即把十二重臣召來,將馬西爾王派使臣求和的情況告訴大家,請他們談談對和與戰的看法。
這時,羅蘭將軍站起來勸阻說:“陛下,馬西爾王是不可信賴的。前不久,他就花言巧語要跟我們議和,要我們派出兩個騎士去談判。結果,他心狠手辣,把兩名使節殺掉了,還乘機偷襲我們邊境。現在,他被圍攻得喘不過氣來,又來玩求和的花招,我們不能再上他的當了!隻要加緊圍攻薩拉哥斯,馬西爾就完蛋了!”查理大帝讚許地點點頭。
但是,這時有個人“霍”地站了起來。查理大帝一看,他是羅蘭將軍的繼父、大臣伽尼龍,就笑著對他說:“伽尼龍伯爵,您是支持羅蘭將軍的觀點的羅?”誰知,伽尼龍搖了搖頭,說:“不!我覺得,他的說法簡直是蔑視上帝!
羅蘭將軍向來以魯莽和自大著稱,請陛下不要聽從他的計策。對於我們神聖的宗教來說,是消滅馬西爾的肉體對陛下有利呢,還是讓他信仰上帝,使聖疆擴大,對陛下更有利呢?我覺得,答案是明擺著的。因此,我建議陛下接受馬西爾的求和條件。”這時,老公爵萊蒙斯也附和著說:“對,對,伽尼龍伯爵的意見是明智的。我們打了多年仗,也該有個休整的時候。自然,我們也要提防馬西爾詐降..”查理大帝聽重臣們議論著,似乎兩種意見都有道理。他靜心考慮了一陣,向大家宣布說:“我決定接受馬西爾王的求和條件,立即派出使節去薩拉哥斯傳達我的旨意。你們說,誰去比較合適?”刹那間,重臣們都回避著查理大帝的目光,低頭沉默不語了。的確,不久前,馬西爾王斬殺使節的事還使大家心有餘悸。
這時,羅蘭將軍輕蔑地掃視了一下四周,跨上前說:“我去!”重臣們都驚異了。查理大帝心中欽佩侄兒的英勇精神,但臉上不動聲色,輕輕問道:“你是主戰的,怎麽願意去議和了呢?”另一位將軍奧裏弗跨上一步,對查理大帝說:“羅蘭將軍不能去,他的傲氣一定會激怒暴戾的馬西爾王,招來殺身之禍。陛下派我去吧。”查理大帝看著這兩位勇敢的將軍,果斷地說:“羅蘭不能去,奧裏弗也別去,你們都是年輕的將軍。我看,還是去一個年長的大臣。諸位大臣,這麽多人中間,推派一個使節不成問題吧?”四下立刻靜得跟沒人一樣。重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畏畏縮縮,眼前似乎都看到馬西爾王獰笑著舉起帶血的劍..好久好久,沒人自告奮勇站出來,也沒有肯推薦別人。
這時,年輕的羅蘭將軍忍不住說:“請陛下派我的繼父伽尼龍伯爵去吧,正是他勸您信賴馬西爾王的求和的。”查理大帝一點也沒覺察羅蘭將軍話中有刺,就點點頭,表示讚賞:“羅蘭將軍推薦得有道理,伽尼龍伯爵頭腦清醒,措辭謹慎,很適合去談判。伽尼龍,請你準備一下,盡早去薩拉哥斯吧。”大臣們心中的石頭落了地,一個個帶著僥幸的心情離開了。
伽尼龍滿麵怒容,藍色的眼睛裏充滿仇恨,他盯著羅蘭將軍說:“我知道你從來不喜歡我這個繼父!你大概指望我不會活著從薩拉哥斯回來吧?!
