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在百米深海玩手絲?
徐一鳴猛地抬頭,眼底閃過怒火。
難怪。
難怪上船前這孫子非要假惺惺地檢查一下每個人的裝備,當時還以為他是好心,現在看來,分明是確認自己有沒有帶重型裝備,好在這個深海區把自己徹底按死!
“行了,別在這陰陽怪氣。”
李利海看不下去了,他二話不說,轉身從自己的備用竿包裏抽出一根同樣粗壯的船竿,這可是為了應對大物特意準備的備用貨。
“用我的。這根是日本進口的碳素竿,能扛兩百斤拉力,拿去用。”
一隻手橫插進來,生硬地擋在了兩人中間。
陳潤東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臉上掛著那種令人作嘔的假笑。
“姨夫,規矩可是事先定好的。”
他指了指徐一鳴,又指了指那根昂貴的進口竿。
“隻能用自己的餌,自己的竿。咱們得講究公平公正,您這樣當著裁判的麵直接遞裝備,這比賽還怎麽比?”
“你管這叫公平?”
李利海氣極反笑,手中的魚竿猛地往甲板上一頓。
“把人騙到這兒來,讓人拿淡水竿釣深海,這就是你的公平?簡直是不光彩!”
“姨夫!”
陳潤東的臉色驟然一沉。
“上次您教訓我的時候是怎麽說的?出來混,挨打要立正。是他自己沒做足功課,沒準備好Plan B,這種低級失誤在商場上就是要破產的!既然上了賭桌,就別怪莊家通吃,他自己蠢,怪得了誰?”
李利海胸口劇烈起伏,剛想破口大罵,身後卻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翻找聲。
“李叔,沒必要為了這點事傷和氣。”
徐一鳴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兩人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隻見徐一鳴將那個裝著淡水裝備的包推到一邊,從箱子的最底層摳出了一個布滿灰塵的塑料圓盤。
那是一卷還沒拆封的碳素線。
上麵赫然寫著:60號。
這本來是他在老家幫人修漁網剩下的邊角料,因為太粗太硬一直扔在箱底沒動過,沒想到今天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徐一鳴盤腿坐在甲板上,戴上手套,手指靈活地在那粗得像鋼絲一樣的魚線上打結,綁鉤,掛墜。
沒有魚竿,沒有輪子,沒有卸力係統。
這一幕,讓李利海和陳潤東都看傻了眼。
“手……手絲?”
陳潤東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這是一種最原始的釣法,完全靠手指感知魚訊,靠臂力與深海巨物硬碰硬。
在百米深海玩手絲?
這簡直是找死,手指頭不想要了?
“既然竿子不合規矩,那我不用竿子,總不算違規吧。”
徐一鳴頭也不抬,用力拽了拽線結,確認牢固度。
“哼,裝神弄鬼。”
陳潤東冷哼一聲,目光突然掃到了李利海腳邊那個充氧的小魚箱。
那是專門買來的鮮活竹節蝦,個頂個的生猛,是釣石斑的極品餌料。
他眼神一動,大步走上前,直接彎腰將那個小魚箱拎了起來。
“你要幹什麽?!”李利海瞪大了眼。
“數數。”
陳潤東一邊說著,一邊真的當著兩人的麵,把手伸進箱子裏扒拉了兩下。
“一共二十條活蝦。姨丈,為了防止您不小心把餌料漏給徐一鳴,這箱蝦我先替您保管。”
說完,他根本不給李利海拒絕的機會,拎著那箱蝦,昂首闊步地走回船頭。
“這個……這個畜生!”
李利海氣得渾身哆嗦,指著陳潤東的背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好!好得很!等回去,老子非把你調到西郊那個破倉庫去!你去給老子當搬運工,我看你在那兒還能不能這麽狂!”
這簡直是把徐一鳴往死路上逼。
沒有竿,現在連像樣的活餌都沒了,拿什麽贏?
“李叔,您消消氣。”
徐一鳴站起身,手裏緊緊攥著那卷粗糙的線盤,另一隻手從包裏掏出一團早已揉好的麵團。
那是他昨晚用普通麵粉混合了一些商品餌做的,本意是在岸邊釣點小魚玩。
“麵餌?”
李利海看著那團灰撲撲的麵疙瘩,心裏的火化作了無盡的無奈。
“一鳴啊,這可是大海……那底下的大家夥隻認腥味,隻吃活食。你拿這團麵……咱們輸定了。”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著輸了之後怎麽找個台階下,別讓這小夥子太難堪。
徐一鳴卻笑了。
他走到船舷邊,低頭看著那片深邃幽暗的海水。
“李叔叔,凡事無絕對。”
他轉過頭,迎著海風,眼神堅定。
“您忘了?上次在我的莊園,那麽大的逆風局,您不是也照樣翻盤了嗎?既然來了,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
李利海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明明已經被逼到了絕境,明明手裏握著一副爛牌,可徐一鳴這小子身上那股子韌勁,竟讓他這個在商海浮沉半輩子的人都感到動容。
不急不躁,遇事能扛,還有那份莫名其妙卻又讓人心安的自信。
如果真讓這種人進了自家門……
李利海心中那個原本模糊的念頭瞬間清晰。
比起那個隻會耍小聰明、心胸狹隘的外甥,眼前這個徐一鳴,簡直就是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好!”
李利海重重地拍了拍徐一鳴的肩膀,眼裏的欣賞再也藏不住。
“有種!就衝你這份心氣,這女婿……啊呸,這朋友我交定了!咱們爺倆今天就在這船尾,跟那個小兔崽子鬥到底!”
伴隨著一陣電機聲,船頭那邊炸開了一團水花。
“哎喲,這就上來一條?太沒挑戰性了。”
陳潤東單手拎起那條還在拚命撲騰的青斑,大概十來斤重。他故意將魚舉得老高,甚至朝著船尾的方向晃了晃。
“才這點分量,也就是個熱身運動。姨夫,您那邊要是沒口,不如過來看我表演?”
徐一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盤腿坐在甲板上,那團麵餌在他掌心裏被反複揉搓、擠壓。正午的烈日毒辣地炙烤著後背,汗水順著剛毅的臉頰滑落,匯聚在下巴尖,搖搖欲墜。
一滴晶瑩的汗珠墜入灰撲撲的麵團中,瞬間被麵粉吸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