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青梅竹馬的愛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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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醉醒以後給劉婷婷發短信,說,我回來了。在半路上,我看了手機,沒有回複。我又發了一條短信,說,你生氣啦?
回到西充,打開屋子,卻沒有劉婷婷的影子。或許她搬回去了。我打她的手機那邊說,你所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我再也沒有出過門,一天隻在中午吃一袋方便麵。我整天整天地昏睡,每次我都會夢見劉憐花。劉憐花披頭散發,用殘廢的雙手撐著地麵向我爬來,她臉上全是刀痕,血流汩汩,她張著浸滿鮮血的嘴巴和幽幽的眼睛輕聲喚我:小刀我兒,小刀我兒。聲音遙遠而斷續。每次夢醒我都叫著她的名字:小媽媽,小媽媽。然後伸手去摸**的空位置。
在洗手間尿尿。無意瞥見鏡中的自己,頭發蓬亂,胡子拉碴,目光渙散,麵容蒼老。是我嗎,那是二十歲的我嗎?劉憐花如果看見我現在這個樣子也會責罵我。打算振作起來。況且還有劉婷婷,我也不希望她看見我頹廢的樣子。
我決定寫小說,我買了一本一本的中外名著,還有許多筆和本子。我把大學裏幹天全老師的講義打印出來仔細地看。晚上就在台燈下寫。我甚至想,有一天我成了著名的小說家,回到H大學任教。農曆七月十二的那一天,我的生日,我給劉婷婷打電話,依然是關機。也許他是故意躲著我,難道她真的生氣了。我和裏猛到她以前的住處去找她也沒人。我有些急了。我給她爸爸媽媽打電話,他們都說不知道。一種不祥的預感逼近我。我找到劉婷婷的親戚朋友的電話挨個挨個地打。他們都異口同聲地說,不知道。
我撥了最後一個電話號碼,是劉婷婷三奶奶的,那邊一個蒼老模糊的聲音說,誰叫劉婷婷?不認識。
我納悶,你不是她的三奶奶嗎?她是你的孫女呀!今年18歲。
哦,你說的是星宇呀!….
什麽,星宇?
對,她就叫劉星宇,怎麽了?小夥子,啊?
………………
6
三天以後,我們在車龍鎮發現了劉婷婷的屍體。她躺在地上卷曲著身子,像一條蛇。李猛說,是朱林幹的。我捧起她的臉,上麵全是窟窿,好像一雙雙眼睛望著我。
誰更不幸
與別人不同的是,李軍是沮喪憂鬱的時候來“海岸咖啡”消遣的。咖啡館大廳的燈光明亮而不刺眼,恬靜又有幾分柔和,多愁善感的抒情樂曲繚繞於每個人的耳際。他雖然不知道樂曲的名字,但那種陰鬱的旋律足以讓他長籲短歎。
以為上證指數會象權威人士分析的那樣震**盤升,李軍把一輩子的積畜,以及借了親戚朋友總共50萬的資金全倉殺入。不料市場像一隻狗熊,從二千多點義無反顧地滑向一千點。如今,他賬麵餘額隻剩20萬。每當想起妻子問他股市怎樣時,他都是心驚膽顫,痛心疾首。“是呀,怎麽辦?很多錢是借來的是有利息的!”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麻木地像喝毒藥似的又喝下了一杯葡萄酒。他認為在咖啡館比在酒吧喝酒更暢快,即能達到以酒消愁的目的,又可以於蘊涵文化色彩的咖啡館裏讓自己更徹底更悲壯地沉溺。那些命脈錢無聲地蒸發,有多少個深夜,他想悄悄地死去…此時,世界對他來說就是一杯紅酒。他用手腕輕微地搖晃手中的杯子,血紅的**漩渦似的轉了起來。他的處境就象杯中的**一樣身不由己。 “唉,能有什麽辦法?”他憂心忡忡,正要舉杯,一位小姐在他的對麵坐下。
每個晚上,郝小姐都會如約而至,欣賞音樂,品嚐咖啡,帶著怡然自得的神情,心滿意足地享受歡樂的時光。“生死賤貴天注定,何必患得患失?”她比任何人都來得坦然從容。
李軍瞪了她一眼。
她讀懂了他的眼神,文質彬彬地說:“對不起,先生,這個座位是我預訂的。”
“我知道你要錢,我給!請你馬上走開!”
“其一,這個座位的的確確是我的;其二,我從來不缺錢,金錢會把一個人逼瘋,就象你這樣;其三,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種人。”她娓娓道來,不慍不火。
看得出她具有超凡脫俗的氣魄與度量,犀利的目光讓人敬畏三分。李軍讓步了,“小姐,對不起,其實要走的人是我才對…”
“沒什麽,先生,你有心事。要不是深受重創,沒有人會像你這樣不要命地喝酒。”
小姐的善解人意使他頗受感動。她嫻雅秀麗,一襲白袍顯得無比高貴,清瘦但顯得意誌頑強,炯炯有神的雙眼能夠洞悉肺腑,明亮的額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嘴角的微笑好象在鄙視一切困難和挫折。
“小姐,好象你很堅強,也很快樂。”
“如今,讓我不開心很難,就象現在讓你開心很不容易一樣。”
“真的,我現在傷心得要掉眼淚。”
“把憂愁說出來,也許你會好受些。”
他把事情的前前後後斟酌了一番,覺得告訴她也無妨。
…
聽完之後,她說:“你很不幸被深套,我同情你。但你借錢炒股,犯了大忌;入市時期不對,又沒有設定止損位,犯了原則性錯誤;牛熊交替是勢不可擋的規律,況且中國股市是政策市,要認清市場的本質,不必過於悲觀。總之,可以等待,還有希望,是的…還有希望。”她的真知灼見讓人信服。話到最後,她的眼神掠過一絲悲傷,因為稍縱即逝,所以更加強烈,不過很快她又恢複了生氣勃勃,“沒有人總是一帆風順,有些人比你更不幸,但是他們活得非常頑強,非常樂觀。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挫折並非都是壞事。請不要忘記,沒有過不去的河。”
“那我目前的這條河如何過?”
