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 ★人跡罕至的沙漠古城
▲幾乎被錯過的古國遺跡
1862年,法國考古學家梅·戴沃蓋為了探尋古文明,率先開始考察敘利亞大沙漠,成為首批探索這片“被舍棄的地區”的探險家之一。一座巨塔和一些古建築物遺跡的發現,是戴沃蓋這次短期考察的主要收獲。這些建築物特點鮮明,牆壁較寬,殿堂較大,柱子較高。但由於各種原因,發掘工作被迫中止。此後近百年問,考古學家們幾乎遺忘了這片風沙肆虐的沙漠區,而這裏也不再有人踏足。
1955年,居住在沙漠附近的一名敘利亞農民,偶然在沙漠裏發現了一個石獅子和一個聖盆。石獅子是用灰色玄武岩雕刻而成的,聖盆四周刻著行軍的武士和舉行宴會的情景。遺憾的是,這一發現在當時並未得到人們足夠的重視。
1962年,意大利考古學家保羅·馬蒂爾博士率領著羅馬大學考古隊來到敘利亞,目標是追尋青銅器時代(約4000多年前)的遺風。他們把發掘的目的地定在了突起於沙漠中的特爾·馬爾狄赫荒丘,因為這座荒丘高出周圍地麵約10米,遠遠看去似乎有著不凡的氣勢。巧合的是,這裏正是7年前石獅子和聖盆的發現地。
大規模的調查和發掘工作最終於1964年9月13日正式開始。經過了4年時間,人們終於在一個炎熱的日子裏,發掘出了一具由玄武石雕刻而成的無頭男人像。據考證,這尊石像的製作年代是公元前2000年。這位石雕男子穿著考究,神情高雅。在他的袍子上,人們發現了26段楔形文字銘文,其中寫道:“因為埃勃拉之王和伊斯塔爾女神的緣故,將水槽獻給大神廟。”
埃勃拉——這個令人振奮的名字令馬蒂爾靈光一閃,這裏很可能是一座像特洛伊一樣沉寂千年之久的古代名城!
埃勃拉是敘利亞一個古國,存在時期可追溯到公元前3000年至公元前2000年初,之後便從曆史舞台上徹底消失了。埃勃拉的名字,曾經在兩河流域和埃及的古文獻中出現過數次。但是關於它存在的確切位置,現代考古學家們卻無從知曉。因此,許多考古學家都把找到埃勃拉當作自己的追求。這尊埃勃拉男子雕像的出土使他們初步認定,這座荒丘也許就是埃勃拉古國的首都。
宏偉壯麗的特爾·馬爾狄赫陵墓首先被考古隊發現,接著是整個古城遺址被發掘出來。從遺址中看,埃勃拉城遺址總麵積約5675平方米。它的平麵大致呈菱形,最寬處約1000米,辟有4個門。城址中央的衛城近似圓形,直徑約170米。
1973年,在衛城中,考古學家們發現了公元前3000年的王宮遺址。王宮裏宮殿極多,排列整齊有序,結構複雜而又富於變化,階梯走廊曲折連通。王宮四周還有又高又厚的城牆環繞,其中有一段長15米的城牆至今仍保持著當年的狀態。普通居民的生活區位於城牆和衛城之間。
這些建築整體布局和諧,排列技巧精湛,令人歎為觀止,堪稱古代西亞建築藝術中的精品。由於馬爾狄赫荒丘遺址的地層疊壓完好,因此它幾乎為人們描繪了一幅完整的西亞曆史畫卷。
1974年,在王宮的一間小房子裏,馬蒂爾博士發現了42塊散落在地上的碑牌。這些碑牌上都刻有楔形文字,有些文字無法辨認,有些則是蘇美爾語。由可識別的碑牌內容確定,這裏就是消亡已久的埃勃拉古王國首都——埃勃拉城。1975年9月,又有1000多塊這樣的碑牌被考古隊發掘出來。而9月的最後一天,對於人們而言則是最富有曆史意義的日子。這一天,考古隊在衛城共發現了3萬多塊泥版文書。先是在一個房間裏發現了約1.5萬塊,接著在另外兩問房裏又發現了約1.6萬塊。這裏簡直就是一座藏書豐富的古老圖書館!多得令人難以想像的泥版文書,把發掘工作的組織者馬蒂爾博士驚得瞠目結舌。事後他回憶說:“我的第一個印象是,我好像在看一個陶土碑牌(泥版文書)的海洋。”數量如此巨大的泥版文書的發現震驚了全世界,這個史無前例的發現很可能會將一個掩埋在地下幾千年的古國奧秘華麗地揭開。
