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血霧迷障重重
一覺醒來,神清氣爽。窗外,朝陽初升。黃思駿看了下表,才六點一刻。
他起了床,洗漱過一番,感覺所有的活力與勇氣全都複活了開來。他忽然很想去514宿舍看一看,看昨晚鏡子裏的鬼影和窗外的人頭究竟是什麽怪象。
想到做到。他穿好鞋襪,上了5樓。
清晨的陽光很明媚。清晨明媚陽光下的樓梯,除了略有點髒外,別無異樣。陽光下沒有鬼魅,鬼魅不過是黑暗在人心中種植下的恐懼種子而已。黃思駿愉快地想:也許我可以揭開發生在昨天裏的所有謎團。
暑假裏,所以學生的生物鍾都被撥慢。5樓的樓道空****的,見不著一個人影。
有陽光罩著,黃思駿不再害怕孤身麵對空室。他學林易,用一張電話卡插入514門縫間,一捅,門開了。他閃身了進去,輕輕地掩上了門。
剛進屋,他一眼就看到“扒在窗戶上的人頭”,差點笑出聲來:淩晨時將六個大男生驚嚇得魂飛魄散的“人頭”,竟然是一個倒放的拖把頭!拖把約有一米高,上麵一大蓬的布條披散開來,經過黑暗及驚惶的修飾,頗與“披頭散發的人頭”有幾分相似。
黃思駿自嘲地笑了笑,“天堂地獄,存乎人心,果然不假也。”
卸去了心頭的一個巨大疑團,他的心情徹底放鬆了下來,以至於連空氣中浮動的淡腥味都不複讓他感到惡心。
他走到鏡子前,揣摩著昨晚自己站立的位置,然後往鏡中望去。
出乎他的意料,鏡中的景象,找不到半絲與人臉相關的投射物。鏡子裏,除了映出他的身影外,就是一個橫斜的床架,以及地上淩亂的垃圾。與他身高平行的,空無一物。
鬧鬼的空屋子裏。黃思駿獨與鏡子相對,看著鏡中的自己。
他忽然感覺一股冷意從脊梁深處湧氣。“沒有鬼,什麽都沒有。朗朗乾坤,光天化日,所有的妖魔鬼神全都給我退開……”他暗示著自己。
可是……他總覺得有點不對勁。鏡子裏麵,沒有異物,可是鏡子裏的那個人,是自己嗎?
所有的勇氣全都渙散去。有汗水滲了出來。
黃思駿凝聚起殘餘的勇氣,眼角眨動,強迫自己從鏡子底部一點一點地往上看。
腳是自己的。腿看上去也像自己的腿。腹部……至少上身的衣服是自己現在穿著的。脖子……上去是下頜……再上去將是……眼睛。
黃思駿的腿肚子開始打轉,腸胃裏有一股酸意在泛起。他不敢去看鏡中自己的眼睛。
有汗水滴落下來,滲進眼睛裏。黃思駿閉上眼,讓鹹澀在眼珠子裏打了個轉。
他猛地張開了眼,朝鏡中人的眼睛看去。
鏡子裏,亦有一個人直勾勾地看著黃思駿。
黃思駿臉部的肌肉**著。他拚力說服著自己:“這個是我,沒錯,是我……”可是他越看越覺得心驚。因為他從鏡中人的眼睛裏,除了看到張皇,驚慌外,還看到了猙獰,惡狠狠,以及敵視。他怎麽可能這樣看著自己呢?
可鏡子裏的人明明就是自己啊。
黃思駿的腦子裏一片混亂。這種感覺,就像一個人盯著一個字,長時間地看著,然後原本的熟悉感就會散去,字失去了結構,變成了一個一個的偏旁,筆畫,最終人開始懷疑了起來:這個字,是我認識的那個字嗎?
不對!黃思駿突生怵惕。鏡子裏的那個人確實是自己,可不單單是自己!屋子裏,除了他外,還存在著另外一雙眼睛,在他身後,悄無聲息地與他一起看著鏡中的黃思駿。然而,鏡子裏沒有照出這雙眼睛!
黃思駿猛地轉過身去。背後空無一人。可他深刻地感覺到,此刻鏡子裏,浮現的,應該是有兩張臉,一張是自己的,另外一張是別人。
轉頭?還是逃跑?