“如今你要做的事就是什麽都不要做。堅忍地接受考驗!”
她的神情與語言一樣充滿了自信與力量,對挫折與不幸顯得不屑一顧。一個猶如身陷囹圄而充滿絕望的人,最需要的是意氣奮發的鼓勵,需要安慰與溫暖。此時,他多少恢複了信心,不再像剛才那樣神傷心揪,頹靡不振。
“看得出,現在你開朗了一些,是呀,憂傷解決不了問題。對了,我姓郝。”她好象完成了一件令她擔心的事一樣笑逐顏開。
緊接著,她不由自主地咳了幾下,勿勿忙忙走了。
李軍呷了一口葡萄酒,怨天尤人有何用呢?郝小姐的理論至情至理,她的無畏精神讓人敬佩。作為男人,理所當然比女人要更堅強,更勇敢!
由於及時地被安撫,李軍不再感到四麵楚歌。於是,他就在希望中等待,頑強地守住陣地…四個月過去了,上證指數一舉收複兩千點並創出曆史新高。不僅解套,他還狠賺一把。
李軍欣喜若狂,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感謝他的恩人。
“海岸咖啡”風韻依舊,溫馨如故。而那個堅強的身影卻銷聲匿跡,服務小姐告訴他,郝小姐患的是白血病,前三個月就永生了。“這麽說,當時她已經身負絕症?”由於強烈的震憾,他愣在那裏良久…
有一個美麗的傳說
前麵說到青衣秀才對紅衣秀才說:“紅兄,別與這幫刁民計較。”然後指著賽遠說:“賣布郎,聽說你家娘子生得天姿國色,聰明伶俐,改日,我們青、紅兩兄弟登門索賠話把,到時如果賠不了話把,就將你的娘子賠了也罷!”說罷便灰溜溜地逃出了人群。
傍晚,賽遠悶悶不樂地挑著沒賣完的布匹回到家中,田螺姑娘看見賽郎心事忡忡的樣子,便問:“賽郎,為何悶悶樂?”
賽遠說:“娘子,你就別問了!”
“賽郎,你有什麽為難之事盡管說了出來,不要憋在心中。”田螺姑娘親切地問。
賽遠心情憂憂地說:“娘子,此事說與你聽也於事無補,你還是別問了吧!”
“賽郎,你我是夫妻,有福同享,有禍同當,就是天塌下來,為妻的也要替你分擔一半。”田螺姑娘依然親切地同賽郎說。
賽遠經不住田螺姑娘的盤根究底,終於哀聲歎氣地將在四方台賣布時遇上兩位秀才的經過說了一遍,末了還說:“那兩個秀才說,改日還要登門索要話把,到時如果賠不了話把,就要賠上娘子。”說著說著,賽郎竟流下淚來。
聽了賽郎的一番話,田螺姑娘也覺得可笑。她想,這世間竟有如此荒唐之人,於是安慰賽郎說:“賽郎,你盡管放心,就由他們來索賠便了,此事,為妻我自有辦法。”
正如村頭那位年輕媳婦說的,世上怪事樣樣有。不幾日,紅、青兩位秀才果然到賽遠家索賠話把來了。他們還未到賽遠的家,就遠遠地大呼小叫起來:
翻山越嶺把債索,
賽郎賽郎你莫躲;
要是話把賠不了,
就將娘子賠給我。
說罷,來到賽遠家門前,咚咚咚地敲打賽郎的大門。田螺姑娘聽見呼喊聲,又聽得敲門聲,對賽遠說:“賽郎,你從後門出去,先到山裏躲一躲;這裏的事,為妻自有安排。”賽遠卻放心不下,從柴屋裏拿出柴刀,要與秀才拚了;田螺姑娘急忙從賽遠手中奪下柴刀,開了後門,將賽遠推了出去。
田螺姑娘不慌不忙地來到前廳,移開大磨,擺上桌子,又搬出兩張三條腳的凳子來,有意將屋子裏弄得亂七八糟,然後打開大門對兩位秀才說:
擺上桌子移開磨,
二位先生進屋坐;
不知今日貴客到,
鴨子下塘雞抱窩。
兩位秀才聽了,滿心歡喜。心想,這小娘子還挺乖巧,說話中聽,看來是個通情達理之人。於是往屋裏看了看,隻見一副大磨盤移在屋子一邊,屋子的正中擺著一張桌子,旁邊就是兩把三條腿的爛凳子,屋子裏擺得亂七八糟的,實在無法坐,隻好站在門外。紅衣秀才想,人人都說田螺姑娘聰明,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今天既然來了,我到要親自試試,看她到底有多聰明。於是,他靈思一動,接過田螺姑娘剛剛說的話說:
不用殺雞鴨莫宰,
葷素搭配巧安排;
兩個菜料任你選,
一鍋炒出十菜來。
聽了紅衣秀才的話,田螺姑娘心想,好一個秀才,別看你滿腹文章,說起話來也不過如此,心中不免露出一絲鄙夷的微笑;她一麵用抹布擦拭桌子,一麵瞟了一眼紅衣秀才,然後漫不經心地說:
你娘生你實在乖,
這有何難要我猜;
割來韭菜炒雞蛋,
葷素齊全夠十菜。
青衣秀才見田螺姑娘回答得十分爽快利落,知道她不是個省油的燈,他想出點難題,先將田螺姑娘的氣勢壓一壓,於是走上前來,用手指著田螺姑娘說:
你莫歡,
一塊綢緞任你剪,
不染不漂也不洗,
新衣做成舊服穿!