好,咱們等著瞧,你會懊悔莫及的!”羅蘭將軍淡淡一笑,轉身和奧裏弗談軍營裏的事去了。
伽尼龍伯爵隻得動身前往薩拉哥斯去見馬西爾王。他把羅蘭恨得咬牙切齒,一路上都在絞盡腦汁盤算怎麽除掉他。
進入薩拉哥斯城後,馬西爾奔跑著出來迎接他。但是,伽尼龍一反常態,高傲地向馬西爾宣稱道:“最尊敬的查理大帝收到了你的求和書,他覺得你的求和條件可以考慮。不過,你必須信守諾言,如果稍有背離,法蘭西大軍就會踏平你的城池,燒毀你的宮殿,處死你的臣民,連你也將被綁送法蘭西,在斷頭台上落個可恥下場!這些,就是查理大帝要我正告你的!”一聽這些帶有侮辱性的話,暴躁的馬西爾王簡直氣瘋了,他奪過一名侍從的戈矛,哇哇叫著要向伽尼龍擲去。一名大臣立刻示意左右抱住他,自己上前對他耳語道:“大王,不能再像上次那樣!現在,我們是大敵當前,兵臨城下!”馬西爾王這才醒悟過來,他虛晃了一下戈矛,又交給侍從,轉身對伽尼龍說:“剛才,那是我們山國的一種儀式,表示我們誠心接受貴國的條件。
現在,親愛的伽尼龍伯爵,你能詳細講講查理大帝的情況嗎?”伽尼龍為了掩蓋內心的驚慌,又高傲地反問道:“叫我怎麽說呢,是要說查理大帝是當今世上最強有力的君主嗎?”馬西爾王的怒氣又來了,他譏諷道:“過去,他也許是強有力的。不過,他現在已經老朽,隻要我傾國出動,這個白胡子老頭就會戰敗的。”伽尼龍哈哈笑了起來。他覺得,馬西爾王既愚蠢又凶殘,何不借他的手,除掉那個該死的羅蘭呢?他馬上轉口說:“查理大帝的確老了,很多事都依賴他的侄子羅蘭將軍。如果你能戰勝羅蘭,才談得上戰勝查理大帝。”馬兩爾王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立刻露骨地問:“你想借我之手除掉羅蘭?好吧,說說怎麽辦吧!”伽尼龍說:“這些話,能在這兒說嗎?”馬西爾王說:“好吧,隨我來!”說著,他領著伽尼龍到一棵大樹下,並排地站著。伽尼龍傾過身子,輕輕說道:“你該先假意答應查理大帝。等他把軍隊撤回法蘭西時,你帶上人馬埋伏在隆世福山穀,大軍過後,你就專打後衛羅蘭,將他置於死地!”馬西爾王喜出望外,要拿出金銀財寶酬謝伽尼龍。伽尼龍卻推辭說:“我希望的是,聽到羅蘭被你殺死,而不是這些財寶!”馬西爾王哈哈大笑,讓伽尼龍跟他一起對劍起誓,共同對付驍勇的羅蘭將軍。
當天,伽尼龍就回到法蘭西大本營,向查理大帝報告說:“一切都已談妥,隻等法蘭西軍隊撤離。”查理大帝點點頭,向左右問道:“撤軍是件大事,誰願意擔任後衛的統帥?”伽尼龍馬上說:“陛下,後衛該讓羅蘭將軍指揮,他作戰最勇敢。”查理大帝點點頭,說:“恐怕也隻有羅蘭能擔此重任了。”羅蘭將軍朝查理大帝笑著鞠了一躬,又走到伽尼龍麵前,意味深長地對他說:“後衛最容易發生意外,無疑,你推薦我去斷後,是希望我陷入險境。
不過,真得感謝你給我創造了一個顯示勇敢和立功的機會。我相信,這一次,薩拉哥斯真的要被攻破了。”伽尼龍皮笑肉不笑地說:“哪兒會有危險呢?隻是因為你膽大心細,我才向查理大帝推薦你的。至於薩拉哥斯,按照約定,它已經是法蘭西的藩屬了。”奧裏弗將軍走近羅蘭說:“朋友,我會跟你一起指揮後衛軍的。”接著,又有一批大臣要求留在羅蘭將軍統率的後衛軍裏。