黃思駿的心劇烈地跳動著。他有一種即將虛脫的無力感。
他一咬牙,飛快地轉過頭去。鏡子裏有光芒劃過,幽幽閃現的,是他的臉,死人一般的臉,將他自己嚇得幾乎後仰了過去。
“邪門,太邪門了!”黃思駿喘息著。他的心裏莫名地升騰起了一種感覺:那張臉,從屋裏消失了!
消失,我也該盡快消失!他幾乎是奔跑著躍過地上的垃圾,直撲房門,一把拉開門鎖,衝了出去。
一顆腦袋!門外,一顆黑乎乎的腦袋晃動於他的眼皮底下。
兩聲慘叫。緊接著兩個人頭分開,跌坐514宿舍門口的兩邊。
是林易。他剛從513宿舍出來。眼中滿滿晃**的,盡是恐懼與痛苦。
林易亦看清了黃思駿。他猛地撲了上來,手緊緊地抓住黃思駿的手臂,指甲幾乎陷了進去,喉結滾動,許久終於崩出了一句話:“莫蔭……莫蔭死了!”
屋頂乍開,一整噸的冰水傾泄而下,盡悉澆在黃思駿的身上。
“你說什麽?莫蔭,莫蔭……”黃思駿全身顫抖著,所有的行動與語言能力,全都喪失。
很快,學校的保衛處處長陸華軒來了,李副校長也來了,警察亦過來了。
513宿舍裏,莫蔭直挺挺地躺在**,全身僵硬,手指彎曲,嘴巴大張,整個皮膚呈可怕的暗紫色。**的被子被他撕開了,他身上的衣服,亦被撕開,露出胸膛處斑斑的抓痕,觸目驚心。
他是病死的?有發作這麽快的病嗎?
他是嚇死的?那麽有什麽東西會讓他如此心膽俱裂?
他是被害死的?那麽有誰會加害於一個無辜的大學生,用如此慘烈的方式?
512宿舍裏,林易與黃思駿麵對麵坐著,臉色蒼白如紙。
良久,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你到514裏做什麽?”“你到513裏做什麽?”
黃思駿掀動了一下嘴唇,率先答道::“我進去看看昨天晚上發生的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易嘲諷般地問道:“哦,你這麽大膽?那找到了什麽呢?”
黃思駿仰起頭,望著暗褐色的水泥樓頂,道:“我找到了昨晚趴在窗外的人頭。”
林易緊張了起來,“你真的找到了?他長什麽樣子?”
黃思駿點了點頭,道:“沒有什麽鬼怪,不過是一個拖把倒立著放在窗戶邊罷了。喏,就像你們宿舍這樣。”他朝陽台上倒放的拖把努了努嘴。
林易難於置信地看著拖把,喃喃道:“真的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你呢,去513裏做什麽?還有,淩晨時分,你和莫蔭單獨留在514裏,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麽?是不是莫蔭有什麽異常的舉動?”黃思駿激動了起來——一個不祥的念頭始終在他的腦海中盤旋:昨天淩晨,莫蔭在宿舍裏,跟李極一起聽到514裏傳出歌聲,然後一個瘋了,一個死了。這是一種巧合嗎?如果不是巧合,而是詛咒的話,那麽自己昨天也在精神病院裏聽到離奇的歌聲,豈不是離死期不遠了?