田螺姑娘覺得實在好笑,在心裏暗暗罵道:“真是兩個草包。”還沒等青衣秀才話語落音,她根本沒加思索,就隨口而出:
你發癲,
看你從未見世麵;
娘兄今年滿甲子,
新衣做成舅父穿。
兩番暗地較勁,兩個秀才已感覺到田螺姑娘的厲害,看來智鬥不是她的對手;紅衣秀才想出了一個餿主意,想羞一羞田螺姑娘;於是他走到田螺姑娘跟前,酸溜溜地說:“娘子果然名不虛傳,不僅天姿國色,而且聰明伶俐,隻是可惜一朵好花卻插在牛糞之上!”
田螺姑娘用鄙夷的眼光看了看其貌不揚的紅衣秀才,冷冷地一笑說:“先生此話差矣!我家先生一表人材,勤勞儉樸,本分善良,爾等猥瑣之人豈能與他相比。”
田螺姑娘的一番話,羞得紅衣秀才臉紅一陣白一陣,然而他終究不肯就此服輸,於是硬著頭皮結結巴巴地說:“你,你,你家先生雖然一表人材,那隻是:
牛糞隻是表麵光,
裏麵其實是包糠;
好花插在牛糞中,
又是臭來又不髒!
田螺姑娘毫不示弱,針鋒相對,她輕蔑地笑了笑,說:
牛糞雖然是包糠,
其實裏麵有營養;
好花栽在牛糞裏,
隻有越長越漂亮!
青衣秀才見紅衣秀才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於是走上前來,揚揚了手說:“賽郎籮大一個的字不認得一鬥,豈不是:
賽郎從未進學堂,
愚昧癡漢瞎文盲;
不讀四書和五經,
說話蠢直豬一樣!
青衣秀才出言粗俗,田螺姑娘十分氣憤地說:
春夢了無痕
陸明把淋浴衝頭開到最大,洗發液的泡沫從他的頭頂奔湧而下,仿佛是在拚命擺脫一場在劫難逃的宿命。
他立即仰麵對著衝頭,雙手用力而迅速地把臉上的白沫拭去,好象有誰在窺視他性感卻並不清潔的肉體。頭發上的洗發液尚未衝洗幹淨,此時陸明看上去有些詭異,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跌宕起伏。好象深夜裏受到驚嚇的小獸。
這種狀態已經持續近一個月了。陸明的精神簡直就要崩潰了。他無法忘記妻子那張憤怒至極充滿厭惡之情的表情,也無法忽略那雙充斥著張牙舞爪的血絲的眼睛。
自從那件事發生之後,他的就一直睡在賓館。是的,他不敢回到家中,家裏的空氣好象陰魂不散似的固執地守侯在那裏,處處充盈著妻子的氣息,是那樣潮濕而凝重。每吸進一口,都會順著鼻腔進入肺部,都會使胸口緊緊地發疼,那種疼痛是那樣地強烈而又綿綿難絕。而妻子站在浴室前的表情,更是根深蒂固地鏤在他的腦海,仿佛一走進浴室,都會上演當晚的一幕。
然而這裏畢竟是陸明的家。自從同事知道那件事後,他也不可能睡在單位,更不可能一直都住在外麵的賓館。可是回到家中,那種負罪感,那種壓抑得近乎死亡讓人發瘋的氣息,總是一步步把陸明逼向絕望的邊緣。
二、
心理谘詢室外麵的走廊裏侯著好幾號人,這些都市人多顯得疲倦、精神萎靡而抑鬱。
“你這種狀態有多長時間了?”陳醫生問陸明。
“恩。大概有一個月了吧。”此時的陸明帶著深深的黑眼圈,有些蓬頭垢麵的感覺,他用雙手搓了搓麵部,顯得很是疲倦。
“自從那件事發生之後嗎?”陳醫生繼續追問。
“恩。是,是這樣……”略顯拖遝的詞語卻有著肯定得不容置疑的語氣。
“我想您是得了臆想症,主要表現在‘強迫性回憶’。就是你對於往事、經曆,反複回憶,雖然明知無任何實際意義,但卻反複出現,無法擺脫。”陳醫生一邊說,一邊在紙上奮筆疾書,“當我們情緒不穩定時,體內的一些物質就會減少或增多,從而失去平衡。我們的情緒也會隨之發生變化。我先給您開些藥,平衡一下您體內的一些物質,從而達到讓您恢複正常情緒的目的。過段時間您可以再來看看。”
“好的。”陸明領了一提藥,晃晃悠悠出了醫院。
三、
這天晚上是陸明妻子的夜班。他又可以和姚紅瘋狂一個通宵了。
妻子吃完晚上就去上班了。陸明簡單地吞了幾口飯,說自己沒胃口,便去看他的電視。在妻子的引誘和威逼之下,他才多喝了半碗湯。其實他是想留著肚子和姚紅一起吃夜宵。妻子剛走,他就默契地撥通了她的電話。