有位叫托平的大主教也像個騎士一樣站起來說:“羅蘭將軍,請相信我會和你們一起戰鬥到底的。”查理大帝讓羅蘭將軍挑選了二萬精兵,自己帶著勝利凱旋的大軍,浩浩****撤回法蘭西邊境。
當查理大帝的主力消失在崇山峻嶺之中時,羅蘭將軍率領的後衛部隊也漸漸進入了形勢險惡的隆世福山穀。突然,山南傳來了一陣響亮的喇叭聲。
走在前麵的奧裏弗將軍立即驚呼道:“這是敵軍!馬西爾背信棄義,來打我們的伏擊了!”但是,羅蘭將軍毫不驚慌,他拔出居郎德寶劍,看了一下閃光的劍鋒,說:“我正等著馬西爾呢!我早就知道他會有這一招!現在,我們可以毫無顧忌地戰鬥,不必為查理大帝擔心了!騎士們,等戰幕拉開,讓我們以英勇獻身的精神來奪取勝利吧!”將士們跟著他歡呼起來。
奧裏弗將軍迅速登上山頂,俯視前麵的隆世福山穀。隻見敵軍像螞蟻一樣,麕集在四麵八方,估計有十萬人之多。戈矛如林,頭盔閃光,三角狹旗密密麻麻,像招魂幡似的插滿了山口。
法蘭西軍的後衛部隊完全被包圍了。
奧裏弗將軍衝下山麓,先向羅蘭將軍報告了軍情,又憤恨地說:“這一定是伽尼龍把我們出賣給了馬西爾!要不,敵人是不會這麽清楚我們的撤退路線和撤退時間的!”羅蘭將軍正色道:“是不是伽尼龍搞的鬼,以後再說。現在,我們應該全力對付敵人!”螞蟻似的敵軍緩慢地向前移動起來了。
奧裏弗將軍又叫道:“羅蘭,那就快吹你的象牙號角吧,隻有它,才能使查理大帝聽出我們處於危險之中,他才會帶著大軍殺回來的!”羅蘭將軍皺了皺眉,將象牙號角往身後推了推,說道:“現在吹號角,無利於打擊馬西爾,隻能說明我們怕死乞援。我要殺得他們落花流水,將兵力一批批調集過來,那時,就不是我中他們的計,而是他們中我的計了!”奧裏弗將軍頓時明白羅蘭的用意了,但他還是擔心地說:“麵前的敵人五倍於我們啊!”不等他說完,羅蘭將軍就高傲地抬起頭來說:“我寧願光榮地戰死,也不屈辱地逃生!”這時,全體將士都被羅蘭的英勇精神感染了。他們迅速頂盔穿甲,磨刀擦槍,衝過隘口,占領了有利地形。
馬西爾王勒馬佇立在隆世福山坡上,他已看清,羅蘭將軍確實隻有二萬兵力。但他們個個英勇善戰,曾打得他的主力部隊一次次敗下陣來。
馬西爾王暴跳如雷,傳令薩拉哥斯所有精銳部隊都開進隆世福山穀,非要殺死羅蘭將軍,奪取他的居郎德寶劍不可。
這時,法蘭西將士以一當十,拚死殺敵。奧裏弗將軍起初操著一根長矛橫衝直撞,後來長矛在岩石上折斷了,他又抽出寶劍左砍右刺。大主教托平起先隻用十字架抵擋一下敵軍的攻擊,到後來,他也拾起一柄重劍,大開殺戒,嚇得許多全身披掛的敵軍抱頭鼠竄。
但是,畢竟孤不敵眾,馬西爾的兵馬似乎越殺越多,包圍圈也越來越小了。這時,羅蘭將軍對奧裏弗說:“該是我吹號的時候了!我的象牙號角一響,查理大帝就會回師隆世福山穀的,馬西爾的主力就會全部被消滅!”奧裏弗將軍和大主教托平完全被羅蘭將軍以身誘敵的獻身精神深深感動了。這時,法蘭西陣地上幾乎隻剩下了他們三個活著的人,但被殺怕了的馬西爾士兵卻躲得遠遠的,遲遲不敢衝上來。
羅蘭將軍毅然將象牙號角舉向空中,號聲立時在群山中回**,直傳到幾十公裏以外。