“在敘利亞沙漠地區發掘出了沉睡達3000年之久的死城——埃勃拉古國遺址”一事,在20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由世界聞名的美國《國家地理》雜誌和法國《曆史》雜誌以及許多家報刊相繼進行了報道。
埃勃拉古國遺址的發現,不僅是20世紀考古學界轟動全球的重大事件之一,還被譽為是“二戰”後“古代世界在語言學、考古學和曆史學方麵的最大發現”。美國《新聞周刊》撰文說:“這一新的發現使人類對於文化、曆史知識的了解產生了劇變。”
▲燦爛奪目的泥版文化
在被考古學家們發現之前,埃勃拉古國隻是一個傳說中的國度,人們對這個古國的了解基本都源於楔形文書的記載。現在,埃勃拉泥版文書成為人們對埃勃拉古國進行研究的最直接資料。這些數以萬計的泥版文書內容極其豐富,不僅對古國的行政、經濟、外交和司法等情況作了記載,還對當時廣為流傳的很多神話進行了記述。
經過對這些泥版文書長期深入的研究考證,意大利銘文專家佩蒂納托博士作出了許多推理和判斷。他指出,部分泥版文書書寫時間最晚也可上溯至公元前2500年,而泥版文書的製作時間則大約在公元前3000~公元前2500年。
在這3萬餘塊泥版文書中,真正用蘇美爾語書寫的大約有80%,其餘的則是一種古老的閃語(即西亞塞姆族方言)。專家們據此推測,蘇美爾語可能是當時埃勃拉王國的官方用語,而民間用語則屬於西亞塞姆族語係的一部分。因此可以斷定,埃勃拉國最原始的居民屬於塞姆族。佩蒂納托博士將塞姆族方言稱為“埃勃拉語”。
隨後,在這些泥版文書堆裏,佩蒂納托博士居然發現了一部迄今為止人類曆史上最古老的翻譯詞典。這部詞典把“埃勃拉語”翻譯成了相應的蘇美爾語。正是這部翻譯詞典的出現,為今天學者們對埃勃拉泥版文書進行準確解讀和研究提供了可能。
值得注意的是,作為塞姆族語係的一種, “埃勃拉語”與西亞阿卡德語、阿摩利語和希伯來語之間是什麽關係,學者們至今仍在討論。有部分學者認為,“埃勃拉語”可能是阿摩利部落、阿拉米亞部落、迦南部落、希伯來部落等地方言的鼻祖,但目前學術界尚無定論。
埃勃拉泥版文書中人名有上千個,地名出現過5000多個。其中“啟什”和“阿達卡”這兩個名詞出現的次數最多。有一部分泥版上還記載了很多指令、稅款和紡織品貿易的賬目以及買賣契約,可見工商業在當時的埃勃拉王國已經相當發達了。
一塊泥版文書上寫著260座古代城市的名字。迄今為止,曆史學家還未曾聽說過這些地名。有些學者認為,這些城市有可能曾是埃勃拉軍隊的征服地。
這些泥版文書中,“馬利”這個名稱出現過不止500處,它是幼發拉底河中遊的一個城邦。曆史上馬利有相當長時期受埃勃拉控製,公元前2480年曾被埃勃拉國王稱為“征服馬利之年”。戰爭的起因是當時統治馬利的伊布魯爾·伊爾不僅沒有按時向埃勃拉國進貢,而且還把埃勃拉的一個商業殖民地占領了。惱羞成怒的埃勃拉國王隨即派軍隊對馬利進行討伐,逼其投降,之後又讓自己的兒子擔任馬利國王,對其進行統治。