姚紅是陸明半年前在KTV認識的。她是“春夢無痕”KTV的老板,哥哥是做房地產生意的。開個KTV,讓妹妹經營。姚紅是個能幹的女人,把歌廳搞得紅紅火火。由於哥哥在這所城市有著不可小覷的財力,官場上的人脈也夠硬,更是為姚紅的生意增添了一份保障。
姚紅本人性感豐滿,尺寸均勻,皮膚更是如富士山上的積雪般純白,一個典型的人間尤物。是那種讓任何一個男人看了,除了下身那個東西外,全身都會癱軟的那種女人。好象她就是為了滿足男人的欲望而來到這個世上的,也許隻有這樣的女人,才能稱得上是真正的女人吧。
更要命的是姚紅尚未嫁人,似乎又懂得自尊自愛。從未見她對誰有過曖昧的動作。這更是讓無數對她春心**漾,垂涎三尺的男人們,平添了幾份尊敬,也對這位女老板更加執迷。可能是愛屋及烏,這也是“春夢無痕”生意紅火的原因之一吧。
四、
陸明是銀行信貸部的經理,難免會出入各種風月場合。不過他為人還算正派,除了陪幾位醉酒亂性的領導在K歌到了**時,象征性地抓幾把女服務生的奶子外,也沒有什麽過分的動作。唱過歌,他總是在安排好房間後,就找個理由離開,匆匆回去陪妻子。
這種場合去的多了,自然就和姚紅熟識起來。姚紅說很敬佩他這種君子風範,像他這種坐懷不亂的男人真是瀕臨滅絕的動物。還親昵地叫陸明哥,說真羨慕嫂子能找到一個這樣好的男人。如果也有一個男人能這樣愛她,這輩子也值了。
那次陸明為了晉升副行長,陪省城來的幾位領導大醉特醉。在“春夢無痕”唱完歌,安頓好幾位領導後,自己竟躺在歌房裏睡著了。
第二天起來,房間裏已是鋪滿暖味的陽光,自己光著身子躺在一個陌生的女人房間,旁邊是一堆白得發亮的誘人的身體——不容置疑的“白虎”。
姚紅睜開惺忪的睡眼:“哥,別怕。我不會破壞你的家庭的,更不要讓你為我做什麽。其實自從他走後,我有一年多沒有碰過別人的男人了。我也很寂寞,而那些貪婪我身體的男人,看了就讓我覺得惡心。隻有你,哥。是惟一讓我有種安全感和歸屬感的人。我愛你,哥!真的!隻要你有時間能偶爾過來陪陪我就行了,別的我沒有任何要求。”姚紅站起身來,晃動著她白花花的身體給陸明拿來衣褲,“快回去吧,哥!估計嫂子擔心你一個晚上了。你在我這呆久了,被別人看到了也不好。”
陸明有些吃驚,他沒想到這個能幹的人間尤物竟是如此地善解人意。
不知是陸明和妻子的愛情過了期,變了質;還是他嚐到了另一個女人別樣的滋味;或是姚紅的好,真的打動了他。總之,他再沒有去過別的歌廳,甚至沒事時,就會來“春夢無痕”和姚紅說笑。姚紅也開口一個哥,閉口一個哥地叫著。仿佛兩人真是一對親密無間的兄妹。
五、
妻子走後,陸明就去找了姚紅。兩人去了小吃城,一起吃螃蟹火鍋。然後又像戀人一樣牽著手在江邊散步。
如果不是姚紅說想要一次做他妻子的感覺,陸明也不會把她帶回家。
姚紅先去浴室衝洗,陸明等得有些焦急,便想去浴室的門旁偷聽姚紅洗澡,卻發現門是虛掩著的。於是他衝進裏浴室,三兩下褪去衣褲,**裸地暴露著自己的肉體。他霸道地一把把姚紅攬在懷裏,就要大動幹戈。
然而此時眼前的景象使他震驚了,腦子瞬間清醒無比:他的妻子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了,正站在浴室的門口,滿臉寫著憤恨與絕望,正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這兩個融為一體的肉體。不同的是,其中一個是自己的男人,而另一個女人卻不是自己。
那晚,陸明喪失了男人所有的尊嚴。他甚至是跪下來求妻子原諒的。不過這一切都無法維護當初那個蒼白的愛情誓言;也無法彌補他對妻子所造成的傷害;更不能挽留那個決然而去的身影。
六、