林易從桌上抓起一個杯子,咕嘟咕嘟地將杯子裏的水全部喝光,重重地放下杯子,道:“說句實話,我不相信我淩晨時看到的窗外人頭就是你說的拖把頭。因為那一刻,我真實地看到了他的眼睛,碧綠色,滿是凶惡,就像野獸的眼睛一般。我承認,我是真的嚇壞了。因為在進入514宿舍之前,我對請碟仙、筆仙之類的,抱的是遊戲的態度。我根本就不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神。我隻是覺得這樣做很刺激,所以就拉了你們一起進去514。但那個人頭……”林易下意識地再抓起杯子,往嘴唇送去,抿了一口杯中的空氣,又放了下來,“我忽然發現,我錯了。這個世界上有許多超乎我們理性意識的東西。我根本就不該去碰這個邪惡的東西。所以,我嚇得差點暈厥過去。”
林易揉了揉太陽穴,那裏撲撲直跳,好像隨時都有恐怖要突破血管、皮膚局限,衝了出來,“當時我感覺到你們都從我身邊跳開,逃出514。我也想逃,可我的雙腿就像被截掉了一樣,一點都邁不開步。我以為我要死了,一個人被惡鬼殺死在513宿舍裏。這個時候,黑暗裏突然響起了一連串低低的聲音,將我嚇得魂都沒了。還好,我很快聽出來了是莫蔭的聲音。我聽得他對著空氣說了一通話。他說得很低微,很含糊,我隻聽清了一點,大意是他知道路曠就在514裏,而他對不起路曠,求路曠念在他們曾經同窗的份上,放過他。如果路曠真的不肯原諒他的話,那麽也可以將他的性命奪了去,隻要路曠不要傷害其他無辜的人。說完了之後,他就將我拖了起來。之後的事你都看到了,我就不多說了。”
林易又“喝”了一口水,繼續說道:“從514宿舍出來後,我一直感覺整個人昏昏沉沉的,類似於發高燒的症狀,或者說魂魄被拘走了似的。到了清晨六點多,有陽光照了進來,我忽然整個人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體會那種感覺。怎麽說呢,就像一個被困在麻袋裏的人,突然被放了出來一般。然後我就想起在514的事。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我覺得莫蔭肯定知道著某些秘密,就是路曠殺人的秘密。我想找他問清楚,所以就去了513宿舍。結果一進去,就發現他死在了**……”
恐怖籠罩住林易的臉,“你說,究竟是誰殺了莫蔭?是路曠的鬼魂嗎?我覺得是。一定是莫蔭生前對路曠做了什麽虧心事,現在路曠找他報複來了。”
黃思駿的理智並未完全消失,“這個……我覺得不太可能吧。先不說究竟有沒有鬼,鬼有沒有能力殺人,就說莫蔭和路曠之間都是同學,能有多大的恩怨至於殺人嗎?就算真有解不開的仇恨,路曠要找莫蔭報仇,早就可以動手了,又何必等到現在?”
林易尖聲叫了起來,“如果不是路曠下的手,誰還能那麽殘忍地將他殺死?你,還是我?”
黃思駿看著林易激動得變形了的臉,一個想法如幽靈般湧現:會不會就是林易殺的莫蔭?比如……淩晨時分,莫蔭在514宿舍裏透露了一個驚天的秘密,惹起林易的殺心,將他殺死以滅口?或者說,昨晚所發生的一切,根本就是林易在一手策劃:是他暗中將蠟燭吹滅,讓所有的人都陷入黑暗和驚恐中;也是他事先將拖把放在窗台上,並在混亂之中假意驚呼那是個人頭,引發大家恐慌逃離,而他則趁機將莫蔭拉住,對他動了手腳……
他下意識地朝林易的手看去。長長的指甲分外惹人注意。少有男生留如此長的指甲。他想起了留在莫蔭胸膛處的斑斑抓痕。而林易的手背上,亦有幾處指甲抓痕,分外醒目。
難道真是林易下的毒手?可又有什麽秘密,能讓林易對莫蔭下這麽大的毒手呢?黃思駿感覺腦袋都快要爆炸了。
林易將臉湊近了黃思駿,右手搭在他的肩膀。長長的指甲逼近黃思駿的脖頸。“你說,到底是誰殺死莫蔭的?”
黃思駿打了一個哆嗦,慌亂地退卻了開來,“我怎麽知道是誰?”
“你不知道嗎?你不知道的話,幹嗎這麽驚慌?你是不是也隱藏了什麽秘密?”林易猙獰地逼了上來。
黃思駿驚恐地看著林易,還有他長長的指甲。他仿佛看到下一秒鍾,那些尖銳的指甲將會撕開他的衣襟,穿透他的皮膚,攥住他的心,掏了出來——那是電影裏惡魔殺人慣見的手法。
一個步步緊逼。一個步步後退。兩人麵對麵。
就在黃思駿感覺空氣沉重得透不過氣來的時候,外麵傳來了敲門聲。
黃思駿幾乎是一躍而起,跳到門口,將門打開。
門外是學校保安處的一名保安。他朝黃思駿點了點頭,說:“你們馬上到一樓集合,李副校長有話要說。”
黃思駿朝保安說:“知道了,馬上就去。”轉頭對林易說:“走吧,下去開會。”然後逃也似地出了512。
一樓大廳樓道裏,擠滿了惴惴不安的學生。李副校長一臉的沉痛。他心中必定在後悔,不該在出現新血案之後,沒有及時地將整個宿舍樓封鎖起來,導致新命案的發生——可對於一個徹底的唯物主義者來說,如何可以接受514宿舍存在著死魂靈,或說詛咒的說法呢?誰能想象,死亡會傳染?