另外一些泥版上記述了埃勃拉王國的外交關係、王族內部和國內事務、宗教和文化事務等方麵的內容。這些泥版文書讓人們了解到了許多當時的情景。例如:某國王有38個兒子;某國王和美索不達米亞的一個國王聯姻,公主的陪嫁物是埃勃拉轄製下的幾個市鎮;國家法令規定“強奸處女者判處死刑”等等。人們還從中知道了當時70餘種動物的名稱、埃勃拉人民對幾百個不同神靈的讚美詩和咒文以及學生抄刻的一些作業等等。
一句話,埃勃拉泥版文書的價值是毋庸置疑的。它們不僅為今人勾勒了一個幾乎早已被遺忘的文明古國概貌,更為人們進一步研究中東早期城市的曆史提供了豐富翔實的資料。作為人們了解整個古代世界的一個橋梁,這些泥版文書不愧為全人類的文化瑰寶。
▲神秘的埃勃拉古國
雖然現在還有相當一部分埃勃拉文書沒有被破譯出來,但是學者們根據已經解讀的大量文書和文物,對埃勃拉這個神秘國度的概況還是有了初步的了解。
考古發掘出土的資料顯示,埃勃拉原始居民定居的時間,至少可以上溯至公元前4000年後期。到了公元前2900年左右,埃勃拉就已經成為西亞強國之一了。因為這個國家是由附近的一些村莊和城鎮以埃勃拉都城為中心聯合而形成的,所以被部分學者稱之為“城邦國家”。
大致來講,埃勃拉古國算是一個比較發達的奴隸製國家。埃勃拉古國的奴隸製初期大約是在公元前3000年。那時國家統治者還是通過選舉產生的,國王7年一選,允許連選連任。這一點說明,處在氏族製解體、向奴隸製過渡時期的埃勃拉還有軍事民主製的殘留。後來,國家開始實行世襲製。有資料顯示,埃勃利烏姆國王在位時間長達28年之久,這證明在他統治時期世襲製已經得到了確定。
新國王在登基時都要舉行一種叫做“塗油禮”的奇特儀式。這既是為了彰顯作為一國之主的與眾不同,也是為了顯示國王是“天神之子”,給王權蒙上一層神秘麵紗,繼而鞏固作為維持政權精神支柱的“王權神授說”。
國王作為專製君主,擁有無上的權力。他把全國的政治、經濟、軍事、司法和宗教等大權獨攬於一身,以他的意誌作為整個國家的意誌。在埃勃拉的曆史上,有的國王昏庸無道,為了縱樂不惜耗費人力、物力,役使大量戰俘和本國勞動人民為其修建奢華的宮殿。即使退位之後,他們也繼續由國家俸祿供養。一塊泥版文書上記載的王宮內餉金名單中人數多達11700人。
盡管埃勃拉王國所處的地區不屬於大河流域,但是它的農業仍然相當發達。首都埃勃拉城近郊是一片平原,水源豐富,因此,農業除了依靠雨水灌溉以外,還可以用河水澆灌。埃勃拉的主要農作物是大麥和小麥。此外,畜牧業對埃勃拉國民經濟的推動作用也不容忽視。
手工業和商業在埃勃拉王國非常發達。在泥版文書中提到的技術工人有陶工、雕刻工、金屬工、麵包師、木匠、紡織工、製香料者、磨坊工等等。商人則分為兩類:國家商人和私商。
強盛時期的埃勃拉古國,與周邊的埃及、兩河流域、小亞細亞、腓尼基等都存在著密切聯係。但在埃勃拉王國內部,“埃勃拉之子”和外國人有著非常清晰的界限。“埃勃拉之子”可以享有一切權利;而外國人則隻是在埃勃拉境內居住,他們雖然是自由民,卻不享有任何權利。
古埃勃拉王國實行募兵製,國家擁有一支戰鬥力極強的常備軍。這支常備軍兵種齊全,裝備精良,士兵們個個訓練有素。國王正是憑借著強大的軍事力量才得以對內鎮壓,對外侵略。為了擴大自己的勢力範圍,公元前2500~公元前2800年,埃勃拉王國不斷對外發動戰爭,攻占了很多鄰近的城市和地區。
隨著軍事侵略的接連勝利和王國版圖的不斷擴大,大量的奴隸湧入埃勃拉,奴隸製隨之迅速繁榮起來。到了公元前2300年前後,埃勃拉已經擁有人口近30萬,它的中心城市也有3萬多人聚居。這個大國的發展終於達到了頂峰。
埃勃拉王國在經濟方麵有一個特點,就是其王室奴隸製經濟得到了空前的發展。