陸明回到家中,頹然地坐在沙發上。這已是看完心理醫生的第三天了,病情卻依然不見好轉。也許心病真的隻能心藥治,而惟一可以治療他心病的人,卻再也不可能在這個世上尋到了。
陸明走進臥室,拿出抽屜裏那個還帶有血漬的剃須刀和剩有半瓶的安眠藥。
那天中午回家,他就感覺氣氛不對,慌忙跑進臥室,一切都已不可挽回了。
妻子是服了安眠藥之後,又割手腕自殺的——雙重自殺。也許是為了減輕自己死亡前的痛苦,更是表現了一種決絕,一種非死不可的決心。更讓陸明不能原諒自己的是,妻子至死都不肯原諒自己,甚至連半句話都沒有留給他。
或許愛情不是人生的全部,有些人卻把全部都賭給了愛情。一如陸明的妻子。
陸明安靜地擰開了瓶子,把剩餘的安眠藥仰頸吞下,然後拿著那個刀片,向自己的手腕深深地劃了四下:一、二、三、四。仿佛隻有這樣才能減輕自己的罪行和對自己的憤恨。
一場偷歡尤如一場春夢,過後什麽都不會留下,甚至會因此失去一切。
這類似的戲劇性的死亡方式,像是掙脫不了的宿命,更像是對人性弱點絕妙的諷刺。而此時陸明倦極的表情下,隱約出現了一絲從容與釋然。
沒有愛情可怕嗎
在榕華超市裏,人頭攢動,井然有序的貨架把人流分割成一列一列的,服務小姐在廣播裏不停地重複著特價商品的價格,人們嘰嘰喳喳議論的聲音,導購小姐熱情的招呼聲音,構成一片熱鬧的景象。人們都在精心挑選自己需要的物品。家裏水果不多了,他來到了水果攤,提子、香蕉、獼猴桃、蛇果…各種各樣的水果琳琅滿目。一位少婦正在挑選蘋果,披肩的長發修飾的背影非常迷人,畫過睫毛的眼睛楚楚動人,精致的嘴唇線條分明,看起來能說會道。那些色澤鮮潤,形狀均勻的蘋果在她手裏反複被掂量,最後,她裝好蘋果滿意地離開了。當她經過他的身邊時,一股護發素的香味、呢絨布料的清香以及女性身上常有的香水味道款款生起,他貪婪地吸吮著,然後意猶未盡像盯梢似的扭過頭瞅她的背影,緊身的黑色連衣裙把豐滿的臀部曲線刻畫得淋漓盡致,讓人賞心悅目…“真見鬼,我為什麽這麽下流,每次看到有姿色的女人都要留連忘返。”他在心裏嘀咕著,收回了視線,開始擔心剛才的動作,臉上的表情會不會太誇張,太露骨,有沒有被別人特別是熟人窺視到?他忐忑不安地東張西望,發現人們都忙於購物,根本沒有異樣的目光,也沒有熟人。他放心地舒了一口氣,隨便挑了一些葡萄就回家了。
經過對比,老婆與漂亮的差距愈發明顯。唉,老婆真的太胖了,身材就像人們常說的水桶,線條模糊,該誇張的部位卻異常謙虛,該客氣的地方卻盲目張揚。眼睛跟鼻子一樣普普通通,讓人看了不會留下什麽印象,那些“美麗、迷人”等等的形容詞與她無緣。結婚後,他心裏越來越明白,自己根本沒有愛上老婆。當初結婚隻是因為父母施加壓力,因為男大要當家,因為要結婚,所以才結婚。他沒想清楚結婚是一輩子的事——要麽幸福要麽憂鬱甚至痛苦都得一輩子,他完全低估了沒有愛情的婚姻就是墳墓的現實意義。想到自己未來的幸福沒有著落,他不禁顧影自憐。
傍晚,他心事重重地來到了郊外公園,此時他需要獨處。夜暮中的公園靜謐又安寧。公園中間有一眼噴泉,源源不斷地噴著銀色的水花,池邊生長茂密的紫羅蘭,馥鬱芬芳,噴水池四周是一條小路,用鵝卵石拚成各種各樣的圖案,小路外麵是一圈綠絲絨一般的平滑的草地。三三兩兩散步的人們來來往往。他就躺在這片草地上,在這如詩如畫的情景裏浮想連翩。“她樂施好善,勤儉持家,是丈夫的好妻子,是婆婆的好媳婦。而我算什麽東西,隻是一個批發商,一個沒有特長的粗人,能有這樣的老婆應當心滿意足才可以,有什麽資格挑肥撿瘦,她沒有嫌你就算謝天謝地了。”每每這種情況,他都是這樣提醒自己,類似的訓戒他隔三差五地都會進行一次,償試著用老婆的成就來說服自己,用老婆的優點迫使自己屈服,但是,每次都是收效甚微。因為他明白得很,隻有愛一個人,才能真正感到幸福,這是一種微妙的感覺,任何其它途徑,其它方式都不能產生這種感覺!