見留守在宿舍樓的學生差不多都到齊了,李副校長開口道:“想必大家都知道了,這兩天宿舍樓發生了一些意外,導致我們兩名同學一個進了醫院,一個則永遠地離開了我們。在這裏,我對他們表示沉痛的哀悼,並以學校副校長的名義慎重宣告,學校一定會連同公安局將這兩件事調查個水落石出。希望大家也以大局為重,不要驚慌,不要亂信謠言。要相信學校,相信公安局,一定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複。”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我知道大家心裏肯定會有許多的疑團與猜測。在這裏,學校也對之前發生過的一些事情進行澄清。比如,有傳言說,414宿舍的李極同學在瘋之前聽到514宿舍裏有聲響,於是斷言道514宿舍在鬧鬼,這個鬼就是之前在514宿舍裏去世的路曠同學的魂靈。在此我以一個老科技者的身份聲明,這種說法純屬無稽之談。這個世上根本就沒有鬼。鬼怪之說,不過是原始時代人類智商、知識有限,無法理解自然奧秘之餘想象出來的。比如說,他們無法理解太陽為什麽每天都要從東方升起,從西方落下,於是就想象說,有神靈在操縱著太陽運行的軌跡。他們同樣無法理解人為什麽會有生死,於是就想象著人有靈魂,而靈魂是可以轉移的。即靈魂從一個人身上移走的時候,人就死了,然後這個靈魂會附到新的生命裏,於是便有嬰兒誕生。這種想法放於科技落後的古代,可以理解。但作為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人,我們完全可以理解人的生老病死乃是正常的生命代謝過程,所以不該再去相信鬼神之論。”
有學生舉手問道:“那您之前說的514怪響是怎麽來的?”
副校長微微點了下頭道:“這個很好解釋的。我們都知道,任何物體都會熱漲冷縮。我們的大樓也會。白天氣溫高,大樓膨脹;夜晚氣溫低,大樓就會收縮。這個熱脹冷縮的過程中,大樓隨時都會發出聲響。隻是這個聲響很小,白天在嘈雜的環境下,很容易被人忽略掉。而到了夜深人靜時,這個聲音就會顯得異常清楚。由於黑暗會給人帶來一種極度不安全感——這種不安全同樣來源於原始人類的記憶。對於原始人來說,夜晚裏,四周一片漆黑,毒蛇、猛獸四處出動。而他們沒有堅固的房子來避身,沒有明亮的燈光來看清周圍的環境。於是黑暗對他們而言,意味著危險係數大大增加。意即,人們會去害怕黑暗。因為害怕,人就變得敏感,稍有風吹草動就會緊繃神經,乃至風聲鶴唳。這種恐懼黑暗的不安全感,在人類千萬年的進化過程中,一直作為一種潛意識的內容,代代遺傳下來,至今影響著我們。我想李極同學,正是因為三更半夜,一個人在黑暗宿舍裏聽到大樓熱脹冷縮的聲響,然後他潛意識裏的不安全感就被啟動,想象成是514宿舍裏有人在走動什麽的。”
李副校長停了一下,看底下同學全神貫注地聽著,若有所悟的樣子,不禁流露出一絲極淺的微笑,“我想大家應該可以理解我的意思,就是不要為怪力亂神言論而幹擾了正常的學習。其實大家稍微想象一下,都會明白鬼神之論純屬無稽之談。若是世上真有鬼神,那麽請問有誰真正見過?若是鬼神可以殺人,那麽我們人類世界還可能存在嗎,恐怕早就為鬼神所統治了。所以說嘛,萬事皆有因。這個因,都是可以用科學解釋得通的。”
底下有學生竊竊私語道:“沒有見過的,就代表不存在嗎?有誰睜眼見過空氣?難道因為我們看不到就不用呼吸了嗎?”
“就是就是。還有聲波、電磁波等一大堆的,不都看不到摸不著嗎?”
“我覺得這個鬼,就跟電腦網絡相類似。在你沒有接通寬帶之前,你看到的,就隻有電腦簡單的界麵。可等你接通網絡了,你就會看到一個信息萬分豐富的世界。所以不是有沒有鬼的問題,而是人們能不能接通連到鬼世界的那個‘網絡’罷了。”
……
黃思駿猶豫了一下,舉起手來問道:“校長,我想了解一下,513宿舍的莫蔭同學,究竟是怎麽死的?”
