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舊主的瘋狂
秦風腳下的血肉蠕動著。那張裂開的麵具之下,趙淵早已扭曲的臉龐上,所有的絕望與不甘竟在這一刻詭秘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癲狂到極致的狂笑。
“嗬……嗬嗬……哈哈哈哈!”
那笑聲破裂嘶啞,混雜著血沫與碎裂的髒器從喉嚨裏擠出,聽起來不似人聲,更像是地獄惡鬼在為自己奏響的終曲。
“秦風……你以為……你贏了嗎?”
“你毀了陣基又如何?”趙淵的聲音充滿了詭異的快意,“你根本不知道……‘聖母降臨’真正的祭品,是什麽。”
“是我啊!”
“是我這具……承載了聖母神恩的阿修羅之軀。”
話音未落,他那灘爛泥般的血肉之中忽然亮起了無數古老而邪異的血色符文。
他開始吟唱。
那是一種無法用任何已知語言解讀的音節,古老、沙啞,充滿了墮落與不祥的韻味。每一個音節吐出,他那殘破的血肉便會消融一分,化作一縷最精純、最汙穢的暗紅色能量,嫋嫋升起,朝著天空那鉛灰色的死寂天幕湧去。
他正在獻祭自己。
用自己這身聖境修為,用自己這被邪神改造過的神魂與肉身,作為最後的燃料,強行撕開通往“真空家鄉”的門扉。
城樓之上,剛剛從阿修羅被一招秒殺的駭然中回過神來的乾達婆看到這一幕,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先是一愣,隨即也露出了一抹決絕的瘋狂。
“阿修羅大人……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她沒有絲毫猶豫,同樣盤膝坐下,雙手結出一個詭異的法印。
“真空家鄉,無生聖母!”
伴隨著一聲狂熱的吟誦,她那妖嬈的身軀瞬間燃燒起來,化作一道衝天的粉色流光,義無反顧地追隨那暗紅色的能量而去,一同射向了天空的中心。
八部眾之二,同歸獻祭。
轟——!
仿佛宇宙初開時的第一聲悶響。
黑石城上空那萬古不變的鉛灰色天幕,在兩股能量的撞擊點,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縫。
那裂縫的邊緣燃燒著不祥的血焰,並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向著四周蔓延。
裂縫的另一端不是虛空,不是星辰,而是一片純粹的、能吞噬一切光與聲的死寂與黑暗。
一股遠超聖境,甚至超越了這方天地法則理解範疇的恐怖意誌,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緩緩地從那裂縫之中滲透出來。
那意誌冰冷、怨毒,充滿了對一切生靈的漠視與貪婪。
僅僅是逸散出的一絲氣息,便讓整座黑石城的空間都開始扭曲、哀鳴。
城牆之外。
“噗通!”
淩霜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在那股神威麵前,她感覺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靈魂都在不受控製地戰栗、哀嚎,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那股恐怖的意誌徹底碾碎、同化。
她的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
來了。
那個讓鎮北侯不惜背叛一切,讓無數信徒甘願獻祭生命的邪神。
“無生聖母”……要降臨了。
麵對這般無可抵擋的天威,她該怎麽辦?逃嗎?往哪裏逃?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她的心。
可就在這無盡的絕望之中,她的目光下意識地穿過那跪伏了數萬狂信徒的戰場,望向了城中心廣場上那道依舊孤高挺立的白衣身影。
他沒有逃。
他甚至沒有抬頭。
在那足以讓聖境強者都道心崩潰的神威之下,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仿佛那撕裂的天穹、那即將降臨的邪神都與他無關。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定海神針,在這片即將傾覆的天地間撐起了一片絕對安寧的領域。
這一刻,淩霜心中所有的掙紮、疑慮、恐懼都煙消雲散。
舊的支柱已經崩塌,舊的王權早已腐朽。
在末日降臨之際,她和她身後的北境殘部需要一個新的信仰,一個新的效忠對象。
一個能帶領他們在這崩壞的世界裏活下去的……王。
淩霜深吸一口氣,掙紮著重新擺正了姿勢。
她對著城中那個白衣身影的方向,以北境軍團最為莊重、隻對最高統帥使用的禮節,單膝跪地。
她將右拳緊緊按在自己的左胸心髒之上,昂起頭顱,用盡畢生的力氣發出了自己的誓言。
那聲音穿透了神威的壓製,響徹在這片死寂的戰場之上。
“北境軍團,第三營副統領淩霜。”
“願率北境所有殘部,向您……”
她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最合適的稱謂。最終,她用上了那個隻存在於傳說中的,對開創萬世太平君王的尊稱。
“……向吾王,獻上永恒的忠誠。”
“此後,刀鋒所指,即是家園。”
“王之所在,雖死不辭。”
這番誓言擲地有聲,字字泣血。
她身後那百餘名劫後餘生的北境殘兵在聽到統帥誓言的瞬間,沒有絲毫猶豫。
他們看著那個讓他們從絕望中看到神跡的身影,看著那即將降臨的滅世邪神,看著身旁那做出抉擇的統領。
他們齊刷刷地丟掉手中殘破的兵刃,學著淩霜的樣子單膝跪地,將拳頭狠狠地砸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我等,願隨淩霜將軍,向吾王獻上永恒的忠誠。”
“王之所在,雖死不辭。”
百餘人的吼聲匯聚成一股鐵與血的洪流,竟是在那恐怖的神威之下,硬生生衝開了一片屬於凡人的、不屈的角落。
……
城中。
秦風自然感受到了城外那股凝聚著決絕與忠誠的意誌。
但他沒有回頭。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已被天空中的異變所吸引。
那道黑色的裂縫已經擴張到了千丈之巨,如同一隻張開的猙獰巨口懸掛在黑石城的上空。
裂縫深處的黑暗也變得不再純粹。
一隻……不,應該說是一截由累累白骨構成的巨大手指,正從那無盡的黑暗中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探出。
僅僅一截手指便已遮天蔽日。
上麵纏繞著濃鬱到化為實質的死亡法則與怨念,每一次輕微的挪動都會讓下方的空間成片成片地坍塌。
秦風仰著頭,看著那截正在努力擠進這個世界的巨大白骨手指。
他臉上沒有絲毫凡人麵對神明時應有的緊張與敬畏。
那雙漆黑的眼瞳裏反而流露出一絲像是孩童看到了新奇事物般的好奇與期待。
他甚至伸出舌頭舔了舔幹澀的嘴唇,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喃喃自語。
“折騰了半天,就這?”
“不過……”
“總算來了個,像樣點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