心情並沒有因自欺欺人的勸導而豁然開朗,相反因進一步明確自己的處境而黯然神傷。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狠狠地揪了一撮地上的小草,放在嘴裏使勁咀嚼,好象小草跟他有深仇大恨似的,“呸,”他把咀爛了的草葉吐掉,“既然不能擁有愛情,何必讓我認識這個尤物!”是的,如果他沒有體會到愛情的滋味,他就無從比較如今的生活是缺乏愛情是痛苦的,就會以為生活本來就是這樣子,或者就會像其它人那樣以為愛情是不存在的,然後開開心心地過完每一天。
於是,他想起了初戀情人。那雙柔情似水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她的一顰一笑厲厲在目。當初,他無限深情地摟著他的天使吻著她那如花似玉的臉龐,在他憨實的懷抱裏,她的嗔怪化作溫柔的綿綿絮語…那些日子,他心花怒放,萬丈豪情,敢於向任何挫折挑戰。隻有感受到愛情的力量,才能有如此強大的動力以致於無畏到了盲目自負的程度。當時,他的心中除了初戀情人,對任何女人都近乎本能的不屑一顧,對景岡山的《我的眼裏隻有你》,對李玟的《一見你就有好心情》,他都深信不疑,因為他自己就有這種真真切切的感受。多麽神奇的愛情!
一對情侶的談笑聲音打破了他的幻想。他們看起來相親相愛,他們有理由幸福,至始至終沒有愛情就像至始至終擁有愛情一樣,都會讓人感到幸福!
毫無疑問,現實生活沒有愛情,這是無可非議的不幸的事實。那麽,為什麽沒有自暴自棄,為什麽沒有消沉、頹廢?為什麽沒有像受到災難般沉重的打擊而一蹶不振直到腐朽滅亡?相反,自己不是躊躇滿誌、熱火朝天地工作和生活嗎?勿庸置疑,愛情不是生活的全部,生活中存在比愛情更重要的更有意義的東西!他想起了自己生病期間老婆無微不至的關懷,想起了日常中緊張而又忙碌的買賣;想起了與他同舟共濟,給他友誼和歡樂的朋友;想起了正在等待他接濟的70歲的張大媽…一股暖流隨熱血遍及全身每個角落,還有什麽會比這些更讓人感動、快樂和幸福?就象剛參加決鬥而把對手打敗了的那樣,他露出了勝利的笑臉。黃
鼠狼上身
張二狗的家裏,本來身體不好,又在那年月,身體的營養補給又供應不上。張二狗天性又是個暴脾氣,不但不體貼,每每吆東喝西的罵家裏的。張二狗的家裏就餘發的生氣,後來竟然失眠了,張二狗給打的。
張二狗睡的和死豬似的,不誇張的說,把他抬走了都不知道。張二狗家裏的就蹲在外屋的地上,看那隻可愛溫順的小貓,小貓叫的更讓人喜歡,張二狗家裏就黑燈瞎火的喚她的貓,在黑夜裏,那可愛的小貓的眼睛綠的象是幽靈,幽靈也那麽可愛。夜靜極了,偶爾有幾聲狗叫,還夾雜著貓的叫春的恐怖聲音。炕上,張二狗打著呼呼。
白天,張二狗的家裏就沒有了心力起床,張二狗又是一頓臭罵,說恁大的人就知道裝,欠揍的玩意兒。索性吃點涼飯,就出去打牌了。
張二狗家裏的和了貓交上了朋友,那貓也喜歡和張二狗家裏的在外屋地的缸空裏和張二狗家裏的交流。張二狗家裏的覺得貓很通人性,好象明白張二狗家裏的心事似的,張二狗的家裏好象找到了傾訴的對象。貓先前是很和藹的叫著,還懶仰著頭,後來就往屋門處走,邊走邊叫。張二狗家裏的就跟著,那貓抓開門,就往東廈走,張二狗家裏的開了東廈門,東廈裏有個廟像,是張二狗的娘去世時留下的,張二狗的家裏就偷偷的去給廟像上香。貓是鑽到廟像的供桌下,就沒了。張二狗家裏的想起了什麽,就上前取出備用的香點燃,香火在黑暗的東廈裏亮著紅紅的星火。
後來,有東西從供桌底下出來了,是貓,還是閃著綠瑩瑩的眼睛。張二狗家裏的就叫她的貓,貓卻奇怪的沒有向她叫,好象張著大嘴發出嗤嗤的聲音。借著香火的微亮,張二狗家裏看著了的麵孔原來是一隻黃鼠狼。張二狗家裏的著實嚇了一跳,她向後退的當兒,黃鼠狼一流煙躥沒了。
張二狗家裏喚了半天的貓,也不見貓的身影,她就用手往供桌下摸,摸了半天,摸到了毛絨絨的東西抓出來一看,貓脖子上還在汩汩的流血,貓也在本能的動了一動腿,但最終還是翻了白眼。貓死了,張二狗的家裏扔下貓,慌慌張張跑回屋。
第二天,張二狗還是照例罵過張二狗家裏的,但是這回,張二狗家裏卻坐了起來,眼睛瞪著張二狗。張二狗將張二狗家裏的一隻鞋擲了過去,張二狗家裏的便開口了:“好你個二狗子,你家的老頭六年前在東山上用夾子夾死了我的妹妹,你今天還來欺負我。”張二狗聽這話,先是一愣,但隨後記憶就證實了,張二狗的爹的卻在六年前夾死過一隻黃鼠狼,而且這事隻有張二狗和她爹知道。張二狗馬上意識到,她的婆姨是讓黃鼠狼上身了,是黃鼠狼借著他婆姨的嘴在說話。張二狗不敢罵了,也不再罵了,卻一時想不出個法子。