保衛處處長陸華軒接過話,說:“根據公安局同誌的初步勘察,莫蔭同學是死於哮喘與心髒病並發,屬於突發性的自然死亡,跟鬼神沒有任何瓜葛。”
李副校長提高了聲調,道:“雖然學校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公安局的同誌很快就會將發生在我們7棟宿舍樓的案件調查個水落石出。但基於對大家情緒的穩定考慮,暫時就先將7棟宿舍樓封閉,等案情查清了之後,大家再搬回來。現在就請大家去收拾一下個人東西,然後暫且搬到6棟宿舍樓居住吧。”
解散後的學生,對李副校長言論均抱以嗤笑或是迷惑,“既然說了沒有鬼,為什麽又要封樓呢?這豈不是自打嘴巴?”
黃思駿的腦袋亂糟糟的。他多麽希望自己可以跟副校長站在同一陣線,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是偶然因素造成的自然事件,並非靈異所為,可大腦中卻始終有一雙黑手在死死地摳住唯物主義的脖子,就像《魔戒》裏的怪物古魯姆掐住哈比人弗羅多的喉嚨一樣,大吼道:你不要自己欺騙自己了!路曠死了,李極瘋了,莫蔭死了!他們都是觸犯了514宿舍裏的鬼魂。你也是。所以你難逃劫數!
黃思駿魂不附體般走回宿舍,以機械的動作收拾起自己的東西。直到收拾桌子時,手不小心碰到一個杯子,將水灑了出來,他的神智才清醒了點。他想起,這是李極的杯子。接著想到,李極之前被倉促送往醫院,並未帶走任何個人用品。而宿舍很快就要封樓了。那麽自己是否應該替李極收拾一點衣物什麽的,給他送去呢?
黃思駿很快將自己的衣物、被褥和一些書籍等打包好了,再將李極放在414宿舍裏的一些生活用品塞進他當日搬進來時所帶的一個旅行包,一起扛到了6宿303,與他同一個宿舍的恰好是王子山與林易。
等一切忙完,時間已迫近12點。黃思駿發現肚子餓了。雖然沒有任何食欲,他還是去食堂打了個飯。
從食堂裏出來,他剛巧碰到林易前來打飯。彼此擦肩而過的瞬間,黃思駿發現林易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片血紅,異樣的紅。不似睡眠不佳過後的血絲,而像是被某種具有傳染性的蟲子咬過一般。
黃思駿的腦中閃過一個字眼:下蠱。傳說中,苗疆一帶的人最擅養蠱、下蠱。他們將一些蟲子用特殊的方式,比如浸泡在人血中培養,待其長大之時,便成了主人的蠱。將該蠱下到目標人物之身,就可以控製該人的肉身、神智乃至生死。
但這些隻是小說中所記撰情節,怎可能在身邊出現呢?
黃思駿的大腦又開始亂如糨糊。如果真有蠱的話,誰會是作亂者?
他不禁想起昨晚林易與莫蔭蔽於514宿舍裏的片段時間。究竟當時發生了什麽事?真的如林易所言的,莫蔭對著“路曠”說話,而林易什麽事都沒有做過嗎?
走過6宿。有同學推開窗戶。陽光的光芒落在玻璃上,為光潔的表麵滑了一下,踉蹌的腳步撞到了黃思駿的眼睛。
一絲靈光隨著陽光一起進入黃思駿的腦海之中:早上我在514宿舍的鏡子裏“看到”的那隻眼睛,會不會是莫蔭的?他略微推算了一下,他進入514不久後,便感覺到那隻眼睛的存在;待他奔跑離開514時,那隻眼睛剛好從他的意識中消失。而這個時間,差不多正是林易進入513宿舍,看到莫蔭的死屍之時。
一絲的寒氣像一滴墨水滴入水中一樣,自脊梁深處緩緩散開。黃思駿抬頭看了一眼燦爛的陽光。奈何再強烈的陽光也無法進入身體,驅散心頭的陰霾:若真是莫蔭的鬼魂藏在514宿舍裏,那麽他是在要做什麽呢?
自昨晚從514宿舍被驚嚇出來,他就開始懷疑莫蔭和林易之間有一個人不對勁。如今莫蔭死了,是意味著他把碟仙帶走了,還是他被碟仙帶走呢?
沒有人給他答案,除非他能夠從林易那裏獲得那晚的真相。可林易會告訴他真相嗎?
黃思駿迷茫了,忽然心裏一動,“也許李極那裏可以給我一點線索吧。”他決定再去精神病院看望一下李極,順便為他捎帶上一些衣物等日常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