農莊、牧場、種植園和各種作坊等王室莊園遍布全國各地。莊園的管理體’製極其嚴密,從中央到地方擁有很多行政管理人員和監督人員。
神廟和世襲貴族也都擁有自己的土地,其中世襲貴族通過三個途徑得到土地:一是繼承祖輩的土地;二是侵奪或購買、兼並他人的土地;三是接受國王賞賜的土地。
神廟土地的所有權主要掌握在神廟的僧侶們手中,這些土地是不允許自由買賣的。神廟的奴隸有很多,這些奴隸不僅要耕種神廟的土地、照管神廟的畜群,還要在神廟所辦的手工作坊中勞動。神廟的僧侶們有著種種特權,他們雖然占有大量的土地,卻可以不納稅。他們的收入來源也很多。除了任職世襲的寺廟獲得職務收入外,還從經商中獲得利潤。他們廣泛地開設店鋪,放高利貸,從事奴隸買賣,甚至還積極參與政府活動,勢力不斷得到壯大。
除此之外,餘下的少量土地歸農村公社所有。擁有很少土地或者不占有任何土地的貧民在統治階級的殘酷剝削下,為了生存,不得不依附於貴族或神廟,有的成為佃農,有的淪為雇農,更慘的甚至被迫做了債務奴隸。到了埃勃拉王國晚期,由於貧富懸殊,社會內部各種矛盾不斷激化。
此時,埃勃拉王國為了加強對幼發拉底河流域的控製,多次與阿卡德王國進行戰爭,最終被阿卡德國王薩爾貢一世征服。勝利後的阿卡德王國不僅對埃勃拉的舊貴族進行殘酷打擊,還掠奪埃勃拉人民的金銀和牲畜,逼迫他們繳納貢物,同時還對他們進行奴役。這些行為引起了埃勃拉人民的強烈不滿,他們紛紛起來反抗。
公元前2291年,埃勃拉城再次被薩爾貢一世的孫子納拉姆辛攻占。納拉姆辛一把火把包括王宮在內的整個埃勃拉城燒毀。幸運的是,正是這場大火把儲藏在王宮裏的泥版文書熏烤成了陶土片。這些陶土片經久不壞,以致它們在幾千年後出土時仍保存完好,成為今天人們研究埃勃拉古國的寶貴資料。
堅強的埃勃拉人並沒有被這場戰爭徹底摧垮,在何卡德王國撤軍之後,他們在廢墟上重建了家園。宏偉壯觀的大神廟等建築的修建,一度使古城重現了往日的繁華和喧鬧。隻是好景不長,大約公元前2000年,埃勃拉人辛苦重建的古城遭到了遊牧民族阿摩利人的鐵蹄踐踏,被洗劫一空後,再次葬身火海。
公元前15世紀中葉,赫梯人又來到這個多災多難的王同進行掠奪。埃勃拉城的城牆就是被赫梯人毀掉的。屢遭浩劫的埃勃拉城自此日漸衰落,再也沒有重現過往昔的繁華強盛。後來,埃勃拉居民突然之間全部“蒸發”,埃勃拉王國也在曆史上銷聲匿跡了。
關於埃勃拉王國為什麽會突然消失,學者們爭論不休。綜合起來有這樣幾種說法:阿摩利人和赫梯人的影響;古埃及王國的衰落以及由此引起的埃及與亞洲商業貿易聯係的削弱;在貿易方麵,克裏特的作用不斷增加;伊朗高原成為新的貿易中心;貿易商道從幼發拉底河和地中海之間北移;農業條件不斷惡化等等。
還有些學者推測,埃勃拉古城雖然毀滅了,但是埃勃拉文化並沒有隨之滅亡。它先後得到了烏伽裏特和巴勒斯坦諸民族的繼承。然而,這一切也隻是推測。
因為部分泥版文書上刻著的古老的塞姆語文字尚未被全部破譯出來,所以人們對埃勃拉至今還存在著許多疑惑:泥版上所提到的200多個城市有多少今天仍然存在著?千餘年來它們都有過什麽樣的名稱?埃勃拉王國為什麽會滅亡,以及它在曆史上銷聲匿跡的真正原因是什麽?埃勃拉人到底玄了哪裏?他們的後裔現在還存在嗎?現存的哪一種文化源自埃勃拉文化?埃勃拉文化是否與古埃及和美索不達米亞文明同樣燦爛奪目?埃勃拉文化對後世的影響體現在哪些方麵?
無數的未解之謎等待著人們的進一步探索和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