張二狗的家裏隨後折騰了一天兩宿,殺了三隻雞,喝了一瓶酒。張二狗知道,她的婆姨是滴酒不沾的,這個該死的黃鼠狼,如此下去豈不要婆姨的性命。
張二狗就到處給張二狗家裏找大仙,那大仙來了也都是點了香火,又是喚來狐仙上了自己的身,但和張二狗家裏對峙了半會兒就敗下陣來。那幾個大仙都對張二狗說,那個黃皮子不簡單,都有了三百年道法,我的狐仙也才隻有三百年道法,拿它不了。張二狗白天到處跑,晚上還要看著他的婆姨,一個星期下來也掉了不少精神。第八天的時候,張二狗已經開始給他的婆姨準備後事了,雖然沒有錢,也準備了好的棺木,還有喪服。從來沒有眼淚的張二狗知道自己的婆姨不久將離開人世,還是哭的不成樣子。
張二狗的婆姨在炕上已經起不了身了,還剩下最後一絲氣力。今天村上好象很熱鬧,到處都在貼標語,村上的好幾個廟都被推倒了。一群村民在振臂呼著,打倒牛鬼蛇神,連土地廟都給倒毀了。
張二狗從村頭上回來,他看見他的婆姨有了氣色,正在大口吃著一早放在那的飯。張二狗高興極了,他弄不明白,是不是那黃鼠狼真的被打倒牛鬼蛇神的風波嚇跑了。反正,他的婆姨好了,而且就連失眠症也消失了。張二狗當天做了個大牌子,上麵寫著“打倒牛鬼蛇神”,舉了那牌子到處跑。村長看到張二狗舉著牌子邊跑邊喊,他搖了兩下頭,但心裏卻冒出一句:這個張二狗,瘋了。但還是又搖了一下頭,但隨後就笑了笑,回了屋去。
銀元
“銀元死了”。
“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啊?!”
“他凍死了,死在玉玉家的草垛旁邊!好幾天了,沒發現,聽說都有好多蒼蠅去光顧了”。
韓非在電話裏跟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我似乎能看到他臉上露出一種極其厭惡的表。我手握電話,立在原地還在疑惑,前幾天都看見他了,怎麽會突然就死了?
銀元住在村最東。聽說小時候發高燒燒壞了大腦,後來就有些傻傻的,見就衝著嘿嘿笑。不認識他的會被他這種舉動嚇到,但我們都住在一個村,我和他也差不多大,也可以說是見證了他一路的“傻”,所以並不怕他。村裏的孩子們都叫他“銀元”,這是專稱那些傻子瘋子之類的稱呼。
銀元本來不是我們村的,是從很遠的山裏移到這兒,剛好村東那邊有戶搬走了家沒住的屋子,他們一家就“定居”在此了。聽村裏大說,銀元十歲死了爹。那時銀元的爹在建築工地上做工,他力氣最大幹活最賣力,一些重的活,高的地方的都是他去做。有一次他在上邊鐵架上口渴了,從高處一下一下爬下來在水桶裏舀水喝,忽然上麵一塊沒放穩的磚被他下鐵架時來來回回的震動給搖下來了,不偏不斜,剛好砸在頂,當場就暈死過去了。包工看這事在自己工地上出的,想著如果送到醫院去救了個半死不活會給自己攬一麻煩,不如死了給點賠償,一了百了,隻能算自己倒黴吧。後來,銀元他爹就死在了工地上,包工讓另一個工友去通知銀元他娘收屍,銀元他娘看到已斷了氣的暈了過去。包工又做了一回“好”,把他娘送回去,又把銀元他爹找個席子卷起來也送回去了,等銀元他娘醒後給了幾塊錢,還說了一些“好聽”的話就轉走了。村裏罵那包工黑心,幾塊錢就把家一條命了結了。可說歸說,沒有能為一個毫不相幹死去的鬼魂申冤的。但他們也做了一件好事,拿著鐵鍁和钁挖了一個大坑,把他連同卷著的席子一起埋進去。銀元他娘自那醒後就開始有些神質不清了,他常常一個自言自語,一會兒哭一會兒笑,要麽一個坐在地畔上抓起一把土在玩。村裏說她可能傻了。
有那麽一段時間,她突然從地畔上消失了。沒有知道這是為什麽,也沒有去了解。大家都各自忙著各自的,隻是偶爾見銀元一個坐在門口的石墩上看見誰都衝著傻笑。他衣服又髒又舊,有時口水流下來都不去擦。不知道他娘走後他已經有幾天沒吃東西了,隻見他越來越瘦,像個猴兒似的。村裏一些老、一些女看他可憐,死了爹又丟了娘,就把自己家沒穿的孩子衣裳拿給他穿,他不懂換下來,他們就好事做到底幫他代勞。也有開始給點吃的他。起,不管誰給他什麽,他都隻是傻傻的笑,這是他的招牌表。後來,他肚子餓了看到別家孩子手上拿吃的,他就去搶,搶到之後又衝哭著喊爹喊娘的孩子嘿嘿笑,然後大口大口的吃,似乎怕大來了又會搶回去。我每次吃東西時,如果看到他有上來搶的架勢就直接伸手把吃的遞給他,不是怕他,什麽都不是,因為我腦子裏什麽也沒想。有時是一塊饅,有時是一塊糖果,還有奶奶給我的一些小吃的。因為這樣,所以他也不再對我有搶的行為,他知道我會給他的。他隻是衝著我嘿嘿笑,我也衝他笑。
