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裏克是否應邀入主俄國

民族的起源，古代國家的誕生，距今都已久遠，為曆史研究增加了許多困難，使很多重要的問題難以得到徹底的解決。羅斯國家的建立在俄國曆史上擁有重要的地位，國際史學界圍繞著誰是羅斯國的開國之主問題進行長期的爭論。爭論的焦點是：留裏克真的是應諾夫哥羅德貴族的邀請入主俄國的嗎？

首先要談談斯拉夫人和羅斯名稱的來曆。斯拉夫民族是歐洲最古老的民族之一，原來居住在維斯拉河和波羅的海南岸一帶。7世紀起，斯拉夫人開始了民族大遷徙。其中的一支遷移到第聶伯河流域，楚德湖、伊爾明湖地區和伏爾加河、奧卡河上遊地區，當時被稱為東斯拉夫人，即今天的俄羅斯、烏克蘭和白俄羅斯人。8世紀，東斯拉夫人的社會經濟得到了迅速發展，促進了父係氏族公社的瓦解，形成了以地域關係為基礎的農村公社。隨著私有財產的出現，部落內部貧富開始分化，原來由村社社員選舉出來的部落酋長和武土隊，利用手中職權，兼並良田沃土，把戰利晶據為已有，奴役廣大的普通村社成員，他們成為部落內部的特權統治階層。各部落聯盟都以設防的城市為中心，當時較大的城市有北方的諾夫哥羅德和南方的基輔。到了9世紀中葉，東斯拉夫人已經走完漫長的原始公社社會的曆程，進入階級社會。俄羅斯國家建立的經濟前提和政治前提已經具備。

從8世紀開始，東斯拉夫人與國外的貿易往來活躍起來。“瓦希之路”連接了北歐和西亞，這條商路即著名的“從瓦良格人至希臘人之路”。這條商路開始於北歐的斯堪的納維亞半島，經芬蘭灣、涅瓦河、拉多加湖，上溯伏爾霍夫河，到伊爾明河，由此到達洛瓦梯河，再用水陸聯運法把商船搬到西德維納河上遊，接著順第聶伯河而下，進入黑海，最終抵達拜占庭首都君土坦丁堡。在商路上經常往來的商人除了東斯拉夫人和土耳其人外，就是被斯拉夫人稱做瓦良格人或羅斯人的諾曼人，為何稱他們為羅斯人，一般有兩種解釋。其一認為此稱源於諾曼人的部落名稱。另一種解釋認為源於芬蘭人對諾曼人的稱呼，芬蘭人稱北方的諾曼人為“羅薩拉寧”。瓦良格人原居住在斯堪的納維亞半島，新商路發現後，他們便建立起武土隊，有組織地沿這條水路向南尋找發財的機會，侵擾沿途的斯拉夫人，搶掠斯拉夫商人的財物，強迫斯拉夫居民多納貢賦。留裏克是瓦良格人的一個酋長，驃悍而善戰，很早就帶領他的武土隊開始了冒險的生涯，並且在拉多加湖畔建立了由他管轄的拉多加城堡。

諾夫哥羅德(即新城的意思)作為東斯拉夫人的城市的曆史並不長，其位置正處在“瓦希之路”上，經常遭受瓦良格人的侵擾。為了防禦外敵入侵，城中設立了大貴族的聯合統治機構。據俄國最古老的編年史《往年紀事》記載：從9世紀中期開始，城中的兩派貴族為爭奪城市的統治權發生內訌，持續多年。為避免兩敗俱傷，諾夫哥羅德的貴族決定邀請往日的仇敵——瓦良格人留裏克兄弟入城平亂。公元862年，留裏克率武士隊兵臨城下，穩定了局勢。接著留裏克取得了統治大權，自任王公，建立了第一個羅斯國。由於這些瓦良格人的緣故，這塊土地得名羅斯，開創了俄國留裏克王朝的曆史。異邦人的統治遭到當地貴族的反對，爆發了瓦丁姆叛亂，但很快被留裏克鎮壓下去。兩年後，留裏克的兩個兄弟西涅烏斯和特魯沃爾相繼去世，留裏克獨攬大權。公元879年留裏克去世後，他的親屬奧列格攝政(879~912年)，繼續率軍南征，占領了基輔，統一其他部落，登上了基輔大公的寶座，其後的羅斯國為基輔羅斯國。因此瓦良格人對東斯拉夫人的征服，推動了俄羅斯國家的建立和俄國曆史的發展。

羅斯國家的形成和起源問題是世界古代文明史的重要問題。由於所依據的資料極為有限和其他種種原因，各國曆史學家所持的觀點也不盡相同。總結起來，基本上為兩種觀點，“諾曼說”和“反諾曼說”。“諾曼說”最先是由18世紀僑居俄國的德國曆史學家提出，在俄國和西方現代史學界非常流行。“諾曼說”強調瓦良格人在俄國曆史發展中的重要作用。19世紀俄國著名的曆史學家克柳切夫斯基主張留裏克是作為雇傭軍應諾夫哥羅德貴族邀請人城為王的。英國權威著作《泰晤士世界曆史地圖集》中認為8世紀的俄羅斯“屈從於強大的外部影響，北方來的維金人(即瓦良格人)首先把它鍛煉成一個政治單位”。美國史學家蘭格主編的《世界史編年手冊》中主張“斯堪的納維亞酋長留裏克於9世紀60年代在諾夫哥羅德建立統治，他被認為是俄羅斯大公王朝的奠基人”。持“反諾曼說”觀點的主要是蘇聯曆史學家，他們極力否認俄國史有“奉請瓦良格人為王”的說法。諾索夫主編的《蘇聯簡史}認為《往年紀事》的作者“編排了一部傳奇式的世係”，他主張羅斯國家“早在瓦良格人人侵之前就在發展，同他們毫無關係”。他認為羅斯國的真正開國之主是俄羅斯人伊戈爾(912~945年)。蘇聯曆史學家雷巴科夫則把12世紀編年史中的神話人物基伊公爵作為基輔的首任大公，從而把基輔建國的曆史提前了300年，以此反對有“奉請瓦良格人為王”之說。然而在19世紀，俄國學者沙赫羅托夫就考證過，基伊與奧列格是同時代的人，不可能先於奧列格為王。

因此，要想搞清這個嚴肅的曆史問題，不僅需要掌握豐富的原始資料，而且需要避免曆史的偏見和民族的情緒。“留裏克入主羅斯”之謎還需要幾代史學工作者的共同努力，揭開謎底之日終會到來的。

(張建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