正在行軍的查理大帝聽見了,勒住馬說:“這是羅蘭的號角聲,那裏正在廝殺!”伽尼龍卻故意用哈哈大笑來幹擾那遙遠的號聲,他說:“咱們跟他離開近幾十公裏,怎麽可能呢?”就在此時,馬西爾王察覺到了羅蘭將軍吹號的用意,他瘋狂地揮舞起長劍,咆哮道:“誰不衝上去,我先砍他的腦袋!”眼看著敵軍像怒潮卷來,羅蘭將軍又一次吹出了悲壯的呼喚聲。查理大帝又聽見了,他轉過馬頭,對伽尼龍說:“這確是羅蘭的號聲,我絲毫也沒聽錯!”伽尼龍也假裝側耳傾聽,但馬上陰險地說:“那確實是羅蘭將軍吹的,但他在告訴我們,他打獵殺死了一個大家夥,可能是一頭熊吧!他這個人哪,可以整天吹著號角去追趕一隻小兔子..咱們繼續趕路吧。”但是,他話音剛落,整個法蘭西主力軍和查理大帝又都聽到了羅蘭將軍的號聲。這一次,號聲帶著焦急的拖音,像是拚盡全力在呼喚他們回師。
查理大帝一勒馬韁,戰馬直立了起來,他叫道:“這是緊急召喚,羅蘭將軍萬分危險!”萊蒙斯公爵覺得事態嚴重,提醒查理大帝說:“顯然,有人泄露了撤軍秘密,出賣了羅蘭將軍!”查理大帝轉身怒視著伽尼龍,見他眼神慌亂,似欲尋路逃跑,就喝道:“把伽尼龍抓起來,待我晚上再處理!”法蘭西主力撥轉馬頭,吹響進軍號,直向隆世福山穀撲去。
這時,羅蘭將軍已從風聲中分辨出了查理大帝殺回來的訊息,他將象牙號角掛上脖子,喊道:“奧裏弗將軍,托平大主教,咱們繼續戰鬥吧!”說完,他催馬直向馬西爾王衝去。馬西爾王的兒子前來保駕,才一個回合,就被羅蘭將軍砍下馬來。馬西爾王傻了似的舉著劍不會使了,被羅蘭將軍一下連劍帶手腕都削掉了。馬西爾王痛得哇哇大叫,猛踢馬肚子,落荒而逃。
這時,奧裏弗將軍被重重疊疊的敵軍圍著,他渾身是傷,仍拚命廝殺。
當他殺開一條血路,衝過平原,兩眼都模糊了。羅蘭將軍發現了他,跑來攙扶,險些被他誤當敵軍刺了一劍。
隨軍大主教托平的戰馬也被敵軍射殺了,他隻能徒步作戰。但是,亂箭又射中了他,他和奧裏弗將軍倒在一起了。這時,羅蘭將軍的戰馬也被亂刀砍死了,他殺退了衝上來的敵軍,趁著片刻平靜,將法蘭西重臣們的遺體都集中到托平主教身邊,請主教為大家祈禱。
但是,正當主教想坐起來,羅蘭將軍卻昏死過去了。托平見他早已身受重傷,就從他脖子上摘下號角,爬著想到溪邊去舀些水來急救,但沒爬出幾步,他腦袋沉重地往下一垂,再也抬不起來了。
幾分鍾後,羅蘭將軍蘇醒過來,他憂傷地發現托平主教也離開了人世,就掙紮著爬過去背回他的遺體,又拾起跌落在地的象牙號角,緊握著居郎德寶劍,爬上一個小山頭,枕著劍躺在草地上。
一個躲在死屍裏裝死的敵兵想趁羅蘭將軍不注意,奪走他的寶劍,但他剛靠近,就被羅蘭將軍揚起象牙號角,敲碎了腦袋。
羅蘭將軍將已有點兒破碎的號角放到嘴邊,掙紮著吹了一聲,又爬近一塊岩石,想砸斷居郎德寶劍,但是,石碎了,寶劍仍完好無損。他歎了口氣,將寶劍和象牙號角藏在草裏,自己躺在它們上麵,安祥地死去了。
不多久,查理大帝回馬一槍,將馬西爾的主力殺得片甲不留。他捧著羅蘭將軍留下的寶劍和號角,悲傷而又驕傲地說道:“誰能這樣使用寶劍和號角,誰就是留芳百世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