慢慢的,我和銀元都長大了。我會偶爾和他玩,被爹娘教訓過幾次。他們雖然也給銀元吃的和穿的,但他們說銀元就是個傻子,不要讓我和他走的近,我不說話,隻是低著。韓非也總說不要讓我和銀元玩,他也和我一起長大,從小學到中我們一直同一個班。他們每次說這些的時候,我隻是笑,不再多說什麽。我還是會給銀元吃的,偶爾還和他一起坐在石墩上玩。有時不說話,就隻是坐著,銀元時不時的會轉看一眼我,又是笑。我也笑,我想,他在心裏或許已把我也當他的朋友的。
自從銀元的娘走後,他就很少回“家”裏睡。他的家轉到了草垛裏,一個挨著一個換,他喜歡睡哪個就換哪個。每次看見他,他的發上都掛滿了麥草的碎屑。村裏的都笑他,說他的上頂了一個鳥窩,他們說這些的時候,銀元也隻是傻笑。北方的天到冬天鑽在被窩裏感覺都是冷的,出門時們都會穿著厚厚的棉襖有時還要再加件毛衣。銀元也有棉襖穿,是村裏給的那些稍微有些破或舊的衣服。他好象不知道冷與熱,穿一件棉襖,就在雪地裏跑來跑去,從村東竄到村西,要麽坐在冰冷的石上傻傻的笑。他有時也會跑到別的村裏去,但能記得回來的路,能記得自己睡過的草垛。村裏見他天冷跑就叫他回去,盡管知道他的那個家已長滿野草,荒蕪一片。其實他們對銀元,也真的挺好的。我經常躺在熱乎乎的炕上,想象銀元雪天躲在草垛裏睡覺會是什麽感覺?沒有棉被,沒有熱炕,一個在漆漆黑黑的晚裏孤單入眠。想著,有時候陷入一種哀傷,然後流下幾滴淚。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同?我也不想去知道。
北方的冬天總會有些長,讓覺得難熬。銀元卻好象已練就了內功,可以抵擋風寒。村裏總說:這孩子怎辦呀,沒爹沒娘沒管的!可銀元他還是一個活著,吃大家糧,穿大家衣,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做,簡簡單單,似乎也很快樂。
我二十一歲高中畢業後開始去外麵打工,從北方來到南方。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那麽冷,穿一件薄薄的毛衣就能輕鬆渡過。每個冬天,我都想起銀元,想他會怎樣渡過一個又一個子。給家裏和同學寫信,很少提到銀元。雖然心裏想著他還好不好,卻也不想通過他們去知道他的消息。
過了節,我23歲了,銀元應該也二十一二歲。在農村,到了我這個年紀,家裏已忙著給我說媳了。娘說,你也不小了,給你瞅了個女孩兒,抽時間回來看看,把你這事兒辦了,娘和你爹也就沒什麽心病了。我說,等等看吧。我知道我的婚姻是爹娘的心病,卻不想像農村那樣去相親,然後結婚,一生就這樣草草了結。可是,我還是沒有違背爹娘的意思,向廠裏請了十天假,踏上了回家的路。一路上想象著離開這兩年家裏有什麽變化,爹娘有什麽變化,還有銀元,還好不好?
到了村口,瞧見銀元原來的家依然雜草叢生,荒涼至極,殘存的屋頂上堆了厚厚的積雪。那座石墩上,也沒看見銀元傻傻笑。爹娘樂嗬嗬的看著我的變化,問我冷不冷,然後安排我與那女孩兒何時見麵?我沒有表現出什麽反對的意思,微笑著聽他們安排。第二天,在親戚的帶領下與那女孩見了麵。女孩長的眉清目秀,看見我有些羞澀,被凍的有些微紅的臉龐很好看。我倒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隻是笑笑說了幾句話。回家後爹娘問怎麽樣,我說還好。他們就說,那就給你們把這事訂了吧,那女娃也沒什麽意見。我淡淡地笑,說隨便。那個時候,我似乎對命運已經妥協,毫無反抗之力。
十天假期已到,我返回上班。臨走前一天在地畔草垛邊看見銀元,他和我一樣,長高了,雖然穿著兩件破舊的棉襖,還是顯得很瘦很瘦,上依然頂著“鳥窩”。他還認得出我,衝著我嘿嘿笑,我也對他笑。之後,他一轉,又溶進了雪裏。我不知道,他走到哪裏去了。我也轉,去我該去的地方。
沒想到那一轉,就是生與死。銀元終是抵不住生活的折磨,他還是去了。其實我和銀元都是一樣,懸掛在命運的邊緣,我們逃離不了,擺脫不了,改變不了。隻是希望天的冬天不會太冷,希望那裏的們也會對銀元好一些,希望他在天堂能遇見自己的爹,或許和他的娘也能團圓。